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小羊熊

1、第 1 章

　　你过完宫中小年，刚满十一岁。

　　十一，不上不下的尴尬年纪。

　　论小些，你或许还能参加宫里举办的游园赏雪会，论大些，说不定瞧你是皇子身份也能得一张紧靠臣民的席位。

　　读书骑射？你不太行。琴棋书画则为皇女们的必习课程，至于说书样板戏，天下地上，除去三教九流哪有正统子弟学这劳神？

　　硕大皇宫之中，无人看管你。

　　你乐得自在。

　　母妃身份毫无竞争之力，你自不会是未来皇储，最多得个闲散王爷的称号，再被发配远离故都。

　　没人告诉你，你却也猜到。

　　深宫里，为奴为婢的管不着你这个正儿八经主子，夫子则是专注教导父皇钟意的那些皇子，日子一久，你野没边。看在你随了母妃模样的五官，闯小祸倒也没人为难你。

　　可你无聊至极。

　　宫内的把戏玩意你玩腻了，现在你最喜欢看麻雀嘬米。

　　“五皇子住处的雀儿都胖成鸡，飞不动啊，晚上噗通掉进池塘里。”

　　全宫都知道，身为五皇子的你就爱养些旁人看不懂的小玩意：放着奇珍异兽不管不问，就乐意鼓捣习以为常的小东西。

　　——还真是个呆子。

　　今日，恰逢大雪，宫人将路旁积雪扫得干净，架不住漫天落白飞舞。

　　你想起先前花园遇见的扁脸雀，偷偷避开唠叨的管事嬷嬷，戴好红围兜白毛边的帽儿，一个人兴冲冲往后院里钻。

　　说是花园，更像东宫连接外界的某种枢纽，平日皇子们游廊聚集今儿各外空荡。

　　你专注找雀，没仔细瞧路，东拐西拐到景物逐渐变得陌生，三顶挂了络子的轿子停在院外，周围不见半个人影。一阵风过，原本静谧的雪猛得狂飞，你被冻得连打好几个喷嚏，哆哆嗦嗦上了轿子。

　　等你半坐半蹲在幕帘前，厚重毛毡挡去绝大部分风雪，轿内宽敞，烧有暖炉，暖烘烘的瞬间隔绝外界寒气。

　　你摘掉兜帽，随意靠坐。

　　母妃来自游牧民族，辽阔草原马背上的女儿，你完美继承了她颇具异域风情的相貌与长腿窄腰，所以相熟的宫人也曾私下开玩笑唤你“小可汗”。

　　父皇准许你不梳汉人发鬓，你始终半扎着发，耳畔垂落两根彩绳麻花辫——嬷嬷们自幼把你当小皇女养，习惯没改过来。

　　火炉暖烫，你身子稍偏歪靠至厚垫，竟烘得你昏昏欲睡：“……”

　　你闻出轿内熏了香。

　　这是一股不同于气息馥郁的花料，药材味道凛冽，稍稍深吸便能透入五脏六腑，令混乱思绪安定，即便讨厌香气的你，竟意外喜爱这味道。

　　雪好像更大了些，落在轿顶、地面，听出沙沙绵密动静，听这响动，你蜷缩起来身子，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你睡眠一向极好，哪怕被宫女用布条娃娃在身周围圈也不会醒。所以，当轿轮碾过雪慢慢向前移，你也仅是稍稍侧脸，睡得更是安稳。

　　殊不知，这三顶轿已驶过角楼，离开深宫，一路向偏西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