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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可奈何花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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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意来的格外的晚,不知入秋多久。一树树桂花在微凉的空气中珊珊绽放,细碎的金黄色花瓣如同点点星辰,缀满了枝头。
与外面萧瑟不同的,是屋里的暖意。。身着厚实白色卫衣的少年缓缓落座,随手翻开案头那本古诗词集。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目光却虚虚落在页间夹着的那枚枯枫叶上。周遭景象在他眼中渐渐模糊,连人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断断续续,难以分辨。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涩,像是记忆中某个遥远的片段,让人不自觉地陷入梦境。一阵风过,花瓣们都被轻轻飘落,打着旋儿,落在被枯叶铺满的土地上,又随风而去……
他记得那年也是这样的晚秋,也是这般萧瑟。
---云雾吞没了最后一线阳光,将天地揉成昏灰。唯有教室灯火通明。
“看来是我讲得不够精彩,有人已经会周公去了。”
全班齐刷刷回头,目光聚焦在后排那个伏案的少年身上。课本摊开在他面前,却停留在半小时前的那一页。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游走,划出断续的线条与圆点,像在完成某种机械的仪式。
他的头垂得极低,几乎要贴上桌面。
“嗯……”少年浑然不觉自己已成全场焦点。邻座的楚怀时原本望着窗外,闻声转头,抬脚就踹向身旁的凳子。“干嘛?楚怀时!你别以为老——”被踹醒的蒋合欢正要发作,抬眼却撞上全班灼灼的目光,还有讲台上那张铁青的脸,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老师……您继续。”
好险,这火车头差点就没撞墙上了。
“蒋合欢,我的课就这么催眠?”
“我没睡。”
“那说说我刚讲到哪儿了?”讲台上的老师居高临下。
“这个……讲到……讲到第……”蒋合欢拼命用眼角余光向旁边求助,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别看了,你们俩半斤八两。昨晚又去哪儿鬼混了?你俩都给我滚后面站着!”
有人却不吃这套。
“报告老师,我前阵子打球摔伤了腿。抱歉啊,不能在后面站着了。”楚怀时非常乖巧的举着手回答道。
“你成天抱着你那篮球,怎么不晚上抱着它直接一起睡觉啊!?”
“唉!老师你还别讲,我之前还真有这个想法,今晚就去实践一下。谢谢老师。”
“……”
教室里泛起压抑的噗嗤声,仿佛即将沸腾的水。
叮——
下课铃终于响起。
“好,你这嘴皮子功夫,留着跟班主任耍去吧!”
“好嘞,你老慢请啊。别在出去又摔了一跤说是我干的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就更生气了。这话如同往火堆里添了把柴。老师重重跺着步子冲出教室,背影几乎要迸出火星。
这就不得不提及,上一次学校晚饭期间,这位老师借着微醺的名义,晃到他们班,盯着一个女生的餐盘“礼貌”提议想尝尝。不等对方摇头,就拿起女生的筷子伸了过去。
当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几个男生率先反应过来,夺下筷子,想把人请出去;几个女生围过来安慰吓哭的同学。可醉汉的力气大得惊人,推搡间竟僵持不下。
“来各位让一下。”随后只见楚怀时一脚踹在了老师背上,给人踹出二里地。直接送出教室。
次日,老师状告楚怀时殴打师长,要求严惩。班主任来调查时,全班四十多人异口同声:老师自己摔的。风波看似平息,却有人在心里记了一笔。
“可以啊怀时!又把刘王八气炸了。”老师前脚刚走,后排就活跃起来。
“自找的。”楚怀时漫应着,转头望向窗外,手肘撑在窗台上。
“不是我说,这老王八怎么还没被开除,一天天的烦死了。”
“他不是之前骚扰人家女学生了吗,不都还没走。”
议论正酣,一个委屈的声音插进来:
“你们就不关心关心受害者的心情吗?刚才可是我挨批!”蒋合欢瘫在椅子上拍着胸口。
“No!”众人异口同声。
“你睡觉都快睡出招牌了。”
“好歹遮掩一下啊。”
“昨晚不是早退了吗?又去哪儿鬼混去了?”
七嘴八舌间,少年们笑作一团。
“怎么了,怀时?”
前座的程祈轻声问。他们相识多年,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这一问,让所有目光都聚向窗边那个沉默的背影。
可楚怀时只是淡淡一句:“今天风好大。”
晨间还若有若无的风声,此刻已化作咆哮的巨兽,卷着尘土与枯叶,将街道搅成混沌的漩涡。纤弱的枝条在风中痛苦弯腰。
“嚯!这是要下暴雨啊!”
“完了,没带伞。”
“你这记性……”
程祈静静注视着楚怀时的侧影。多年的交情告诉他,怀时心里压着事。
某种沉重的东西硌在胸口,不知是天气作祟,还是有事要发生。
楚怀时终未再言。
变天了。风将落叶和尘土,带去了另一块地,一块早已破败的贫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