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一百零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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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深深鞠躬，将那份清单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如您所愿，大人。”
目送管家离开，阿尔伯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连日来的焦躁、疑虑、贪婪一同吐出，书房重归寂静。
他走到窗边，背着手，是的，一点错都没有，他在心中再次默念那条铁律：自己承担了风险，就应该由自己享受利益。
那些在议会厅里高谈阔论的‘盟友’，他们除了几句空洞的漂亮话，又承担了什么？没有承担风险，就没有资格索取利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且这件事涉及到了教会，自然应该慎之又慎才对，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风险就越大，招致灾难的可能性就越高。那些贵族，尤其是赛德克那个喜欢夸夸其谈的老家伙，嘴巴根本靠不住。
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斯莱德好。
他甚至为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感到一丝奇异的‘高尚’。
“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他低声自语。
为自己找好了所有冠冕堂皇且逻辑自洽的理由，阿尔伯特感到一阵轻松，甚至涌起一股掌控局面的优越感，他理了理袖口，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威的高背椅。
当然，还有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个就像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斯莱德的黑发女巫，塞西莉亚本人，她的来历必须查清。
远在王都的合作伙伴、圣学院的同学，教会文书院有门路的人的“朋友们”，他准备一个个的写信试探一下。
与此同时。
“阿尔伯特上钩了。”米娅低声向塞西莉汇报，“他似乎深信不疑，正在全力搜购相关的原材料，以及白色的粉末。”
“让商队的人注意，”塞西莉声音平缓地吩咐，“对阿尔伯特的人收购那几样‘关键材料’时，价格能抬多高抬多高，但记住，要‘自然’地抬，比如货源突然紧张，运输风险增加，或者……有‘更有诚意的买家’也在询价。”
“至于白色的粉末……”塞西莉慢悠悠的拖厂了声音，“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米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碱粉这样关键的东西，他们是不会轻易给阿尔伯特的，但类似的粉末有很多，精细的石灰粉、某种碾碎的白色矿石粉末、甚至看起来相似的面粉混合物……
相信那些商人们，一定能在合理的认知范围内，为尊贵的阿尔伯特找到‘类似’的替代品，并且报上一个同样‘合理’的高价。
“不过大人。”米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不让他们直接拒绝卖给阿尔伯特货物呢？”
“米娅。”塞西莉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眼神却冷静透彻，“让商人直接对抗贵族，这是很愚蠢也很难的事情，我们不要为难我们的商业伙伴。”
想维持一段长久的合作关系，首先就得保证这是一段健康的合作关系，而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借着对方的拥护而不考虑对方的处境。
她走到窗边：“据菲奥娜所说，她这位堂兄虽然生活奢靡，讲究排场，骨子里却并不是一个大方慷慨的人。”
只要涨价就好了，当某样材料的价格高到让他觉得离谱，或者‘白色粉末’的效果远不如预期甚至带来麻烦时。
塞西莉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以他的性格，自然会怀疑是当前渠道的问题，进而焦躁地转而寻求更‘划算’的货源或替代品。而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自然就是他们趁机下手的时候。
塞西莉：“继续盯紧了，最好弄清楚他做肥皂的工坊。”
米娅点头应下。
菲奥娜微微蹙眉：“阿尔伯特名下的工坊有不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列一个清单给你，不过既然配方是错的，我们盯工坊恐怕没什么用处。”
安特莱尔笑眯眯的摇头：“当然不是从他的工坊里得到什么，我们可是正经的斯莱德管理者，只是我觉得，他未必会分享配方。”
菲奥娜脸色一僵，以她对这位堂兄的理解，拿到了肥皂的配方后，他的确极有可能选择独吞。
不告诉任何盟友，死死捂在自己手里，哪怕那配方根本就是个陷阱。
这样一来，能做的文章就有很多了。
而于此同时，在阿尔伯特领地那间临时改造成的试验肥皂配方的工坊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油脂、刺鼻灰烬和某种难以言喻腥臊气的怪味。
