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赴十年》玟写意

1、疏 【今天遇到

　　夜色漫过CBD顶层的落地玻璃，将城市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梵情刚结束一场跨国直播专访，指尖还凝着话筒的冷意。舞台上惯有的浓艳妆容未卸，眼尾微挑，唇色艳而不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将她冷媚入骨的身段衬得愈发夺目。

　　经纪人林姐在一旁收拾设备，语速飞快地核对行程：“后续三场海外商演敲定，下周要去录制国际音乐盛典，还有……今晚合作方代表会过来做简单交接，走个流程就结束。”

　　梵情“嗯”了一声，指尖轻划，点开手机里那个没有头像、没有备注、常年置顶的对话框。

　　界面干净得近乎空旷，没有表情包，没有长篇大论，甚至连日常问候都寥寥无几。大多是她在无人知晓的小号上发的碎语，而对方的回复永远简短，却总能精准接住她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

　　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性别、年龄、身份，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这样就挺好的。

　　指尖轻敲屏幕，她打下两个字。
　　【结束了。】

　　几乎是秒回。
　　【嗯。】

　　单字，无波无澜，却像一剂安定针，让她紧绷了数小时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喧嚣褪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撞进一段早已模糊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的校园人声鼎沸，放学的人潮涌过走廊，喧哗得让人烦躁。
　　梵情抱着琴谱，径直走向最偏僻的音乐教室。
　　她不喜欢热闹，也不擅长合群，从年少时就是如此——安静、冷硬、心里有方向，谁也影响不了。

　　教室空无一人。
　　她坐下，指尖落在琴键上，没有犹豫，直接开始弹奏。
　　旋律干净又倔强，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后门站着一个人。

　　少年时期的沈疏白。
　　白衬衫，袖口挽起，眉眼冷淡，周身是与世界无关的疏离。他为了避开拥挤人群绕路至此，却被琴声截住了脚步。
　　他就那样安静地倚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没有靠近，安安静静听完了整首曲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梵情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

　　风穿过走廊，吹动窗帘，少女没有惊慌，没有羞涩，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清冽，不卑不亢，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儿。

　　就是这一眼。
　　向来对万事无所谓的沈疏白，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清晰到刺眼的认知——
　　他要记住这个人。
　　很久很久。

　　沈疏白先移开视线，转身离开，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无人知晓，那一天之后，他人生里所有的“无所谓”，都变成了“只对她有所谓”。

　　后来她进入娱乐圈，成团、被黑、被公司雪藏，从谷底一点点往上爬。

　　他用一个匿名账号，悄悄加了她的小号。

　　她发的那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情绪化的文字，别人只当是无病呻吟，唯有沈疏白，一字一句，全都读懂。

　　十年，他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陪她从泥泞里，一步步走上世界之巅。

　　“梵情？”
　　林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人来了，准备一下。”

　　梵情缓缓睁眼，眼底的朦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顶流该有的从容与冷艳。她起身，裙摆轻扫地面，步伐稳而慢，每一步都带着舞台沉淀下来的气场。

　　会客区的门被推开。

　　一行人走进来，为首的男人极其惹眼。
　　一身深色高定西装，没有多余装饰，却衬得他肩宽腰窄。他眉眼清隽立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沈疏白。

　　十年时光，将当年那个清瘦少年，打磨成了沉稳内敛的成熟男人。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冷淡，分毫未变。

　　只是在视线触及迎面走来的梵情时，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瞬。

　　两人的距离，在三步之外停下。

　　林姐率先上前，礼貌微笑：“沈总，麻烦您专程跑一趟。”

　　沈疏白微微颔首，目光淡淡落在梵情脸上，表情毫无波澜。

　　梵情抬眸，与他对视。

　　她先伸出手，指尖干净、微凉，姿态大方，没有半分媚态刻意，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沈总，久仰。我是梵情。”

　　“沈疏白。”
　　他轻轻一握便收回手，姿态疏离有礼：“有关国际音乐盛典的合作，我全权对接。”

　　梵情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不动声色地收拢，语气平稳：“辛苦沈总。我这边的团队已经把演出相关的资料整理完毕，不知道贵方有什么具体要求？”

　　“没有复杂流程。”沈疏白走到会客桌旁，随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性却不失优雅，“主办方只要求演出内容符合舞台主题，其余创作、编曲、表演形式，全部由你来主导。”

　　这话一出，连一旁的林姐都微微诧异。

　　娱乐圈里，资本方插手演出内容是常态，像这样完全放权、不加任何干涉的合作，极其少见。

　　梵情挑眉，语气平静：“沈总对我这么放心？业内很少有人敢把创作权完全放开。”

　　“你的专业，不需要质疑。”
　　沈疏白看着她，语气平淡，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沈总很敢赌。”她唇角微勾，冷艳里带了一点锋芒，“万一我的风格不符合大众预期，你不怕承担风险？”

　　“风险我担。”沈疏白淡淡回应。

　　“……”

　　对话简洁，每一句都踩在最恰当的位置。

　　林姐在一旁暗暗惊讶——这位沈总对梵情的信任，已经超出了正常合作的范畴。

　　梵情坐直身体，进入工作状态：“舞台主题是‘无声回响’，我打算用钢琴开篇，偏叙事，不炸场，但有力量。”

　　沈疏白抬眸：“可以。”

　　“编曲我自己主导，乐队用我长期合作的团队。”
　　“可以。”

　　“服装、灯光、镜头语言，全部按我的方案走。”
　　“可以。”

　　他回答得太快，太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梵情终于忍不住，直视他：“沈总似乎对我格外宽容。”

　　沈疏白与她对视，目光平静无波：“我只相信专业。”

　　“那沈总应该看过我过去的舞台。”

　　“都看过。”他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异样，“爱豆时期的舞台，转型后的专辑，还有去年的全球巡演。”

　　梵情微顿，随即她不动声色：“有段时间评价并不好。”

　　“路窄。”沈疏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但能走。”

　　梵情猛地怔住。

　　这六个字，是她十年前在小号上发过的一句话。
　　没有任何人看懂，没有任何人记得。
　　除了那个匿名网友。

　　她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锐利，像要剖开他冷淡的外壳，看清底下藏着什么。
　　沈疏白依旧神色散漫，没有闪躲，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任由她打量。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成年人之间无声的试探与拉扯。

　　最终，梵情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淡然：“沈总很会观察人。”

　　“我只看重要的事。”沈疏白平淡道。

　　这句话含义太深，她没有追问。

　　“舞台最终版定下来后，我会让助理发给你。”她起身，姿态利落，不拖泥带水。

　　“不必。”沈疏白也跟着站起，身形比她高出一个头，气场压而不迫，“彩排前，我会亲自跟你核对。”

　　梵情抬眸：“沈总很忙，不用亲自跑。”

　　“不忙。”他语气平淡。

　　“……”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林姐适时打圆场：“那就麻烦沈总了。”

　　沈疏白微微颔首，算是道别，转身离开。
　　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谈，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对接。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梵情依旧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刚才那短暂的触碰，那几句平淡的对话，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在她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林姐在一旁感慨：“这位沈总真是少见，年轻、低调、有实力，关键是还不搞资本那套，太难得了。”

　　梵情收回思绪，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她重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犹豫了片刻，她打下一行字：【今天遇到一个人，很像你。】

　　消息发出，她没有等待回复，便将手机锁了屏。

　　而另一边，车里。

　　沈疏白坐在后座，闭目养神，指尖却紧紧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她刚刚发来的那句话。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