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交后，他藏了我的外套》夏极光

82、温柔 是不是温柔

　　唐栎川跑出人群后立马给向浩明打了电话。

　　他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终于被接起。
　　他听到了自己室友在那边强装没事的声音：“唐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若不是他们此刻正在打电话。
　　而语音又恰是最能泄露人情绪的一种方式，唐栎川怕是都要被向浩明给糊弄过去，以为他根本还没看到过帖子，还没接收到过恶意。

　　所以唐栎川在听到人问出这话后顿了一秒，然后才又继续把自己的话问出口：“浩明，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那一瞬间向浩明本来想说“不好”的。
　　但他这个一直称呼为“唐哥”的人，声音实在太温柔了。

　　温柔得向浩明眼泪都有一下砸在了地上。
　　之后更是止都止不住，只能在匆忙把眼泪擦了又擦中，扔下一个：“好。”

　　于是，等唐栎川按着向浩明给他说的地点找过去，看到的就是整个人都快蜷成一团的向浩明。
　　像是在尽量缩小面积，连眼神都是埋着的，让人想到了“瑟缩”二字。

　　唐栎川于是原本还要向前奔的步子顿了一下，又重新走远了好些步，才给人打去了电话：“浩明，你现在是在哪一块啊？我好像没有看到你。”

　　直到向浩明因为他的电话像惊醒了一样，重新找回点样子，跟他说在哪儿在哪儿。
　　唐栎川才跟恍然大悟一样，大步迈过去，说：“哦，我看到你了。”边在是跨步到人面前后挂断了电话。

　　向浩明找的地方是在出了学校挺远后，一个挺偏僻的窄角。
　　应该是在第一次接到他电话后，就去街边的卫生间整理了仪表，但哭肿的眼睛看上去依然十分明显。

　　就连在见到他后，强撑起平常嘴角幅度、跟他打招呼说“唐哥”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假装的味道。

　　那一瞬间唐栎川想说很多话，但最后说出的是那句：“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所以我们去找学校吧。查监控，找帖主对峙，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笃定的语气把向浩明说得一愣。
　　他就抬眼看唐栎川，想问：真的吗？

　　但还不等向浩明这话问出来，倒是他手机先响起来了，是辅导员，让他快点到办公室里去。

　　唐栎川能听到手机话筒里泄出的点点杂音。
　　也能看见向浩明的脸色，在辅导员有些严肃的语气后变得更加灰败僵硬。

　　所以唐栎川只能说：“不要怕，现在是在了解情况，去办公室说清楚就好了。”
　　唐栎川这么说着的同时，边还伸出手给向浩明个支撑的力让人站起来，边说，“我会在办公室门口等你的。”

　　向浩明就看着唐栎川点头，边又说了句：“嗯谢谢你，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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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校的一路上向浩明一直很沉默。
　　特别是到了校门口的时候，整个人更是有点不敢进去。

　　但是等他瑟缩着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唐栎川就站在他旁边，半句催促都没有地等他。
　　见他抬头，倒是又问了他一句：“我走前面好不好？”

　　向浩明于是又有点想哭了：“可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

　　唐栎川半点犹豫也没有的：“不会，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完，唐栎川又轻声问了他句：“准备好没有？”在得到他点头后，就真的一马当先地先跨了出去，挡在了他前面。

　　不知是不是他们回来的时间已是晚间。
　　向浩明就感觉他们一路上见到的人怎么那么多，总有人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是在谈论他吗？

　　“你看。”一个人拐拐旁边人的手臂，“是他吗？就帖子里的那个人。”
　　“我的妈呀，我们学校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人？也太恶心了吧！能不能开除啊？！”

　　周围小声的窃窃私语、眉目露出的鄙夷不齿，好像跟他刚刚把喜欢的人送走，回校就收到的指指点点重合在了一起。
　　与记忆深处有了微妙融合的同时，还让向浩明好像又听到了他父母的声音。

　　“这哪是什么正常的啊！这是病！”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拳头、推搡、皮带，顺着他跪着的背脊招呼而下。
　　随之伴随的还有更多的争吵、歇斯底里、以及玻璃砸碎在地上：“你现在知道恶心丢脸了！如果你不是天天在外边鬼混没时间管教儿子，他会变成这样吗？！”

　　“哐”，又是什么东西打翻在地上。
　　争吵、推诿、指责，各种记忆漫了上来，好像要拖着他回到黑暗深处。

　　向浩明忽然又好想逃。
　　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我拉着你好不好？”

