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天晴 世界嗡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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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唐栎川终于联系上了向浩明。
向浩明像是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静静地听着他说话，然后认真地说了句：“唐哥，谢谢你。”
唐栎川这会儿有种诡异的，一根弦已经崩到最紧，理智已经预见到它即将嘣得他满脸是血，却始终没法放松亦不敢再进一步的幻觉。
只能调整呼吸，故作轻松道：“不用谢。等你摆脱冤屈，胜诉之后再请我吃饭吧。”
向浩明那边也笑了一下。
不知是在附和他，还是真的想到了那个场景。
呼呼风声中，吹得唐栎川身上愈来愈凉。
唐栎川牵了下嘴角，正要说“那就这样，等你立案收拾好心情，就回来住吧，心术不正的人也走了”。
但就在这时，向浩明开口了：“唐哥，我不打算起诉了。”
嘣。
弦断了。
但没有嘣得他满脸是血。
“为什么？”唐栎川问。
他声音涩得有一瞬间像是说不出来话。因为想到了某种可能。
向浩明的话来得也还快：“我其实一直还蛮怕惹上这些是是非非的。打官司一来麻烦周期长，二来这事儿说不定会传到我爸妈他们耳里……”向浩明话音停顿了下，“我不想让他们再丢脸了。”
唐栎川于是又因为向浩明话里透出来的信息，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但正因如此，唐栎川才又追问了一句：“浩明，你真的不是……因为我吗？”
“为什么是因为你。”
向浩明的话听上去还是无懈可击，“唐哥你在说什么啊？”
唐栎川没接这话，他只是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抬手挡住了眼睛：“浩明，对不起。”
回答他的是向浩明坚定的话：“你没有对不起我唐哥。”话音透出些许哽咽，“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这几个字入了唐栎川的梦。
在梦中他被拖进无边黑域，他拼命想爬起却越陷越深，直至门口咚咚声响起才发现又是一天天晴。
唐栎川盯着阳台外边的光线晃了会儿神。
爬下床洗了把脸，正在想方才砸门声究竟是不是他幻觉。门口的敲门声又响起了，这回随之响起的还有许循的声音：“唐栎川开门啊我天！我手要断了！”
那一瞬间，唐栎川想不起昨天他还拒许循千里。
他几乎是凭本能的、失神踉跄地打开门——他想稍微窃取点温暖。
然后——
他看到了并肩而站的许循跟向浩明。
许循手上抱了个挺大挺满的箱子，向浩明也帮忙提了点儿轻的。
向浩明像是也有点反应不及，见他开门，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抱枕：“我刚好碰到许哥。”说完这句话后又意识到这话并没有解释清楚，向浩明又补上一句，“我回寝室，刚好碰到许哥，许哥说要搬到我们寝室……”
向浩明现在想想依然觉得这事儿有点魔幻性。
他昨天跟唐栎川通完那通电话后，明显感觉唐哥的情绪更沉。他清楚知道原因，遂在当了逃兵之后选择回返。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他应该做的。唐哥一直被他牵连，他应该拿出点担当。
但当真踏进学校后，听到最新版的闲言碎语，脑袋发昏发沉、手脚发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肩膀被拍了一下：“向浩明？是你吧。”
向浩明重重甩了两下脑袋，视线终于聚起了焦，他定睛看向眼前人——许循？
许循应该是刚从食堂出来，手上还提着豆浆，左右看了他两眼：“你吃饭了吗？”
许是意识到自己话有点冒昧，又解释一句，“我，许循。”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有印象吗？就跟唐栎川经常走一起的那个。”
