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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生之我在后陡门当村少(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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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正式开始种地。
节目组装模作样地借口村里没有闲置的农机,让我们十个初出茅庐、崭新到一塌糊涂的“新农人”挥着镰刀,用最原始的方法收稻子。
都是第一次下农田割水稻,哥几个傻乎乎地竟然觉得新鲜有趣,小童还惬意地喊了句“真治愈”。
可作为过来人,我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一想到后续永远都通不完的沟、冰雨里卸30吨有机肥、还有累到老九呼碱差点儿没了半条命的4000盆花,我就心肝脾肺肾一起颤。
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农机,我一头扎进收割机,轰隆隆地径直朝五号田驶去。
村长操惯了心,眼见我驶向火坑,当即一挺身,站到了不宽的路中间。
没办法,我只能停了车,不情不愿地探出头,听他苦口婆心地说着我心知肚明的事实:“五号田临河,是后改的田地,坑洼泥泞,机器进去了容易陷。”
陷不陷的,也总得收啊,但看在村长官大且年迈的份上,我只能挤出个灿若朝阳的笑脸,将胸脯拍得“啪啪”直响:“您老放心,我可是后陡门车神,要是我的收割机都收不了五号田,那其余九个也没谁能收了。”
我是这样的自信,却依然无法打动历经风雨、经验老道的村长。他像是双脚钉在了原地,任凭我谄媚地笑得脸疼,仍旧如傲雪的青松一般,岿然不动。
我俩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立即引得导演、编剧呼啦啦地一大群人凑了过来,就怕事小地要一探究竟。
眼瞅着跟拍我的镜头又多了俩,我不禁暗喜,村长这是在帮我啊,这冲突、这矛盾,这倔强,绝对不输小童的第一集!
别管是有心无心的,既然村长把戏台子搭好了,那剩下的戏就该轮到我唱了。
按理说,我应该跳下收割机,恭敬地给村长递颗烟,劝他消消气,然后虔诚地请教他,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可以收五号田。但这样我和村长之间,这点儿算不得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还未燃起就被化解,我的镜头也指定随之烟消云散了。
所以,我非但不能下车去安抚村长,还得再接再厉,再添油加醋地气气他。
村长是个和善的瘦老头,说话慢条斯理的,什么问题都能帮我们解决,是我们在后陡门的哆啦A梦。
可我现在却要恩将仇报,为了镜头,狼心狗肺地气他,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是人。于是,挑事儿的话到了嘴边,却像是遇到了拦截的大坝,怎样都冲不出口。
导演跃跃欲试地偷偷向我比了个手势,示意我别愣着了,该干嘛干嘛,故事得往下走,镜头得动起来,类似jpg的画面要不得。
是不是人的,先放一边,我终于要有自己的故事线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猛然间头脑发昏,竟然启动了收割机,不管不顾地向村长冲了过去。
世界似乎陡然安静了下来,我看到了导演、编剧、摄像那一大群工作人员因错愕震惊而扭曲变形的脸,也看到了村长超出年龄的敏捷身手,他轻轻一跃,退到了路旁,给我的收割机让出了前进的方向。
我如愿地向五号田挺进,浑身上下却止不住“蹭蹭”地向外冒着冷汗。透过斑驳的车窗,我回头张望村长,看到了他摇头失望的黯然神伤。
我恍然醒悟,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脚下发力,重重地踩下了刹车。
“村长,您没伤着吧?我为刚才自己的莽撞道歉,五号田该怎么收,听您的!”我将头探出车窗,大声地向村长道歉。
去哔哔哔的镜头,如果非得丧心病狂至此,我宁愿继续做没有镜头的真隐士。
村长怔怔地看着我,忽然就笑了,那笑容温暖和蔼,像五月天里正午的太阳。
“年轻人,冲动不可怕,可怕的是意识不到。你是懂道理明是非的小伙子,五号田,你去试试吧。”村长的眼神中满含期望,他没有因为我刚刚的不理智而生气,反而开明地给了我试错的机会。
我知道,收割机进了五号田,一定会陷的,甚至会因此搞坏机器,心疼得师傅直发脾气。这是我原来计划并期待的冲突镜头,但此刻,我却犹豫了。
轰隆隆的机器声越来越近,我循声望去,就看见啾咪开着另一台收割机,飞速地越过了我的车身,也向着五号田驶去。
村长没来得及拦阻他,我也骤然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依照上次的情况,如果我不去,陷进五号田的应该是小童,这次怎么还换人了,难道每次事件的主角都是随机的?
