43、我曾为你信神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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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山寺的炉火烧得正旺，燃起的香火化成一缕缕细烟吹向云雾，淡在空中。时间还早，草叶上的晨露打湿了白澈的鞋尖和裤脚，半山腰弥漫着潮湿的雾气，白澈裹紧了外套，时不时咳嗽几声，缓步在石板路上走着。
蜿蜒的小路上有什么东西散落了一地，白澈的步子慢下来，回身看去，皮肤黝黑的大叔正忙乱地拾捡地上的贡果，白澈见状，也跟着过去帮忙。
“谢谢你啊，小姑娘。”大叔道了谢，又和白澈一路走着，就攀谈起来：“小姑娘，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是来这寺里求健康的吗？”
白澈淡笑着摇了摇头。
“这寺里求健康很灵的，你来都来了，不是求这个的，那你……”大叔打量了一下，嗯，十八岁左右的年纪，他兀自笑了两下，眼角褶皱更深了，语气也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哦，那是来求姻缘的？”
白澈脚步一顿，身体一瞬紧绷，几秒之后又放松地垮了下来，偏头苦笑一下，扶着木栏俯瞰山下的景色，手指捏紧，仍是摇头，停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几份怅然：
“我不需要了。”
大叔困惑的目光投来，白澈掩好情绪，报以微笑，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几米之后，又突然转过身来问：
“您刚刚说，求健康很灵？”
“是。”大叔还是一头雾水，点点头。
“那要是求平安呢？”
“啊，也很灵的，山顶上那个，最高的那个塔里，求平安最灵了。”大叔热情地介绍完，又扫了一眼一旁弱不禁风的女孩，担忧地说着：“不过太远了，这儿离山顶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你要爬好久，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如就去离咱们最近的这个……”大叔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庙宇，白澈只看了一眼，还是摇头。
她歉意地笑笑，却仍旧固执地开口：“我想去山顶那个，我可以的，累了就休息一会嘛。”
她似乎是忘了，她从前最不信的就是这个。
她坐在矮凳上低喘，自己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却不知怎么就来了这檀山寺。她想起，去年她和裴远迪来过这，后来，徐晚晴也曾到过这座寺，还有，她在操场上亲手为自己戴上的那条手链。
那么，她也理应为她祈福的。在这之后，永不相欠。
大叔并没有离去，他在白澈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掏出毛巾擦汗：“我就说嘛，少年心性，怎么可能真的无欲无求……”
是，白澈有所求，只不过，所求不为自己。
也许也是为了她自己罢。
登上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大叔一直跟着她到了山顶，大叔常年在这座山上摆摊，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累。可医生说白澈的病要静养，她却在刚出院后几天就爬了山不说，还一口气直接登上了山顶。
大叔紧张兮兮地跟在女孩身后，看她虚浮的脚步，摇摇欲坠的身形，胆战心惊。想出言劝阻，却根本说不动她，只好跟在她后面盯着，生怕出点什么事。
最后登顶的几步台阶女孩踉跄着欲要摔倒，大叔眼疾手快，一下把人捞了起来。此时的白澈已经是大汗淋漓，面色却依旧苍白，唇色发绀，眼前晕乎一片，浑身瘫软，只能被人半托半抱着坐在那休息。
不知缓了多久，白澈的意识才重新恢复清明，平复着粗喘，咳嗽几声和大叔道谢。
大叔松开了轻抚女孩脊背的手，缓缓直起身子，意味深长地开口：
“我看呐，你这平安，不是为自己求的吧。”
白澈略带惊讶地抬眼，大叔了然地笑笑：
“若真是为你自己，就不会是这样了。”