向浩明忙点头。
点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冷漠，又嗯嗯嗯补上一句：“知道的。许哥你很好认的。”
“许哥？”
向浩明忙习惯性道歉：“对不起，是不是我太……”
“自来熟”几个字没说出口，又被许循止住，“我只是习惯性接一句，你别紧张，许哥就许哥呗，许哥挺好。”
许循本来也是在路边见到一个挺面熟的人。
在对了又对，终于把这人同他看过的荣誉照片（因为这名儿最近在唐栎川嘴里出现频率实在过高，许循特意去找的）对上之后，就倚到了栏杆上。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过去打声招呼，毕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只是莫名的，许循不想那么快动。或者，没有那么乐意动。
但是——
为什么那个人看上去像是要倒了啊！！！
许循立马跑了过去。
心里头那些说不明道不明的心思也全褪了个干净，满脑子都是：天他脸色好差！
也是。被那样说，脸色能好才是怪了。
许循边想着边又瞪了旁边还在说闲话的人一眼。
边又在自己吓得人点头如捣蒜后，把本来打算带给唐栎川的早餐分了一半出来：“你吃点东西吧。”
于是，向浩明就见证着平常那个总是出现在唐哥话中的许循，像是太阳一样把光辉分散过来。
边又在结束一个话题后，很自然地带着他转上宿舍楼梯，在一截楼梯走到尽头后倏地转头：“哦对了，我申请调到你们宿舍了，你能顺便帮我搬点东西吗？”
向浩明瞪大眼睛。许循却哈哈大笑：“吓到你了嘛？抱歉抱歉。”
边顺手拉了他一下，担心他后退半步不小心摔下去。
向浩明再次知道了为什么唐哥会喜欢许循。
没有人会不喜欢许循。
就比如眼下，许哥瞪着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唐哥：“杵门口干啥，伸手接一下或者让开啊。”
唐栎川闻言下意识地去接。
许循却避开他的手伸出根小拇指。
小拇指上挂着袋蒸饺：“算了，你先吃了早饭再帮着弄吧，我楼上东西还多得是。”
唐栎川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
向浩明为什么突然回学校了？许循怎么突然就要住他隔壁了？
待各种理智回归，唐栎川脑袋里又多出了各种不可以。
许循怎么可以住他隔壁？向浩明现在的心理状态又真的还好吗？
回答他担忧眼神的是向浩明。
向浩明像是已经把那些话想过了千次：“唐哥，我想过了，我现在精神确实也不太适合在学校里待，所以我这回回来主要也是想收拾下东西顺便见见你，接下来我会直接休学，等一年后我再回来，那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人再记得我了。”
向浩明说到这顿了顿，“就是得辛苦你跟许哥了，还得因为我被流言蜚语骚扰一阵。”
唐栎川沉默地没接话。
倒是许循在旁边听了这么一耳朵，“啧”了声：“我倒能习惯，倒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向浩明认真地点点头。
许循于是又“啧”了一声，最后揽着人拍了拍肩说：“好吧，那等你判决胜了之后发我，我想见证你喜讯。”
向浩明没选择拆穿这话。
只又笑着对人应了声“好”。眼里有波光。
那天的最后，仨人又聚在宿舍里聊了好会儿，许循还点了顿特别丰盛的外卖。用许循的话来说：就当是践行。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短，但应该也算朋友？”向浩明的话还没来，许循又是一句，“你别拒绝我。”
那天的最后，许循还是没能成功留在唐栎川的宿舍。
而向浩明，唐栎川也终于看到了自事情发生后，他露出的第一个笑。
想到这儿的唐栎川下意识偏头去看许循。许循还在那儿吱哇乱叫：“唐栎川你一定会后悔的！”见他不改变态度又是，“唐栎川你真的！我都跑办公室了诶，我讨厌你！”
听得向浩明没忍住又是一个笑。
那时候的唐栎川以为——
太阳已经又主动跳跃在他身上，又过渡到他朋友……
