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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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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瞅着萧与安被玻璃划破的手,皱着眉满脸的不高兴。
“害,小冬青,这事怪六哥,前几天老大给我说了,让我换这个窗户来着,我给忘了,还好今天没有出大事。”
小六挠着头,一脸愧疚的对冬青解释。
冬青没有说话,还是一直盯着萧与安的手看,于橙拿出纸巾擦干净手上的血,喷了点药,然后……贴了个创可贴。
一个巴掌拍冬青后脑勺上,“你够了啊冬青,多大点伤口,一脸上坟样。”周警看她那紧张样就生气,划个口子而已,至于嘛?
但还是挺感谢他那个时候护住了冬青。
萧与安笑着对冬青晃了晃手,“这么小的口子,再不快点处理,都要愈合了。”
冬青还是一句话不说,沉默了一会,坐到桌子旁边,开始喝水。
车库后面有个很宽敞的院坝,他们改装过的车,都会开到这儿试试效果。
因为宽敞,他们人也多,很喜欢在这儿聚餐,一帮人喝酒吃饭。
冬青很喜欢这种感觉,一大帮人一起吃东西的时候,她才会有种落地的踏实感。
小六他们在冬青来之前,已经把吃的准备得差不多了,结果两人在门口出了点小意外。
看着坐在桌子前闷闷不乐的小孩,还有一旁挠头愧疚的小六,周警莫名看萧与安很不爽。
于橙刚想走过去安慰冬青,萧与安就快她一步,走到冬青旁边坐下。
“为什么不开心,因为我受伤了吗?”
“……”
“怎么,心疼你萧哥啊,这真没啥大事,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风都能把这伤口吹痊愈来着。你萧哥,男子汉,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怕这点小伤?”
冬青终于抬头看向萧与安,眼睛里含着泪水,感觉只要眨一下眼睛,那眼泪就会像开了闸的水库,哗哗的往外流。
她其实不是心疼萧与安,她只是想到了那个用佝偻的身躯挡在她面前替她死去的小老头。
突然袭来的无力感,让她想到了那个每次做梦都会梦到的画面。
她讨厌任何人挡在她的面前,为什么自己的伤,需要别人来受?她拼命的变强大,只是想每次都能护住想护住的人而已。
她没有护住的人,太多太多了,他们都离她越来越远,远到现在有些人的脸已经记不起来什么样了。
看着冬青的眼睛,感受到自己心脏处传来的酸胀感,萧与安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努力忽视掉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抬手想摸一下冬青的脑袋,告诉她没事。
手刚抬起,周警快步走到两人中间,侧身,揉了揉冬青的脑袋。
“行了,多大点事,你看你六哥,都快以死谢罪了,快去吃东西,今天有你爱吃的烤馒头。”
冬青点了点头,和于橙一起走到烧烤架旁边,开始吃东西。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吃得正开心的冬青已经完全把萧与安忘在脑后。
萧与安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搭在周警的手臂上,尴尬得忘记把手撤回来。
“萧大公子,莫不是对周某有意思?抓这么久了,舍不得放开?”
快速收回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一脸嫌弃的往冬青站的地方走去。
“萧与安?南城萧家?萧知添的独子?”
说是问句,其实是肯定句。
萧与安转身看着周警,语气冷淡:“周警?周卓的儿子?变成孤儿后如今在沈遇手底下做事?”
也是同样的三个问句,带着肯定的语气。
周警掏出烟,给自己点上,走近萧与安。
“上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会查我,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呵,过奖了,彼此彼此。”
“还查出什么了?”
“查到了……你一直没有查到的东西。”
周警拿烟的手指一顿,眯眼看向眼前这人,不亏是萧家的人,惯会扮猪吃老虎。
“哦?萧少知道我在查什么?”
“信息,要互相交换才有价值,不是吗?”
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周警觉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萧与安。
“呵,萧少想知道什么?”