大叔叹着气摇了摇头，又弯下身子，从刚才在山脚下打翻的竹篓里挑出几个上好的贡果，递给白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烟雾缭绕之地：“那里就是了，你再歇一会，门前有红布条，写上你的所求之愿，挂在那颗古树上面，再进去领上一柱香，摆好贡果，行三跪九叩之礼……”
大叔在这山上卖了十几年的贡果，来这座庙的人不计其数，能登上顶的人却少之又少，每每有想烧香拜佛却又不通此事流程的人，总会来他这买几颗贡果来问，他也次次都用这套说辞来答。
只是今天，大叔少说了一句话。
大叔没有告诉白澈：“万万记住：心诚则灵，佛不渡无缘之人。”
前半句说了是多余，小姑娘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若能至此，何来心不诚这一说？
而后半句，他不忍心去说。
大叔见过这檀山寺形形色色的人，千奇百怪的诉求，知晓这世间万象，人情冷暖。他自然也能看出，那姑娘所求的，是位情深缘浅之人，奈何，执念深重。
白澈将祈福布条摊开，毛笔在沾了金粉的墨汁上润了两下，提笔写道：
“愿徐晚晴一生平安喜乐。”
墨汁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落了两滴，洇湿了布的边角。白澈出神地盯着墨滴思索一阵，又运笔写下：
“愿徐晚晴的……”白澈的心脏猛地一颤，痛意顷刻间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她几乎要握不住笔，那两个字，她怎么也不愿去写。
可她还是写了。
她镇着红布的左手微微抬起，握上自己不断发抖的右手，她反反复复地深呼吸，直到笑着涌出一行清泪来，她的手终于不再抖了。握住的笔倾注了她全身的热意，她缓缓移到刚刚那句未完的话，字的结尾处，轻颤着继续写：
“爱人。”
她的手又开始抖。只是写两个字而已，却比她拖着病体登上千尺高的山顶还要费力，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只觉得手中的笔有千斤之重，她每写一个笔画，一撇一捺，似乎都像是有人用刀把她写下的字刻在自己心上一样，折磨、凌迟着她，抽干她所有的气力。
那是她曾幻想过独属于她的称呼。现在看来，只是自己在痴心妄想罢了。
她早该明白的。现在才懂，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白澈抑制着自己不再去看那两个字，不再为那连在一起的“徐晚晴。”“爱人。”而沦陷，她吸气，接着写：
“愿徐晚晴的爱人，护她一世幸福安康。”
白澈盯着布条，眨了眨眼，小声道：“不好意思啊佛祖，我是第一次请愿，什么都不懂，可能多了些，您别见怪，只求您对她好一点，如果您不高兴了，找我就好，与她无关。”
白澈把徐晚晴的以后，那个没有自己参与的以后想了个遍，又想到一条，她一边写一边嘟囔着：“最后一条了，您别急……”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给谁听的。
“愿徐晚晴儿女承欢膝下，安度晚年，享天伦之乐。”
最后一笔写完，她才笑了一下，自语道：“哈，差点忘记她还有个小宝宝了……”白澈搁下笔，长舒一口气，终于，如若神明显灵，她也能为徐晚晴求一世平安康健了。
其实还有一句她没有写，只留在心里偷偷地念，她怕佛祖气她贪心，连布条上那三个愿望也不助她实现。她悄悄地在心里盼着：
“若有来世，我还是想见一见你的。如能常伴左右，用什么去换似乎都很值的。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
她已在开始盼来生。
红巾被女孩小心地系在古树上，挂好。墨痕未干，从背面依稀可以分辨出细密的字迹。檀山寺的钟声敲了十四下，凛凛的风掀起红巾的一角，尚未干涸的角落处似乎还有谁没来得及擦去的泪。
进堂，摆果，焚香，白澈提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跪在堂前，阖目，凝神，认真地学着旁人的样子，三跪九拜，生怕错漏一处动作。
惟念所爱之人，平安幸福。
即使她的所爱，并不是我。
她曾为她登高跋涉，信尽神明，只图她一世平安。
一抹单薄瘦弱，尽显寂寥的身影淡出檀山寺，伴着一句随风而散的话，她说：
“徐晚晴，我才十八岁，我不信我忘不掉你。”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我曾为你信神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