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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扑朔迷离泄幽情 他欺身而上 ...

  •   “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周汝一顿,“还是说给他听的?”

      柳驭泰然自若:“自是说给有心之人听的。”

      几息之间,北风唿哨着卷来梅花作雨,沈阶背挡雪雾闪至二人面前,探手欲去取那酒壶,却被一截腕子挡住了,对方腕骨一动,掌侧虚虚贴上他手背,暖意随之拢过来。沈阶一僵,微微偏头,与柳驭眸光相撞,又率先落败,默然抽回手。周汝舒展眉目,亦站起身,手边锦盒被“啪嗒”一声合上。
      这亭子极雅致,两人对座是恰好,三人相峙却有些拥挤了。

      柳驭凝视着贸然出现的某人,久不言语,正当沈阶心中发虚之时,对方终于挪走了如有实质的目光,徐徐开口:“我尚在沁昌时便一直不明,孟羡明天资驽钝,数十年来未能在江湖激起涟漪半圈,为人又忠厚本分,从没听说与别家交恶。这样的人,究竟为何惹来杀身之祸,全家覆灭,连孩童也不曾幸免。”

      “哦?看来如今柳公子是明白了。”周汝负手,眼底看不出情绪。

      “柳某才疏学浅,今日见到这只壶,倒记起一句话,”柳驭掀起眼皮,轻声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我曾不解,孟羡明为何能提前知晓自己死期将至,将孟棠送出来。或许是他也清楚,自己藏有一样不能被人发现的物件,又觉察到有人走漏了风声。至于孟棠,你的人没有第一时间追上,我猜应该是急着在孟家找东西吧?不过显而易见,你们没找到,所以派来那么多人灭一个孩子的口并非多此一举,只是为了确认,她身上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没有。”柳驭嗓音渐寒,“所以她死了,而令郎却以为,孟棠是因他而死。”

      周汝哂笑:“不错,正是。吾儿为此与我生疏不少,柳公子通透,改日再见到他,定要帮我好好教导一番。”

      沈阶长眉一扬,自然地接过话头:“不敢不敢,与其让师兄平白惹他不快,我们更愿关心周阁主一二。不知兽毒可有解决之法了?”

      四周气流陡然凝涩,霎那后如江腾河涌。周汝嘴角一点点沉下去,森然盯着面前二人。

      柳驭颔首表示了然,淡声再问:“那蛊毒呢?”
      这句话如热油入水,炸得沈阶心中大骇,面上却不敢有所表现,与周汝暗藏狠戾的目光坦然相对,尽力助柳驭不落下风。

      周汝颈侧青筋若隐若现,半晌,平静道:“柳公子神通广大,今日似有食言之意。”

      柳驭知他所指,闻言莞尔:“周阁主慧眼,我的确不会收这一颗青金珠。拭月台早已不再,当年拭月台之主给出的承诺,亦与我无关了。”

      言毕,他眼神示意沈阶,随后走出小亭,径直往存微堂的方向去。沈阶便也不管旁人,两步跟上柳驭,一同往回走。

      周汝从背后高声道:“既然公子不应我上一件事,不妨听听别的,你肯定不想错过的。”

      无人应声,他仿佛颇有把握,自顾自说下去:“烦请公子代我去一趟花坼。”

      柳驭脚步微顿,沈阶侧目探他神色,没看出个所以然。
      柳驭前段时日想去花坼,但弥山已封,没能见到羽族之人。封山八成是周汝的手笔,既然不愿羽族与外界接触,此番相邀,恐怕是鸿门一宴。
      “要留下么?”沈阶低声问。

      柳驭摇头,再度抬脚:“无妨,走吧。”

      离存微堂还有一段路,两人不急不慢走着,沈阶想到这是自早上那事后第一次与对方独处,就感觉如芒在背、如蚁噬心、如坐针毡……倒也没坐。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

      “什么?”柳驭应的很快。

      沈阶搜肠刮肚,可算憋出一句:“那个壶是怎么回事?”

      “我忘了,”柳驭想起方才他欲查看酒壶被自己拦下,“你曾见过?”

      “不是,”沈阶眨眨眼,差点结巴,“你忘了?!”

      或许是他语气太过惊诧,柳驭唇边掠过一抹笑:“是,没有印象,周汝以为我刻意欺瞒,我便将计就计,随口敷衍了几句,引他说了点东西。”

      “哦,”沈阶颔首,“然后你就想起来了?”

