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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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尔也觉得塞西莉懂很多东西，但偏偏不懂这个世界上最险恶的是人心。
他凝视着塞西莉的侧脸，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你懂得改良土壤，知道如何从贫瘠之地获取财富，现在连圣皂的奥秘都了然于心，这些知识本该令人欣喜，可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无知，而是怀璧其罪。”
他向前一步，阴影落在塞西莉肩头：“教廷的耳目遍布各处，若让他们知晓你掌握着连皇室都不曾触及的秘术，等待你的不会是礼遇，只会是永无止境的审讯和囚笼。”
塞西莉知道莱尔说的都是真的，教会的爪牙无处不在，她必须随时做好应对危险的准备，想改善生活，必须要做出改变，而只要做出改变，就绝对瞒不住周围的人。
而且，也不应该瞒，很多事情靠她一个人是不可能实现的，她需要周围的力量。
“……那我该怎么办？”塞西莉无奈的说。
莱尔伸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不必解释知识的来源，就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巧合，像是天启，像是神明不经意间洒落的恩赐。”
他望进她犹豫的双眼：“这个世界早已习惯了神迹，反而对'人'的智慧充满戒备。”
塞西莉下意识的点头，很多人说她心软，她也知道自己很多时候过于坦诚，她知道不说最好，但是对着朝夕相处的人，很难时刻保持警惕心。
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对自己来说确实安全了，总感觉对不起对方的信任，会失去很多值得珍惜的感情。
就像现在，她正蠢蠢欲动，考虑是否要对莱尔透露点什么，也许这不是个坏主意，她想。
莱尔迄今为止都没有表现出恶意，相反，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两人就彼此都认为对方是自己同类人，建设思莱德的过程中也一直尽力的帮助她，无论怎么看，这个人应该不会出卖她。
更重要的是，教廷里似乎也有穿越者，所以她常常不清楚这是时代到底什么是还不存在的而什么是已经被发明出来的，而莱尔恰恰很了解，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上，她需要一个能提醒她何处该藏锋，何时可亮剑的同行者。
当然了，这样的理由还有很多，但归根结底，她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这个要该怎么说？说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说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在这个连做梦都可能被解读为神谕的国度，怎么说才能不让人误会呢？
她自己都不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是否真的和神明存在某种关系。
但是莱尔先开口：“其实，光明神梦中传授制作肥皂的方式这种事，我是不太相信的。”
他的目光投向田间耕作的人们，他们或许信奉神明，或许畏惧神明，甚至也会怀疑神明，但无论如何，神明的影子早已深植于心。
“可我不信，”莱尔轻声说道，“我认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
我曾在圣子册封仪式上，公然咒骂过神明。”
塞西莉下意识的张大了嘴巴，圣子，是一种册封，就像菲奥娜得到光明神赐福后，在一番运作下教廷也同样追认她为圣女，
这类头衔虽无实权，却无疑代表着至高的尊崇与荣耀。
而菲奥娜成为圣女，不过是一纸文书；莱尔的圣子之名，却伴随着正式的仪式——看来二者之间，分量终究不同。
她早猜到莱尔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你知道吗？”莱尔继续说下去，“其实我的全名叫安特莱尔·冯·诺尔莱恩。
圣子这个名号就是你想的那样，只要明白教廷的运作方式，再根据几位实权人物的弱点爱好操作，这并不困难。”
他想起那一天，在最为盛大的仪式上，他站在祭坛中央，据说那里是离神明最近的地方，传说光明神将亲手为圣子戴上冠冕。
冠冕落下前的那一刻，他趁着无人注意的间隙，对着仿佛虚无的穹顶，轻声吐出了一串亵渎的词语。
“如果真有神明存在，那他一定能听见。”
然而，万籁俱寂，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一瞬间，莱尔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原来神明，早就不存在了啊。
