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似梦非梦惊夜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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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驭收好那枚玉牌，匆匆往回赶。黑夜如浓墨，偶有侍从值夜，冻得赤红的手提着防风灯埋头前行，单薄身躯连手下微弱火光都瑟缩着。
背靠造景山石，柳驭静待他走过，却听见了第三人脚踩卵石从前方绕来的细微声响，于是凝神掐着时机，只等衣袍一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两下将人擒住，单手捂上对方口鼻，气声道：“是我。”
来人正是沈阶，他拍拍柳驭腕骨，示意自己知道，可以放手了。
柳驭听话地将人松开，视线落在那略微短了一些的袖口上，眸光一动：“衣服明日换新的，陆延这套不必再勉强。”
换衣裳便意味着不用再与周桓周旋，那厮当时看他没有一同下船离开还怕他跑呢，对于柳驭这位头号目标，肯定更是担心得不得了。沈阶好奇道：“你们分开时如何说的？周桓现在应该带人就守在这府宅周围吧，你真要按当初承诺把那姑娘……”
柳驭示意他跟上自己，边走边说：“我们两日为期，两日内取得我那柄‘遗失的佩剑’，然后与他汇合。”
“哦，”沈阶干笑两声，“那……”
剑本来就是莫须有的，那柳驭当初承诺的两件事……
柳驭直言：“关于孟棠，还得看师姐的回信。留衣阁我也本就是要去的，只是早晚而已。”
两人脚下生风，这会已然离开了那片湖，不知摸到了什么小道上。
沈阶拨开眼前树枝，点点头：“早去早回。”
闻言，柳驭侧头瞧他，颇有几分讶异。
“你笑也没用，”沈阶窥见他嘴角弧度，依旧大言不惭，“早去早回、晚去早回，反正你得回来，君子一诺，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
柳驭不咸不淡道：“刚才谈及周桓，未见师弟有如此重诺。”
“世上谁能对得起所有人，我只管你重不重对我的诺。”
柳驭莞尔：“就因为担了你一声师兄？”
沈阶腹诽，前前后后这么多回，师兄二字根本没有用处，反而一喊就必有祸事，要么被柳驭有意报复，要么像今夜一样闷声吃哑巴亏。
他摆摆手：“你喜欢别的称谓也成，柳前辈？柳先生？柳老板？”
话音刚落，他顿感气氛又诡异起来，果然，柳驭默然片刻：“抱歉。”
沈阶斟酌一番，觉得这道歉应该是为了那房间发疯的越界举动。这事儿说大也不大，抛开别的不谈，他就是被抱了一下，还是站着抱的，至少比舱板上柳驭当众被他戏耍要体面许多。
于是他爽快道：“无事，情非得已，这地方邪门，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别觉得丢脸……其实很正常。”
“……正常？”柳驭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
沈阶心中暗骂，正常个屁，正不正常你心里没数吗。
他善解人意地安慰：“我懂得的，师兄，你如今年岁还未有妻室，本也容易……更何况今日那膏——”
说到这，他又想起来解星芒的提醒：“你要解星芒给我留了那六个字？”
“是。”
沈阶准备好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宛如听见什么鬼话：“是你留的？九蛟图，睦鱼膏？你事先知道孙算盘要怎么对你？”
柳驭解释：“只比你早半柱香。”
沈阶觉得天翻地覆：“那你叫我过去干什么？”
“对不起，”柳驭解释，“我当时不知睦鱼膏的功效。至少在你到之前，我并无异常，否则不会让你进来的。”
听完，沈阶彻底沉默，两个人都不说话，不免有些尴尬，幸而一个拐弯后，眼前出现了一座水榭，解星芒正一身白衣披头散发在矮廊上等他们，月色照得他脸白惨惨的，还是那张毫无记忆点的面孔，一眼过去和没有脸似的，叫人看着汗毛直立。