      柳驭也照他动作一同颔首:“没有。”

      沈阶脚步不稳,呛笑出声:“演的挺像啊。”

      “我演得像不像,”柳驭弯眸望向他,“师弟当初在船上就应当知晓。”

      哪壶不开提哪壶。沈阶对那一声外焦里嫩的“沈郎”难以忘怀,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对方这回倒是很体贴,没再为难他,自然的将话头扯了回去。
      “不过寥寥几句,讲的还算明白,基本能从中猜得一二。总之这壶算作一件信物,上面的珠子应当代表我需要应允其主人三件事。原主是谁,我想不到,大抵已故去多年,那两颗已经缺失的珠子亦不知是被谁用掉,如今就剩最后一诺。”

      “所以周汝来找你,是要把那最后一颗珠子用了,”沈阶十分郁闷,用指甲盖儿都能想出周汝最先提出的要求是什么,幸而柳驭让他吃了瘪,还算说得过去,“那依你所言,孟家没有,孟棠也没拿,这壶他最后是从何处寻得?”

      柳驭将问题抛了回来:“师弟怎么想?”

      沈阶摸不清这是心血来潮要考较一番,还是不欲与他泄露实情——他更倾向于是后者。他想了想,斜睨柳驭一眼:“那我说了?”

      对方莞尔:“愿闻其详。”

      “我们之前去找孙算盘,是因为一趟从华尚押送到衡燕的物镖。”沈阶拎出这件柳驭提过一嘴的旧事,“那时你以为是弟子令,最后却发现是障眼法……倘若不是呢?”

      柳驭垂眸。他没有告诉过沈阶,孙算盘给了他一块白玉牌,并说此物便是他们要找的“弟子令”之事。
      但也算误打误撞。孙算盘所说,不一定都是真话,在酒壶一事上,他的猜测确与沈阶重合,东西肯定是从华尚送来的,至于为何会在华尚,孙算盘又为何要骗他……

      眼前便是存微堂了,思绪被打断,柳驭将它们条条缕缕收好,却见沈阶忽地记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先前说‘蛊毒’,是什么意思?”

      他正欲张口,就见远处走来一人,正巧也注意到了他们,面上露出诧异之色,但仍迎上来:“柳公子,沈阁主,怎么在此处站着?”

      沈阶神色微妙,笑而不语。

      柳驭回道:“周姑娘也是嫌酒香晕人,特地出来闲逛片刻么?”

      还换了一身衣裳。沈阶在心中默默补充。他记得分明,周韫来时身着金纹绯衣,现下绛红袖口的纹样则是白色的了。

      “我不胜酒力,”周韫无奈,“属实浪费了沈阁主的好酒。”

      沈阶客气道:“既然已经回来,何必杵在门口说笑。”
      “阁主说的是。”周韫示意沈阶在前,自己则跟着柳驭一同走进存微堂。

      沈阶挑眉,知道对方是有意要避开自己同柳驭说什么,于是刻意加快步速,与后面二人拉开距离。
      柳驭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然会意。果真,周韫趁此机会,借着衣袍遮掩往柳驭手中塞了样东西,气声道:“阿桓让我交予你。”
      说罢便转身离去。

      坐席上,沈阶给自己斟了杯酒,盯着柳驭后他几步回来。人多耳杂,之前的未尽之言不便再提,他狐眸一眯,转而道:“周姑娘与你,好像很熟悉。”
      方才打照面时,她最先喊的是“柳公子”,其次才轮到自己这个阁主。

      柳驭抿了口茶:“我想周姑娘或许是念及我为师兄,年龄大些罢了。”

      “这样啊。”沈阶垂眸,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明明说好回他问话不再有假的。
      骗子。

      一场宴席闹至黄昏日落,沈阶心头攒了几把烦恼之事、未解之疑,不知不觉数两酒下肚,又不慎忘了用内力化解些许酒劲,勉勉强强撑着几分清醒将来客都安排妥当,已然是十分不易。等一路顶着风吹回到住处,他眼中东南西北都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周遭模糊,重重地扶上门框。

      屋内的人听见动静,蹙眉走出来,用自己的臂膀替了那可怜的门框:“怎么会醉了?”

