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狗血图鉴》瓜花子

31、犬灯（十） 黄土飞扬，

　　黄土飞扬，高高的野草随风飘扬。

　　一道影子在黄土上来回挪动着。
　　阿七一边走动着，一边打了个哈欠，眼角染起了微微的红。

　　突然，阿七的耳朵一动。
　　有动静传来。

　　只见阿七神色姿态一变，先作怔愣状呆站了片刻，随后像是恍然回过神来，愤愤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沙土。
　　她小声嘟囔着：“没骨气，你这心里竟还真想着那没良心的！”

　　一只手突兀从旁伸出，一把抓住了阿七露出的细白手臂。
　　“啊！”阿七轻叫一声，随后便被拥入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怀抱。
　　阿七心下一喜：上钩了。

　　一个吻落了过来，阿七面上生气地侧头躲过：“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想杀了我吗？”
　　那吻便顺势吻到了阿七细白的脖颈。

　　冷石细细地闻了遍阿七发中的香气，道：“我怎么会想要杀了你，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哟？怎得现下还会甜言蜜语了？对付这凡世男人果然得拿捏得当才行。

　　阿七心下窃笑，脸上依然不忿道：“你当时分明就是想杀了我了，不然你为什么要扯下我的红衫？”

　　“那不是我本意。”冷石抬起头，一双棱角分明的眼凝视着阿七，“那时大人其实已经发现是我了，他要我赶你走，可我没法向你直接张口。”

　　“我便想着那红衫你一直穿着，想必是有重要含义，所以就想吓吓你，将你吓走。”
　　“没想到，你居然会受那么重的伤。”
　　阿七竟然看到冷石的脸上露出了几丝后悔和心疼的表情。

　　“我一直想要寻你，可又不知道该在何处寻到你。”
　　“阿七，你疼吗？”冷石轻轻问道。

　　哈，这狗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阿七心中冷笑，面上娇俏地轻轻一哼：“哼，你还好意思说，你差点把我的皮给撕了下来。”
　　“你说是痛还不是不痛？”

　　“阿七……”冷石唤道。
　　“阿七，我们和好好不好？你今后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想要什么都给？
　　阿七抬眼，闪着泪花看向冷石：“若我要你的心的呢？”

　　“自然是给你的。”
　　冷石握住阿七的小手放到自己胸口上，随后俯身朝着阿七吻了过去。

　　这次阿七没躲。
　　他的唇找到了她的，吻越吻越深，两人之间的温度逐渐上升。

　　“咚、咚、咚……”
　　冷石的心脏声越来越响亮起来。
　　阿七轻轻地勾唇一笑，沉入了那细密的爱意之中……

　　——

　　日头从东走到了西。
　　黄昏的日光柔和地洒在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增添了一抹和谐温暖的色彩。

　　冷石细细地替阿七理好衣裙，动作间温柔而体贴。
　　阿七轻轻抚着冷石的脸。
　　冷石侧脸吻了吻阿七的手掌心，随后手臂用力，将人打横抱起。

　　“阿七，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冷石轻声询问着阿七。

　　这样的冷石，自然是比之前的温柔得多了。
　　阿七此时心里有了几分得意：看你阿九还说我骗不到男人？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阿七看着冷石的侧面，柔声道，“家人不知道我出来了，我自己回去便好。”
　　冷石专注地注视着阿七：“可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阿七一下红了脸：“那、那你把我放到三里外的那三颗大榕树下吧。”
　　“我家就在那儿不远处，后面我自己走就行。”
　　“好。”冷石轻声应道，随后稳稳地抱着阿七，向她指着的方向行进。

　　三里路很快就到了。
　　迈过高草黄土，即便是冷石故意拖慢了步子，不到半个钟头，两人便已经达到了那三棵榕树之下。

　　这三棵榕树树冠极大，在一片高草之中显得格外遮天蔽日。
　　冷石抬头看看周围，并无居住之所。

　　阿七站在榕树下，仰着头，神态天真可爱：“冷石，你明日还会来吗？”
　　冷石回头看向阿七：“自然，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那，”阿七微笑着，“冷石，明日再见。”
　　冷石也扯起一点嘴角，僵硬地微笑着点头：“阿七，明日见。”

　　两人告别后，冷石率先转身离开。
　　可走到不远处后，冷石又回了头。

　　阿七还站在榕树下，见冷石回头，便举手挥了挥。
　　冷石也挥了挥手，回过头，再次向远处走去，最后消失在阿七的视野之中。

　　待冷石的身影完全消失，阿七这才回身。
　　阿七没有朝更远的地方走去，她只向一旁迈了几步，随后抬起手，在榕树旁的虚空中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号。