“我曾以为，那些主教、甚至教皇本人，其实也不信神。”莱尔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若真信神，他们怎会做出那些贪婪而残酷的事？”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们同样会恐惧，会卑微地跪在神像前，痛哭流涕地祈求宽恕。”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塞西莉身上，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只有你——和我是相同的，我们都不信神，更不相信他会拯救世界。”
塞西莉：……内心深受触动，却又丝毫不敢表露。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向他坦白那个秘密——关于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其实。”她斟酌着措辞，“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我其实来自另一个世界，具体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现在虽有那个世界，和这里不一样，它比这里、要发达许多，我知道的所有知识在那个世界不值一提，只要有心，人人都知道。”
莱尔，或者说安特莱尔静静的听塞西莉说完，然后从容的感叹：“这样啊，这个世界果然养不出你这样独特的姑娘。”
塞西莉：……
不是这么淡定就接受了吗、你一点都不怀疑的吗？
塞西莉预想了好几种可能，但是这么轻松容易的就接受了，塞西莉总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安特莱尔：“这个世界如此污浊，即便是在黑暗之城，也很那有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平安长大啦。”
塞西莉明白他的意思，这个世界没有黑发黑瞳的人可以生存下来，哪怕在黑暗之城也很难，因为在信徒们聚集到黑暗之城前，这类人早就被教会迫害完了。
但是莱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问，“你说的那个世界是不是……”
他斟酌着措辞，努力回忆：“……没有饥饿与奴役，律法之下人人平等；钢铁的舟车能日行千里，凡人亦可身负羽翼，翱翔于云端？”
塞西莉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些描述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细想之下竟与她熟知的世界一一对应。
可莱尔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难道莱尔也是穿越者？她几乎带着迫切的期望望向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然而莱尔的神情让她瞬间失望了。
“是神国啊。”他轻声道。
塞西莉一时语塞。
神国？他在说什么？
他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吗？
看着塞西莉难以置信的表情，安特莱尔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别这样看着我。”他解释道，“根据《光明纪元》记载，初代教皇安布罗斯陛下与他的同伴正是从神国而来，他们带来了神国的技术，帮助这片土地上挣扎的生灵建立地上的神国。”
塞西莉仍然困惑：“可教会不是说……那些是光明神在梦中传授的吗？”
安特莱尔无奈地耸耸肩，凑近她低声道：“是啊，我也这么问过父亲。你猜他怎么说？”
他模仿着长辈的语气，“记住就好，这种时候不需要太聪明。”
塞西莉忍不住小声吐槽：“……这说法听起来，倒像是既想借用神国的设定，又舍不得神启的权威，结果两边编串了。”
安特莱尔轻轻颔首：“我原本也这样认为，直到我遇见了你。我知道你没有骗我。”
塞西莉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有说谎，可有了初代教皇的‘先例’，她的坦白在旁人听来，恐怕也只会被归为另一个‘神国故事’，毫无新意不说，还照抄照搬。
然而安特莱尔看着她纠结的神情，反而笑了：“真相与否，我自有判断，不会因任何旧闻而动摇。”
他话音微顿，压低声音，如同分享一个珍贵的秘密：“你知道吗？教廷深处有一间密室，据说唯有历代教皇方能开启。将来若有机会，我带你一起去看看。”
这话瞬间攫住了塞西莉的思绪，那里或许就藏着穿越的线索，甚至……归途的答案。
她正陷入沉思，安特莱尔却已自然地转回了最初的话题，仿佛方才惊人的邀约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伸手从衣袋中取出一块素白的方皂，在指间轻巧地一转：“这是教廷的‘圣皂’。你想靠这个打开市场，要么做得比它更好，要么卖得比它更便宜。”
塞西莉望着这个随身带肥皂的圣子大人，眼神复杂。
安特莱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别这么看我……我也一直在为这座城市考虑，好吗？”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认真的意味：“这座城市若能早点崛起，我们也能早点动身去探索那间密室。”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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