他虽然做不到拉着太阳一起沉沦，但或许风波会停，正如外边正好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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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向浩明所说，随着他的休学，学校里关于他的话题慢慢也停歇了，大家的重心又回归到了即将到来的期末周。
虽然在这之前，许循又因为帮向浩明辩驳，跟人吵了两架。
那段时间，学校里除了向浩明之事的余波，还有个传闻：许循在跟计算系系花谈恋爱。
“不然人宋安冉干嘛那么横眉冷对地帮许循讲话？”
风声传进许循耳朵里的时候，许循真的头都大了：“为什么什么事儿都能往男女关系上面扯啊？”
许循从小受到母亲影响，知道女性在很多事情上就是会更不容易、会比男性受到更多非议。
“她们天然承受着更高的道德标准。同样的事情放在男性身上是谈资、是风流，到了女人身上，却是放荡、不守贞洁。”这是许燕眉女士的原话。
“这样真的很恶心，不是吗？”许循看着把话转述给他的钱屿，眉眼冷凝，这么说道。
许循真的没办法想象一个人因为她心中的公正站出来，就要被一圈人围着问：“你帮他说话是因为你喜欢他吧？”“你们在谈吧？”
更有甚者还有：“女人就是……”
女人就是把你生出来的。许循在心里边这么想道。
要是他当时在宋安冉旁边，一定要这么怼回去。
可是他当时不在。许循只能尽量帮着补救。
许循对着朋友说：“我这边会认真解释，你那边也尽量帮忙澄清一下吧。”许循顿了一下，“人女生那么做，只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
许循想起自己有次在学校外边外出，看到有人动手打老婆，他提步还没跑到，就见到一脸还没人手膀子粗的女生挺身而出的场景，这么想道。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话怎么还传到了唐栎川耳里。
那是期末考试结束后，他跟着唐栎川回了趟芸海。
在照例看完李阿婆李阿公后，这回许循也跟着进了墓地。
唐栎川在对着墓碑说话，说自己过得很好的时候，许循就在一边添：“诶是呀是呀，某个人有段时间心神不属的，连饭都不好好吃，肉眼可见地瘦了点。”
唐栎川知道许循说的是哪段时间，没说话安静地就看着许循。
就听许循瞥了他一眼又接：“不过这段时间又长回来了。”边说着还快速伸手捏了一把，“外婆你可以放心，不过还是要偶尔念着他点。”
唐栎川就始终眉眼柔和地任许循动作。
直至两人走出墓地，许循才跟想起什么似的，说：“哦对了，其实刚才在里面就想问，你保研的事情不是肯定没指望了吗，那现在就只能考了呗？”
唐栎川点了点头，看见许循在踢石头，又拉了拉他袖子：“我没问题的，我现在跟的项目的导师告诉我，到时候可以跟他。”
许循想了想，于是还真放心了点：“也是，你那么有本事。”
唐栎川笑：“没有你有本事。”
忽地唐栎川跟想到什么，笑容又淡了点，“哦对了。”他顿了下，“我好像有听说，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许循先是懵了一下。
才后知后觉反应唐栎川指的是什么。他白了唐栎川一眼：“怎么你也这样。”
唐栎川垂下了眼睛，没放开拉许循袖子的手，还绷直了点：“所以呢？”
“没。”这回许循直接瞪唐栎川了，“谣言止于智者。”
唐栎川笑着追上扯开袖子走前面去了的许循，边凑到他身边问：“我看前面有家店挺好吃的，你要去吗？”
许循：“……去。”
过了两秒。
许循“啪”地拍上眼睛乐得都眯在一起的唐栎川：“唐栎川！你是不是笑得有点太显眼了！”
唐栎川稍微收敛了点，努力绷住：“有吗？”
许循：“有！”
眼睛都瞪得溜圆了一点。
“噗嗤——”唐栎川彻底笑出声来。
“喂！”
天边传来许循的怒吼。
是天晴的原因的吗？唐栎川仰头看太阳。还是——
唐栎川斜眼看向许循。
他又偷到了一点时间。
虽然许循可能早晚会走上大多数人的路，但只要现在没有，他就可以蒙着耳朵继续向前。
直到——
向浩明死了。
世界嗡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