　　跟记忆中的那道声音很像。
　　向浩明几乎马上都要扑过去说“好”了，但才反应过来这是唐栎川的声音。

　　眼前不是楼梯道。
　　他不是初中时被父母发现性向，蹲在别人家楼梯口，哭得要别人拉着才能站起来的小孩儿。

　　唐栎川也不是当年那个把他拉起来，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他伤处，不顾他意愿扯开看，倒是被他伤势吓得震惊后退几步，又凑上来问：“你是被家暴了吗？要我帮忙报警吗？”的男孩。

　　向浩明于是又摇头：“不用了，这样对……”
　　但还不待向浩明把话说完，唐栎川的手在他开口之前就已经逮住了他，以一个近乎开路的方式带着他往前走说：“办公室马上就要到了，别怕。”

　　那一瞬间，向浩明其实心里在想，怎么可能不怕？

　　但可能是唐栎川这话，又跟记忆中的人重合了。
　　这时候向浩明心里头又更多被另一个念头占据：是不是温柔的人大抵说话语气都相似？

　　向浩明再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唐栎川的步伐，边回应了唐栎川一句：“嗯，不怕。”虽然心里面其实也还在怕。

　　而唐栎川，直到他把向浩明送到办公室门口，目视着向浩明走进办公室，他一直绷紧的背脊才骤然颓下。

　　唐栎川其实也在害怕。
　　只是为了不在向浩明面前露怯，想给人一点真正向上的力，一直在掩藏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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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唐栎川没有去吃饭。
　　只一下抬起头看门，一下又看下手机上的时间。

　　思维是混沌的。
　　好像什么都没有装，又好像装了很多东西说不明白。

　　唐栎川不知道向浩明进去后会说什么，有没有把事情清楚表达明白。
　　而向浩明的辅导员又会说什么，会不会给人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唐栎川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抬起头，看向仍未有人走出的办公室门，再看眼手机，再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清晰。
　　几乎已经到了度秒如年的地步。

　　就在唐栎川都心想，要不他给向浩明发句消息，问问需不需要他进去帮忙说两句的时候，向浩明终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向浩明整个人的表情有点懵。
　　唐栎川不知道他这是好的意思还是坏的意思。

　　就在唐栎川马上都要控制不住问的时候，向浩明凝在虚空的眼终于对上了焦。
　　在看到唐栎川在向他走过来时，向浩明也快步小跑朝人跨了过去。

　　唐栎川听到向浩明说：“唐哥，我们辅导员说，他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现在倒是眼泪又掉下来了。

　　唐栎川就对人说：“这不是好事儿吗。”边拍人肩。
　　直到人情绪终于安稳点下来后，才问，“那要不要去现在洗把脸，回寝室睡一觉？”

　　向浩明就疯狂抽鼻子点头，边又对唐栎川说：“谢谢你，唐哥。”

　　唐栎川这时候也终于起了一点活络氛围的心了。
　　他露出了自看到帖子后的第一个笑：“不用谢，你今天已经跟我说过好多次谢谢了，我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饿意好像这时候也才慢慢有了具体感知。

　　唐栎川想起许循在他们因为专业分开后，经常时不时就给他发消息，给他说：唐栎川，记住按时按点吃饭，不要因为忙就忘记吃饭。
　　后面还跟上了好几个小人在背后暗中偷窥，就想逮住他把柄的表情包。

　　唐栎川于是又朝着向浩明问：“你饿不饿？”
　　在看到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后，唐栎川又说，“那刚好，你请我吃顿饭当答谢吧。”

　　像是怕人误会似的，唐栎川还又极快地补充了一句，“我们打包回宿舍里吃。”

　　向浩明就看了唐栎川一眼，又一眼。
　　先答了一声“好”后，也懂得唐栎川是害怕他今天觉着给人添大麻烦了不好意思，于是又配合唐栎川缓解气氛地说了句：“诶唐哥，刚刚那话真不像你说的。”

　　唐栎川就先是“嗯？”了一声。
　　然后才反应过来向浩明大致说的是哪句。

　　唐栎川于是又“哦”了一声。

　　好像是这样。许循总是把“诶要是你实在不好意思，请我吃顿饭吧”这样的话挂在口头。
　　所以刚刚在无意间，唐栎川也下意识地借用了许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