“今夜委屈二位先在此处休息，”他的声音荡过来，“明日天亮再做打算。”
沈阶不得不说话了，声量正好够解星芒听见：“你的……友人喜欢装神弄鬼？”
柳驭颔首，配合到：“一点私人癖好，师弟莫要见怪。”
解星芒悲怆的看着柳驭，无声做了个口型，沈阶还没看清，眼睛就被一只手掌轻柔的覆上。
他顿住脚步，也不急，悠哉道：“师兄这是何意？我看不见路了。”
柳驭撤开手，柔声询问：“可以不看他么？”
许是此处离孙算盘远上不少，就算有个不知是不是故意扮鬼的，也没有方才那地方阴森，气氛松缓下来，柳驭声音似水，清清润润的，连带着那含笑眸光一同落下，竟衬得天上月华都重了几分。
沈阶面不改色，心中骇然：居然为了不让我看清那口型，连这种计策都能使出来！
他轻咳，妥协道：“都听师兄的。”
解星芒给两人准备的房间相连，隔着墙，沈阶和衣躺在床榻上，能隐约听见墙那一侧的动静。
方才他们一路过来，只有解星芒领路，未见任何小厮或侍婢，而解星芒对此处又好像十分熟悉，俨然一副主人模样。孙府为什么会有这一处偏远水榭专留给外人？解星芒和孙算盘有什么极密切的关系么？
以及……沈阶阖上眼眸。
其实他比柳驭想的，来得更快。听见打斗动静时他已经在附近了，确定方位后赶过去，发现孙算盘并没有要和柳驭动手的意思，便静观其变。
起初，他以为柳驭知道他就在那里，毕竟孙算盘不会任何武功，他并没有刻意隐去自己的呼吸。
直到他听见柳驭问出那句：“你是孔昭的人？”
他意识到柳驭此刻有些失控，不知道他在听，应该也不期望有第三个人听见。
沈阶不知这场对话几时结束，也不知柳驭何时能恢复理智发现他，于是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里。如果谈及他们眼下所查的事情，柳驭回来自会告知，其余私事，沈阶有足够的自信，自己花时间定能撬开柳驭的嘴，没必要用如此手段。
他不希望与费尽心思拉来的人产生隔阂，他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被柳驭发现，对方会因此生气。
尽管沈阶没有见过柳驭真正有哪次生气，但他就是莫名笃定。
只是没想到，关于师父和柳驭的关系，他当时一语成谶。
沈阶曾因柳驭与孔昭如出一辙的行事作风而笃定，两人要么是知音难觅，要么是冤家路窄。而孔昭临死前把柳驭挂嘴边，柳驭又承认自己是他师兄，他就理所当然觉得，两个人关系属前者。
但今日柳驭那一问将他惊醒了——柳驭其实从未喊过孔昭“师父”二字。恐怕这两人，早就心生嫌隙。
也正是如此，沈阶才不想因一些小事步入孔昭的后尘，哪怕他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干脆地离开那里，等柳驭和孙算盘“叙完旧”，再现身。
不过他没想到解星芒那六个字真的是柳驭留的，柳驭还没有承认他知道睦鱼膏的功效——他当时明明未曾反驳孙算盘。
那他知道，还放任自己去找他，事后又不承认……无论如何都很奇怪。
难道他确实不知道，只是懒得搭理孙算盘？
听孙算盘的意思，他记忆有损，难道是忘了但不想被发现？
确实多日不曾好好休息，沈阶越想越迷糊，不多时便睡着，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沁昌，似乎是素衣节那个晚上，他在岐岐河上等柳驭，左等右等，人也不来，倒是河水突然上涨，水声哗啦，吵的人耳朵疼。
沈阶蹙着眉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个诡异的梦，就发现隔壁是真的有倒水的声音。
他愣了片刻，彻底清醒过来，极佳的耳力已然捕捉到隔壁的话音：“我说你大半夜凑合着先睡不成吗，还非要沐浴，我就该伺候你的。少爷，要不要老奴再亲自去给您烧个水？再焚个香？”
沈阶默然，这不能怪他偷听吧，他确确实实是在自己的床榻上睡觉啊……听解星芒的意思，柳驭大冬天在用没烧的水清洗？
