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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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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青,明天12月31号了。”
“你说过,你的生日是元旦节,一月一号,明天我能陪你过生日吗?”
萧与安送冬青回来的时候,这样问她。
她不知道过生日是什么样的,也没想过有人会给她过生日,十七岁,多么遥远的一个数字啊,。
周警让她下午早点回来,带着她去了个照相馆。
他问冬青,“你是想跟着我姓周还是跟着于橙姓于?”
“什么?”
“光有名,没有姓怎么行,总不能姓冬吧。”
“什么意思?”
“找了点关系,给你办个身份证,以后干啥都方便。”
冬青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站在那,满脑子都是,她要有身份了,她要有身份证了。
抬头望向周警的一瞬间,眼泪掉了下来。
她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她忘记了,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她快忘了眼泪是什么味道的了。
小白和老头去世的时候,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她以为她不会哭了。
在听到她要有身份的时候,内心那种一下子落地的踏实感,让她突然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开,才发现,之前的种种苦难原来她也是委屈的,也是难过的,只是她不敢松懈,不敢懦弱。
一瞬间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冬青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无声的往下掉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有掉过的眼泪全部掉完。
周警看她这样,手足无措的给她乱抹着眼泪。
“别掉豆子了,别人看到,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她也不想的,可是眼泪不听她使唤了,她控制不了,就像这么多年的委屈,不是她不想受就可以不受的。
哭到停不下来,抽抽搭搭的,周警没办法了,让她哭着,然后出门给她买了杯奶茶,草莓味的。
冬青喝着奶茶,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周老大,我能重新拍一张照片吗?刚才拍得不好看。”
周警朝她笑了笑,“拍,拍最好看的,咱们的第一张身份证,得美美的才行。”
擦干眼泪,工作人员给冬青收拾了下头发,让她坐在凳子上。
和拍第一张的感觉不同,这次冬青看着镜头,像是看到了好多人。那个叫三号的姐姐、小豆芽、流浪汉老头、小白,看着他们,冬青仰头,微笑着,好像在告诉他们,她有家啦。
镜头里面的小姑娘,不长不短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因为哭过有点红红的,红彤彤的鼻子,笑起来能看到左边脸颊浅浅的小梨涡,青春洋溢。
快要十七岁的冬青在来到南城的第二个冬天,拥有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是流浪者。
“我想姓于,跟橙子姐姓,她同意吗?”冬青看着自己的照片,高兴的问周警。
“肯定同意啊,她本来今天也要来的,但是有事来不了。”
周警拍了下冬青的肩膀,“怎么,姓周不好听吗?”
“不是,好听的,但是我先遇到橙子姐才遇到你的,如果不是橙子姐,我也遇不到你了,橙子姐是我的福星,我想跟她姓,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行了,我就这么一说,于-冬-青,还挺好听。”
“于冬青,嗯,好听。”冬青发现她好像越来越喜欢笑了,因为她真的太幸福了。
走出照相馆,她问周警,“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身份证啊?”
“放心好了小鬼,很快的,话说你这头发要不要剪掉。”
“剪,橙子姐说她给我剪。”
“行,走了,回家。”
“好,回家。”
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周警一大早就带着冬青去要账,周警说年底了也得冲业绩了,最后一天能要三单回来今年就给冬青发压岁钱。
每次冬青一进门就拿棍子敲墙,周警看着她这样,真挺无语的,他以前这么傻逼吗?
他告诉冬青,“先讲道理,讲不通再动用武力。”
冬青回答他,“可是我见你第一次你就没讲道理,先敲墙。”
“......”
每次拿着棍子冲出去,都被周警逮住后领拉回来。
最后一次的时候,出了点意外,双方打了起来,冬青替周警挨了一棍,打到冬青的背,可是却一直流鼻血。
要到钱的时候,冬青的鼻血还在不停的流,周警打趣到,“你别是什么病,癌症之类的吧? ”
冬青没有回话,只是淡淡说了句,“老毛病了,没事。”
“改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不经常流,不要浪费钱。”
“行了,我说了算,走吧,你橙子姐在家等着你了,给你剪头发。”
晚上回到车库,于橙已经在等冬青了。
“于冬青,很好听,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我是你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
于橙边给冬青剪头发,边给她说话。
“嗯嗯,我们是家人了,所以橙子姐,杨启是不是又打你了?”
看着镜子里她手碗上的青紫,虽然极力遮掩,还是不小心被冬青看到了,冬青对伤口很敏感,一点点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受的。
“不要想骗我是不小心撞到的,竹条打的。”
“没事,小伤。”于橙看着冬青的脑袋,淡淡开口。
“你欠了他多少钱?”
“冬青,听姐的话,这事你别管,小孩子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就好。”
冬青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于橙给她剪头发,笑起来很温柔的一个人,第一次遇见她,冬青就觉得她像个菩萨一样,救她于苦难的菩萨。
杨启,萧与安肯定认识,她得找萧与安问问。
她要替她把钱还上,她希望于橙能从深渊爬出来,像她一样,感受世间不一样的风景。
后来的于橙皆如冬青所愿。
“好啦,假小子,很帅哦。”
思绪被拉回,镜子里的人儿,脸上慢慢有了点肉,笑一下,有还着淡淡的小梨涡,不再像一开始瘦得皮包骨头,眼神有光,看万物都带着希望,开始有点女孩样了。
于橙没有把她的头发剪得很短,修剪了一下两边遮住眼睛的头发,脖子后面的头发也只是稍微剪了一下,越看越好看长相,看起来很舒服。
“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好看。”
冬青透过镜子,看着自己。
是吗?那她的爸爸妈妈,会很相爱吗?她会是带着爱出生的吗?如果是,那么带着爱出生的孩子,为什么没有被爱?