我抓起对讲机,向啾咪喊话,提醒他五号田水多泥泞,会陷车。但我喊了好几遍,对讲机里始终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儿回应。
啾咪虽然是和我同天考的农机驾驶证,但车技比我还是差许多的。我进五号田,还可以扑腾着将就收割些稻子,他进去估计除了陷车,啥都干不了。
我一时着急,拽开车门,一个箭步跳下车,一边拼命摆手,一边去追啾咪的收割机,我希望能拦下他,向刚刚村长劝我那样。
收割机的一对履带当然跑不过我的一双大长腿,眼见我快要追上啾咪了,甚至能透过后视镜清晰地看到驾驶室里他一丝不苟的面孔。
我更使劲地摇手,希望他也能透过后视镜看到我。
他果然转头看了眼后视镜,我俩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在那小小的一方镜面中,骤然交汇。我看得清他亮亮的眼眸,他也一定能看清我焦急紧皱的双眉。
然而,啾咪的收割机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速行驶,全速挺进了五号田。
越是湿软的土地,越是无法蛮横征服。大马力的行进,适得其反,让啾咪的收割机迅速深陷在五号田的泥泞中。
我怔愣在了原地,刚刚后视镜中的那一眼,他看得分明却不为所动。所以,他其实知道五号田的情况,却偏要将收割机开进去,难道是抱着和我之前一样的打算,为了镜头,故意的?
重生前的那一次,我与啾咪同在养殖组,彼此的交集很多,我对他算是了解。他学历比我高,轮机专业本科毕业,会建模,会修小机器,知道很多我没听过的让人头大的知识。
我曾经很羡慕他,甚至在采访里说,如果可以互换体验别人的人生,我想体验他的。
但后来更久的朝夕相处,我却发现其实啾咪也有很多笨拙的地方。他不懂怎样不动声色地与别人周旋,不擅长感性地与别人拉近关系,喜欢不合时宜地展示自身的优越感,有些争强好胜,更过于追求完美……
对他的关注和了解,让我意识到,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有优势也有缺憾。我没有必要羡慕他,因为我也有自己的独特优势。我更开朗,有点儿社牛,和谁都能聊得开,心更是大到没边儿。
所以,我比啾咪活得更恣意、更自在、更简单。我渐渐开始不屑他的全力以赴,觉得他是过于执着结果,而有些不近人情。
他来种地,虽然美其名曰找回自己,但实际上和我们其他人的目的一样,是为了更多的曝光、更高的人气、更广的知名度,凭此升咖,然后获得更多的机会和更好的发展。
要不他也不会在那档央视节目中,一出手就把多余的机会牢牢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上,挤压得没上场的哥几个慌了神。一片兵荒马乱之后,12首歌10个人猜,却没想到我们6789四个,愣是没能上台。
如果是我,会只猜一首,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其他兄弟们。我曾经就是这样,认为义气比镜头重要,却在选秀的赛场上遭遇背刺。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啾咪能成为镜头王者,而我却是镜头难民。
节目结束后,我继续抠脚,他成功飞升,人气最高,数据最好,商务不断,戏约纷至。这样的差距,让我如梦初醒,我终于明白了,啾咪的认真执着、努力争取,未尝不是珍惜人生的土地上每一次播种的机会,也因此才有了之后更丰盛的收获。
重生的我对镜头的执着,其实多少都是受了啾咪的影响,我希望自己也可以锲而不舍地为了目标而努力,在节目里收获更多,被更多人看到,等节目结束后,不再抠脚,有更多新的机会。
既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那五号田的镜头落到啾咪的身上,也算是天道酬勤吧。
我停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啾咪的收割机毫无悬念地陷进了泥坑里,手中的对讲机响起了通话时特有的嘈杂噪声,啾咪焦急的语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求助我,过去将他的收割机拉出来。
就五号田的现状来说,过去救啾咪,就好比葫芦娃救爷爷,去多少必然搭进多少,是很难救出他的。
但我还是举起对讲机,回复他,等我过去。
根据上次的经验,救助的场面一定会是正片镜头。但我开着收割机轰隆隆地驶过去时,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镜头真的那么重要吗?