      “外头又下雪了。”沈阶瞥他一眼,不知看清没有,只模糊嘟囔胡话。

      驴头不对马嘴。

      把人扶上床榻,又仔细褪去鞋袜,解下外袍,末了,柳驭站在榻边,长长一叹。

      “我若还赖在此处,你会不自在罢。”

      两人之间半损半破的窗户纸正摇摇欲坠,而沈阶晨间的反应,倒像是更愿意再用浆糊糊上,越严实越好。

      他不喜强人所难。

      室内十分安静,安静的不同寻常,沈阶半睁开眼,目光搜寻半天,只捕捉到一个逐渐变小的背影,还被什么东西半遮半挡的,看不完全。
      他眉头拧在一处,磨蹭着动作,试图赶走碍事的玩意儿。

      哗啦啦的碰撞声从醉鬼的方向传来,柳驭正要绕到外间,被这动静惊得不得不回眸察看,谁曾想下一瞬撞入视线的情景却好似巨锤,生生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本躺在被褥之中的人不知何时探出半截小腿,勾起脚踝不耐地用足尖拨动床边珠帘,垂珠被搅得四撞,清脆的乱响声声入耳。

      始作俑者懒声道:“回来。”

      体内那一缕真气窜动,惹得存存经脉有如火炙,一点一点烧起来。柳驭唇线绷直,仍站在原地。

      “啧,”对方似乎格外不满,讥讽道,“阁主的话也没用了吗。”

      柳驭深吐一口气,压着内息三两步回到床榻前,掀开珠帘:“有用。”

      沈阶依然半阖着眼,平日摄魂动魄的眸光涣散着,定定飘在柳驭脸前,半晌,虚声命令道:“你上来。”

      柳驭收回附在这人桃红面颊上的视线,依言照做。

      屋内燃着柳驭提前点上的安神香,味道不重,却始终萦绕在鼻尖,还混杂着一点、别的什么气味。

      “再过来点。”

      柳驭用力闭了闭眼,语气有些无奈:“还认得我是谁么?”

      喝醉的人是不会讲道理的,或许也有讲理的醉鬼,只是其中不包括沈阶而已。
      他扬手要去拽身旁的人:“我不是让你听话吗?”

      “我听话。”柳驭捉上那只手,轻巧地卸去力,将五指拢入掌心,低声应道。

      沈阶却仿佛等不及,摸索着要翻身坐起来,奈何脑子一阵天旋地转,连带着人也摇摇晃晃。柳驭忙不迭扶稳他,手上没收好力,略微重了些,反而叫沈阶一怔,眼神化出几分清明。

      “师兄?”

      柳驭不知他醒了几分:“在。”

      沈阶奇道:“怎么又是你?”

      ……一点儿没醒。柳驭实在猜不出他这会儿要胡说什么,只好顺着他的话柔声道:“你不想见我么?”

      醉鬼压根没搭理他,反而在被褥间、枕头下一通乱摸。
      柳驭迟疑片刻:“你想要找什么?”

      “扇子,”沈阶喃喃,“我记得上次摸出来一把折扇……”

      折扇?柳驭若有所思:“你若喜欢,我改日寻一把给你。”

      还没等沈阶反应,西边的窗应是没关严实,突然被吹开,冷风夹着雪灌进来,烛火齐齐一矮,有几盏竟直接熄了。

      眼见这人没剩一丝清醒,柳驭下榻,赤脚去关严窗,重新燃起那几豆火苗,又回到珠帘前,卷起半边,而后坐下:“有哪里难受么?若暂时不睡,我去熬碗醒酒汤……”

      “别动。”

      柳驭话音一顿。
      他人坐在榻边,见沈阶半跪着凑近,直至膝骨抵上他的腿,仍旧不动如山:“怎么了?”

      沈阶并不言语,还嫌不够似的,一寸、一寸俯身贴下去,整个人都快攀附在柳驭肩上,不怎么灵活的目光略过这人一张一合的唇,慢慢地、慢慢地挪移到额间那抹白色上。

      小小的白点似乎总在引诱着什么,想诉说什么,沈阶越看不明白,便越要凑近,试图瞧个透彻。

      柳驭的呼吸压得极弱,他心知不能跟醉鬼较量,却始终无非忽视喷洒在额间的灼热气息。
      他欲出言制止:“你别——”

      眉心倏地一凉。
      柳驭反应不及,脑中思索的一切随鼻腔吐出的气一并戛然而止。

      而此刻做完了一切的人却缩回那点嫣红舌尖,宛如懵懂幼童般发出至单至纯的疑问。

      “雪怎么不化?”

      一刹那,石破天惊,排山倒海。柳驭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一把扯落帷帐欺身而上,含咬住那作乱的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扑朔迷离泄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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