看冬青半天没说话,于橙打趣说,“明年就是18岁啦,头发慢慢留着,到时候可以穿很漂亮的小裙子。”
冬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小白牙,“好,到时候,橙子姐你帮我选裙子好吗?”
“好,拉钩,我们还会有很多个18岁的。”
“18岁不是只有一个吗?”
“谁说的,女孩子永远18岁。”
“嗯,那我要永远18岁。”
周警一进来就看着笑得傻子的两人,不忍心打扰两人,等她们笑了会,周警才慢悠悠开口。
“于冬青,外面有人找?”
女孩回头看向说话的人,“谁?”
“萧与安,这人有病吧,天天找你,上班都还有个休息时间不是。”
冬青不明白他的怒气哪来,她有朋友了不是应该开心吗?
“周老大,你不喜欢萧与安吗?”
“不喜欢,我总觉得他接近你不怀好意。还有,你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你们两个离远点听到没,他那么老。”
“老?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啊。”
于橙看着两人,不觉得好笑,周警真的好像个老父亲,这人以后不会是个女儿奴吧?
她走上前,推着冬青出门,“好啦,这么冷的天,不要让人等久,朋友可以一起玩,但是你毕竟不是真的男孩子,保持点距离,知道吗?”
回头问周警,“萧与安也才19吧?”
“切,谁知道。”
一把捞过冬青,“玩去玩去,我像你这个年纪时候怎么没有女孩子约我?”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于橙不由感叹,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的奇妙,于她,于周警,于冬青。
“萧与安。”
欢快的声音传来,萧与安抬头,奔跑的人儿,像神明,踏着月光,像他奔来。
他想伸手,接住他的神明。
可惜,伸出的手,只抓住了那微弱的一点点月光。
少年眼角带着笑,笑达眼底,笑意温柔如水。
“萧与安,你名字真好听,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啊?”
两人并排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后面是民宿烧烤,人特别多,人来人往,萧与安说这儿看跨年烟花很漂亮。
萧与安怕冬青会冷,带了他自己很厚的的羽绒服给冬青披着,冬青披着他的衣服,像披了个被子,萧与安笑了很久才缓下来。
“我爸爸姓萧,妈妈姓安,我叫萧--与--安。”
“哇,好浪漫啊。”
“哇,好敷衍啊,他们就是懒得起名字。”
歪头看向冬青,“你呢?为什么叫冬青?”
冬青看向海面,听着海浪哗哗哗的声音,看着它拍向岸边,又退回去,周围的人举着仙女棒,开心的等着跨年倒计时。
“去年这个时候,我才有冬青这个名字,我和他在一个天桥底下认识的。我当时抢了他的东西吃,我想着,那么老的人肯定抓不住我,结果馒头没吃几口,就被他逮住了。”
“后来他见我会偷东西,就说我帮他偷东西,他带着我,给我吃的,没人敢欺负我。”
“就这样,跟着他以后,确实没人欺负我了,再后来,他说老是叫我7号,像在叫犯人。”
“他说他见过一种植物,因冬月青翠,故名冬青,又叫‘冻青’。这种植物喜温暖,耐寒,很像我,所以我就叫冬青了。”
女孩扭头看向萧与安,眼睛亮亮的,突然的对视,盯得萧与安有一瞬间愣神。
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万家灯火,看到了他。
她说,“萧与安,我现在姓于哦,我叫于--冬--青。”
嘭--
烟花在天上绽放的一瞬间,他的心里也像无数烟花在绽放,如果前几次的他只是在怀疑的话,这次他是真的确定了,萧家大概要无‘后’了。
冬青看着天上绽放的烟花,还有热闹的人群,人们在她的身边拥抱,说着新年快乐,真美好啊。
她站起来,“萧与安,烟花真漂亮。萧与安,新年快乐。”
萧与安站起身,递给她一个盒子,他说,“于冬青,生日快乐。”
在所有的新年快乐声里,萧与安的这一声‘生日快乐’,在冬青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这是她这一生的第一句生日快乐。
她伸手接过盒子。
打开小盒子,一个很可爱的小蛋糕,蛋糕上画着个小人,冬青认出那是自己,她问,“你画的我吗?”
“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是很好吃。”少年脸微红的挠着脖子。
“肯定很好吃的。”
萧与安给冬青点上了一根蜡烛,让冬青许愿。
冬青别扭的闭上眼睛,愿所爱之人,一生平安顺遂,再无苦难。
但是这个愿望里面没有她。
睁开眼,吹灭蜡烛。
十七岁的冬青,有名有姓,有家人,有朋友。
当然,还有一个满眼都是她的男孩子,这个男孩子把她当成此生挚爱,这个男孩弥补了她所有的人生遗憾,这个男孩对她的爱一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