老马丁，阿尔伯特家族服务了三十多年的老工匠，也是阿尔伯特如今唯一能拿的出手的红将，正皱着眉头，盯着石台上几块颜色暗沉、质地松散、边缘还带着毛糙的‘成品’。
阿尔伯特用一方丝帕掩着口鼻，眼神却黏在那几块东西上，里面是无法掩饰的烦躁。
“这就是……肥皂？”他的声音透过丝帕，显得有些闷。
老马丁的眉头从刚刚起就没松开，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大人，我严格按照您提供的配方和这些‘珍贵’的材料操作，确实产生了类似肥皂的凝结物，能起泡，有一定去污力。”
但阿尔伯特心里很清楚，这和他从光明教会‘请’来的肥皂相去甚远。
“但是。”马丁硬着头皮开口，“我们现在得到的肥皂气味顽固且难以入鼻，像是劣质油脂腐败后的味道，并且没有办法祛除，而且您看……”
马丁用镊子轻轻一压，那块东西立刻变形，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质地过于松软，遇水极易融化溃散，清洁效力聊胜于无，完全无法和圣皂想比。”
阿尔伯特低声咒骂，不知道是在骂提供材料的商人，还是在骂眼前不争气的成品，更或者他想骂的其实是马丁本人。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大量的成本已经投入，但成果却迟迟看不到，要不是眼前只有老马丁能用，他一定早就破口大骂了。
“会不会……是配方本身有问题？”老马丁犹豫着，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或者，缺少了某些关键的、我们不知道的步骤或催化剂？圣物制法，恐怕不会如此……粗陋且低效。”
“继续试验！”阿尔伯特咬着牙下令，眼中布满红丝，“材料和配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说是如此，可现实像一盆盆冷水接连泼下，材料价格一天一个样地往上窜，就连那些原本以为能轻易找到替代品的低价油，也仿佛一夜之间成了紧俏货。
斯莱德的商人死死的咬着价格不肯松口，常年合作的商人脸也上挂着歉意的笑，嘴里却吐出一个比一个惊人的数字，理由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盗匪横行、产地歉收，还有教会征税。
但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斯莱德那个黑发女巫的工坊，每天都有大量的原材料运入！不是零星几车，而是络绎不绝的车队。
凭什么？
阿尔伯特猛地将手中的成本核算羊皮纸摔在桌上，墨迹未干扭曲成一团。他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开始的时候他坐拥富裕的庄园，而那个女人还在为了廉价的粮食劳心费力，如今却像是完全反过来了
一个阴暗的念头，如同沼泽里冒出的气泡，无法抑制地浮上心头。
既然买不到，或者买不起……那为什么不能直接‘拿’呢？
他的目光阴沉下来，反复在地图上的斯莱德领地和他自己的领地之间逡巡，斯莱德工坊的原材料运输路线，不可能完全隐蔽，那些满载着油脂的车队，总会经过某些偏僻的路段……
只要伪装成异教徒、黑暗教徒的袭击，谁能知道事情是他阿尔伯特做的？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解决自己迫在眉睫的原料危机，还能直接打击那个女人的生产正好，最秒的是还可以试探一下那个女巫和黑暗教徒的联系。
幸运的话，也许他还可以挑拨一下那个女人在斯莱德的统治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至于人手，阿尔伯特丝毫不担心，家族世代效忠的骑士个个都是好手，虽然无法和光明教会的圣骑士抗衡，但是对付那些商人却是足够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极具诱惑力，他反复踱步，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汉斯！”他再次叫来管家，这次他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去，把几位骑士大人叫来，悄悄的，不要惊动其他人。”
汉斯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自己这位年轻的主人什么都没说，但他从阿尔伯特还是个婴儿时就已经在服务他的父亲了，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人，要是出动骑士的话，哪怕斯莱德不知道，恐怕也瞒不过其他几位老爷的眼睛。”老管家为难的提醒道。
阿尔伯特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立刻为自己找补：“他们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斯莱德那个女巫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没有了原料就没法生产，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汉斯最终叹了口气：“如您所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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