　　那符号轻轻一闪，消失在空中。
　　随即见榕树之上竟凭空出现一个空洞，而通过那空洞，居然能够看到雕梁画栋、鸟语花香。
　　似乎，有族群在这空洞中生活繁衍着。

　　阿七一脚踏入了那空洞，径直向前走。
　　她身后的空洞随着她的远去缓缓合上。

　　那美丽的景色与阿七一齐消失不见。

　　过了许久，日光几乎要完全消失之时，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这榕树旁边。

　　那身影围着榕树转了数圈，似乎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便又再次离去了。

　　——

　　“阿七！”阿七刚进狐界，就被一把抓住了胳膊。
　　是小五。

　　不待阿七作出反应，小五二话不说就将阿七拖到了旁边的角落里，开口便道：“这个人是个疯子，你别再去找他了。”
　　“什么？”阿七莫名其妙。

　　“我是说冷石，你别去找他了。”小五盯着阿七的眼睛，一脸严肃。
　　阿七不解：“怎么了？为什么？”

　　小五迅速地将她所偷听到的一切讲给阿七。
　　“我们狐狸都不会为了提升妖力而伤害自己的族人，”小五皱眉道，“可他作为一个凡人，竟然会为了讨主人的喜欢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杀！”
　　小五劝说：“他这种人定是心狠手辣，实在是太危险，你不要再去找他了。”

　　可阿七却听得双眼发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五：“自然是真的！”
　　阿七：“那我不是更应该去挖他的心了吗？”
　　小五莫名：“什么？”

　　“那人做了这么多坏事，”阿七转了转眼珠子，似乎已经开始琢磨起了什么，“不是更应该让我去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吗？”
　　小五着急：“阿七！”

　　“放心吧小五，”阿七一把捂住小五的嘴，调皮地眨眨眼，“快了，快了，他的心就快成熟了。”

　　“到时候我也给你看一眼，看看他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小五沉默了下来。
　　阿七放开小五，飘然进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准备下一次见到冷石的计策。

　　小五站在原地愣了几瞬，随后转身，朝着屋廊的深处跑去。

　　——

　　柔软的草地之上。
　　阿七静静倚在冷石的胸口，听着那强壮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阿七，你跟我回府吧。”冷石的胸腔传来一阵振动。

　　“嗯？”阿七扬起俏丽的脸，疑惑道，“回府？”

　　“对，”冷石低下头看着阿七，“大人给我在——”

　　阿七鼻子一嗅，突然神色一凛，止住了冷石的话。

　　“嘘。”
　　阿七极小声地说了声，随后从冷石身上滑下，迅速趴到了一丛灌木之后，紧皱着眉头，细细观察着周围的事物。

　　她的姿态如同一只草原上的猎兽，几乎和地面、草丛融为了一起。
　　冷石一愣，往四周望去，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阿七仰起鼻子嗅了嗅，她再次闻到了被风吹过来的，小五和族里的长辈——四姑姑的味道。

　　“她们怎么会来这里？”阿七喃喃道，“我明明遮掩了气息。”
　　按照狐族的规矩，在族人狩猎的时候，其它族人是不能来随意打扰的。

　　她们？谁们？
　　冷石感到莫名。

　　他看向阿七，正准备询问，却突然看到阿七的双眼变成了血红色的竖瞳。
　　冷石一怔。

　　阿七使用妖术，穿透层层灌木和草丛，看到了远处小五和四姑姑的身影。
　　她们手上正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袍，时不时拿起嗅一下。

　　这不是自己的衣服，阿七疑惑，这分明就是……

　　阿七转头看向冷石。
　　“是你的味道。”阿七道。
　　“什么？”冷石下意识反问。

　　阿七收回眼神，没有回答。
　　她转了转眼珠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自己荷包中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冷石手里，迅速说道：“你快把它吃了。”

　　随后化身小狐狸，灵巧地钻进草丛里，转眼就失去了踪影。

　　冷石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一株植物。
　　随后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些动静。

　　冷石连忙把植物塞进了嘴里，扭身躲进了一旁的石洞里。
　　过了一会儿，冷石听到石洞外传来了两个女子的声音。

　　一个年轻些，一个显得更成熟。
　　“奇怪，那冷石的味道怎么突然不见了？”年轻的那声音说道。
　　成熟的那个轻笑起来：“怕不是阿七那个小机灵鬼见势不对，带着那冷石跑了吧。”

　　“跑？”那年轻的声音传出忧愁，“她不会不回狐界了吧？”
　　“小五，”那成熟的带着笑意道，“你也是担心过度了，她胆子哪里有这么大了？”
　　“可她……”
　　“好了，别着急，我们慢慢找便是。”
　　两者的声音逐渐走远。

　　冷石又等了许久，才从石洞里钻出来。
　　他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留下了部分植物的残渣。

　　冷石细致地将其装入荷包之中，看了看阿七先前离开的方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