萧与安转身靠在门边,望着在和于橙边说边笑的人。
“我查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一点痕迹可循。”
对于冬青这个人,周警也没有办法知道更多的消息,从于橙那儿所了解到的信息,也只是她曾经是个流浪乞儿,被于橙带回去给了口吃的而已。
但她这人,好像对给她吃的人,都很好,比如于橙,再比如他。
可是,萧与安又是怎么回事?
“可不就是凭空出现嘛。”周警摁灭手里的烟,从他身边走过,“她这人,比较单纯,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又很执着。萧少如果只是闲得发慌,想找个乐子,别找她,看在她曾经帮过你的份上,于橙说她过得很苦,我只想她以后能吃饱饭就好。”
萧与安冷眼看着周警的背影,没有答话。
周警停在他面前几步路的地方沉声说道:“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查,因为有些事,我不想从她口中知道。”
“你知道吗?她到现在还是觉得热馒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没有再说任何话,周警快步走到冬青面前,伸手抢走了她刚拿起的热馒头。
看着冬青伸出拳头想往周警脸上招呼,被一旁的女人拦下,重新往她手里塞了串烤好的小馒头,‘少年’咬了一口馒头,塞得脸颊鼓鼓的,才慢慢放下了拳头。
冬青察觉到萧与安的视线,转头看像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他能感觉到她此刻很幸福。
想到周警的话,突然心脏抽疼,低着头在想,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让她打架那么狠,感觉都不想活着。
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让她觉得热馒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什么样的生活,才会让他查不到关于她的一点消息?
她从哪来?
其实,即使是冬青,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上来,她从哪来?
再抬头,一身黑衣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串馒头,递给萧与安。
“你怎么不去吃啊?我给你拿了两串小馒头,我给你说,馒头可好吃了,你尝尝。”
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馒头,萧与安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馒头?”
冬青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问他:“想知道吗?”
萧与安扭头,看着冬青的侧脸,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从哪说起呢?”冬青笑了笑,仿佛回到了那个她从五岁一直待到十三岁,那个又冷又阴暗的地下室。
“一开始吃的东西黑乎乎的,又黏又稠,尝不出什么味道,什么都有,混在一起,每次喝一碗,一碗能顶一天饿。”
“后来出去外面,能捡到一些其他吃的,但是都不好吃,又酸又臭。”
“有一次,捡到半块馒头,还没有坏,但是冬天冻得太硬了,咬不动,我就把捡到的水倒在上面,泡软一点,咬了一口,那是我第一次尝到除了酸、苦以外的味道,后来才知道那是甜的。”
“我每次都会去捡馒头,因为我发现吃一点馒头,喝点水,能顶一天饿。”
“后来,总有人来和我抢馒头,他们说好东西应该拿出来分享,不应该一个人偷偷吃独食,可那明明是我一个垃圾桶,一个垃圾桶找到的啊。”
“我发现分给他们以后,我又开始挨饿了,后来我找到了,我就偷偷藏起来,然后一个人吃。”
“有一天,被他们发现了,就开始打我,我打架就是那时候学会的,七岁吧,我忘了。”
“一开始老打不过,一个人偷偷哭,但是我发现哭了,就会更饿,我就不再哭了。”
“后来,每次打架我都不要命,把他们打怕了,我就不会挨饿了。”
“再后来,我遇见了一个老头,分了一半热乎乎的馒头给我,原来馒头是软的,拿在手里热热的,吃在嘴巴里甜甜的,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不是喜欢吃馒头,是因为那时候的我,只吃过馒头。”
“现在,我依然觉得,馒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话音刚落,冬青就落入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抱着她的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她觉得应该是草莓的味道,甜甜的。
萧与安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些话,甚至有时候还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扯得他心脏疼。
他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因为是独子,就算犯了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不会舍得打他一下,顶多被吼两句。
有时候奶奶打趣他,还会说还好没长歪,性格还不错,没有变成劳改犯。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人,过得这么艰苦。
一开始就生活在金字塔的神,怎么会了解塔底的生活呢?