当初看踩组的时候,成堆的帖子说我笨,看得我满眼冒火星。然而现在我却不得不承认,我好像是不太聪明,连这样简单的问题也想不明白。
这个问题在啾咪那里,一定算不上问题,他心中有笃定的答案。但在我这里却是纠结不爽的桎梏,即使冲动着放弃本心去追逐,却仍在某个刹那,被那个真我质疑而摇摆。
我明明知道正确的方法是什么,可以顺顺利利地完成工作,却偏偏要为了镜头,装傻演戏,做作的像个小丑。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最高的山巅,难道真的只有这一种方法才能抵达吗?
我再次重重地踩下刹车,收割机在五号田的地头上骤然停下。
“哥哥,我都得陷。”我举起对讲机,按住通话键,与啾咪实话实说,“我现在救不了你,等我开辆挖掘机过来。”
我亲自开挖掘机将啾咪的收割机拽了出来。
大哥意外我竟然会开挖掘机,老十也凑过来起哄,说他也想试试。
我笑着让老十进了驾驶室,逐一向他介绍每个拉杆的功能,我小声地告诉他,我之前考过挖掘机驾驶证。但我没告诉他,其实是与他和老九一起考的。
啾咪刚被拽出来,就不死心地还想继续尝试收割五号田。我想拦住他,让更有经验的师傅来收,可转念一想,自己无权干涉别人的决定。
我放弃了对镜头的追逐,但别人却依旧执着,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啾咪的收割机磕磕绊绊地在五号田里缓慢行进,我也重新回到收割机上,转动方向盘向其他田地驶去。
相比镜头,此时的我更想和兄弟们快些收稻子,因为如果当天收不到13吨,就没法烘干,稻子会发霉。
收割机的巨大轰鸣声吵得我有些耳鸣,我咬牙忍住不适,专注地收割,这点儿罪算什么,未来的通沟才更地狱。
收割机前面的滚轮裹着稻子不断的翻腾,一粒粒稻谷争先抢后地进了粮箱。
车外不远处,老二和老六在对我竖大拇指,我看不清他们的口型,但我记得之前的正片里,播了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小何真帅”。
我当然帅了,我可是后陡门村少,能笑着走出霞姐理发店的三墩镇最靓的崽。
但我帅得都重生了,却依旧做不成暗黑系阴阳婊哥。
重生刚刚开始,我就缴械认怂了,在镜头和be real之间,我还是遵从了本心,选择了后者。
有些事,命中注定,即使重生,也不会轻易改变。
————————时间飞逝的分界线—————————
200天后,节目再次杀青,我和上次一样,百无聊赖地在家抠脚。
我给老牧发了条微信,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有活吗?”
不出所料,他一天都没搭理我。
我叹气,自嘲地自言自语:“有活又能咋地?还不是依旧没镜头!”
我想也许是时候认清现实、看清自己,果断放弃,回去继承家业了。
手机“叮”的震动一响,提示有新消息。
我无精打采地点开,竟然是老牧的回复。
“有活。”
我赶紧打字回复,想问他是什么活,但因为太激动,手颤得厉害,打了几次都词不达意。
如果老牧在意我,他应该能看到我的对话框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也许会纳闷我正在长篇大论地打些什么字。
我终于放弃了,决定一个视频通话直接打过去,脸对脸,真诚热切地问问老牧,到底是什么活?
老牧似乎早就料到了,回复先行一步地发了过来。
“签了团综和第二季,接下来的大半年,你继续干这个活。”
第二季?我看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差点儿喜极而泣。
这是重生前,我还不曾收到的喜讯。虽然注定没有镜头,但我却是如此地溺爱这档节目,在一次又一次的杀青拍摄中,暗中期待着不结束、不散场、不分开……
我用颤抖地手,艰难地打字,想再和老牧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
老牧还是没给我消息发送的机会,一条新消息,又抢先发了过来。
“这次有钱。”
嘿嘿,钱不钱的不重要,我爱后陡门,我爱十个勤天,我手指飞快地终于成功给老牧发了消息。
我问他,钱怎么结?
老牧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又开始对我不理不睬,一整天也再没回复我。
不过,我不计较,我现在只是全心全意地向上帝安拉齐天大圣各路神仙一起诚心祈求,钱无论怎么结,千万别按镜头量结,虽然我不在乎钱,真的!
我是小何,一个一直参加S+综艺,却始终没有镜头的男人。但我很骄傲,因为我是后陡门村少,十个勤天监事,说不清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地参加了一档即使重生也没啥改变的种地综艺。
我希望你能在正片的夹缝里看到我,发现村少的魅力,小何祝你天天开心哦~
(十分潦草的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