他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怎么会有人这样活着啊。
冬青以为萧与安在哭,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道:“我没事啦,我现在打架可厉害了,也不用和别人抢馒头了,我现在有吃不完的馒头了。”
“我以后把全世界的馒头都买给你。”萧与安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我要不了那么多馒头,吃饱就行。”
萧与安拉开两人的距离,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她的脸:“以后萧哥罩你。”
冬青还想说什么,就被一声大吼打断。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萧与安,你他妈手往哪儿放呢?给老子放开!”
本来吃得好好的,一回头就看到萧与安抱着冬青,刚想发火,就看到两人距离拉开,这他妈再不说,都快亲上了。
周警把冬青扯到身后,对着萧与安就开始疯狂输出。
“感情我说的话你当放屁呢?哪家好孩子抱着别人家孩子不放的,她还是个未成年,三年起步你不知道吗?男孩子你都不放过。”
萧与安忽视一旁叽叽喳喳的周警,看向冬青,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笑着说:“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馒头。”
冬青也看着萧与安,咧个大牙笑着。
“艹。”
两人在周警的雷区蹦迪。
整顿饭吃下来,周警没给萧与安一个好脸色,非要坐在两人中间,防止两人偷偷眉来眼去。
萧与安忽视周警对他的不满,死皮赖脸的给冬青讲话,和他一帮小弟拉近关系。
可以说,在场的,除了周警,都挺喜欢萧与安的。
吃完东西,冬青送萧与安出门。
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小萝卜头,“小冬青,你头发该剪了。”
主要是头发长了,感觉她像个女孩子,还……蛮好看的,某人突然开始耳朵泛红。
“嗯,橙子姐说过两天带我去剪。”
“明儿我带你去我学校玩,去不去。”
“好玩吗?”
“好玩啊,特别好玩,带你认识认识我好哥们,让他们以后也多罩着你。”
“好,以前老头给我说,学校里面长得好看的小哥哥特别多。”
看着冬青笑得露出的大白眼,萧与安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都没你萧哥好看,别想了。”
“嗯,你好看。”
又被冬青的直球击中,某人开始抓耳挠腮。
“我明天来接你。”
“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突然一阵冷风吹过,萧与安展开自己的大衣,靠近冬青,虚抱着她,挡住了四面八方像她袭来的冷风。
脑袋迟钝的冬青抬头直愣愣地看着萧与安,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真的很好看。
萧与安突然开口。
“小冬青。”
“嗯?”
少女的眼睛看向他,亮晶晶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可能生病了。”
“怎么了?什么病?严重吗?”
少女急切的声音,听得他莫名高兴。
“没什么,不严重,就是……”
“嗯?”
这次萧与安没有再虚抱着冬青,而是真真实实的把她抱在怀里。
“你没成年之前是我小弟,成年之后……再说吧。到时候周警打断我的腿我也认了。”
冬青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静静的待在他的怀里。
“小冬青,你今年几岁?”
“一月份就十七了。”
冬青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她连自己哪儿来的都不知道,后来老头说,一月一日是个好日子,是一年的开始,就把那天当作冬青出生的时候。
希望冬青在每一次新的一年,都能比消失的一年更好。
“还有一年,我等得起。”
“冬青,还不回来,我要关门了,再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周警站在门边看老半天了,再不出声,这人是不是的把孩子拐跑?
真没想到,他还有防着萧与安的一天。
真得好好给冬青说道说道,男女有别。
冬青退出萧与安的怀里的看向他后面的车:“莽哥来接你啦,我回去了。”
说完就往车库跑。
萧与安看着她的背影,咧嘴笑,还没笑完呢,就听到冬青对周警说:“萧与安说他有病,还说我成年了你就要打断他的腿,为什么啊?”
转身快步走掉,眼神如果能杀人的话,他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
坐上车的萧与安望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他是什么时候对她有那种想法的?
大概是明明那么瘦弱的身体,还不顾一切的挡在他身前,想把他护住的时候吧。
不过,感情这东西,哪来的什么标准?
想着那小小的人儿,萧与安笑了笑。
小冬青,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