柳驭好像没有动静，解星芒倒是又开口：“你不会就是要洗凉的吧？”
过了一阵，那道熟悉的嗓音隔着墙闷闷地传入沈阶耳中：“你困可以先去睡。”
解星芒听起来非常幸灾乐祸：“柳驭，我说什么来着？自作孽，你非得去试——”
“噤声。”
“行、行，我不吵你师弟睡觉，我走了，你自己慢慢解决。”
解决？
沈阶躺得笔挺，一动不动，懵怔地盯着天花板，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我的天菩萨，这睦鱼膏功效居然如此强劲？
沈阶记起自己掰下来要拿回去查的那一小块，当时是没点着的，应该……没关系吧？难道他也要半夜去洗冷水澡吗？难道他要自己手动解决然后让柳驭发现这里的隔音其实和同床共枕并无区别吗？
沈阶平心静气片刻，感觉自己还是没受什么影响……也可能他最近并无这方面的需求，睦鱼膏没有能勾起来的欲望。
隔壁水的动静一时半刻不得消停，他欣慰的想，原来隔音未差到柳驭像在他耳边喘气的地步，至少现在这种程度，还不如在那个湖边小筑的房间里夸张。
实在是困倦，不知有没有半盏茶的功夫，沈阶意识又开始昏沉，他迷迷糊糊想，听着这动静能安然入眠，足以说明他正人君子、为人坦荡、坐怀不乱、非礼勿……听……
窗外丝丝缕缕从缝隙钻进屋，凉凉的，明明无色无味，莫名让人觉得浓烈。
沈阶翻了个身，碰到一团黑影，他一惊，立刻就要抽出枕下匕首，不料身上软绵无力，居然只能迟缓的坐起来，这时垂帘被风卷起，月光失去阻挡，倾泄入帐，沈阶终于看清床上那人眉心的小痣，是柳驭。
他长舒一口气：“你来干什么？”
很奇怪，柳驭笑意盈盈：“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沈阶一口气又提起来：“我夜半三更怎会叫你来？暖床也不是这个时辰吧。”
听着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沈阶更是奇怪：我为何要说这并不妥当的玩笑话？
然而，柳驭恍若未闻，依然含情浅笑：“是你当初答应……只要我助你成为宫主，便会满足我。”
满足你什么？
沈阶头脑发昏，只觉不对，从枕下抽出匕首便要刺去，谁料手被对方轻而易举捉住：“沈郎似乎很喜欢我送的物件。”
他闻言定睛一看，手中哪里有匕首，明明是把折扇。
他再一想，自己来衡燕，又哪来的匕首？
思及此，沈阶忙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非孙府的水榭，也不是缚寒阁，但墙上那副山水图他再熟悉不过，这里是孔昭住过的地方，是穹音宫宫主的住所！
这都什么和什么？
沈阶顿觉荒谬，没成想还有更惊悚的——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丢下扇子，反扣住柳驭五指，另一只手搂上对方肩背，床帐内瞬间充盈着特别浓的、柳驭的气味。
沈阶听见自己懒声道：“好啊，满足你。”
于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任由对方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探入衣料，抚摸着滑向某个部位。而自己就骑在那人劲瘦的腰腹上，目光痴缠着额上那枚白痣。
对方体温一如既往、甚至更加滚烫，沈阶自己也觉体内如有一团火，烧得人憋闷难捱，唯有在吻落下，湿痕裸露在月色中时，才能带来短暂的凉意，勉强压下耐不住的燥热。但如此反复，就像饮鸩止渴，根本无法真正缓解，一浪高过一浪，所有容纳不下的都化做气从口鼻中喘出来。沈阶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好亲的，又能满足对方什么，只好将自己当成砧板上的鱼任其拍打搓磨。
但死鱼恐怕不会对即将吃了自己的仇人动嘴……活鱼也没这癖好。
沈阶吞了吞口水。
小痣似乎蕴藏着什么诡谲魔力，叫人无法挪开目光，恨不得贴上去，用唇瓣轻触，用舌尖舔舐。
在吻上去的前一霎，沈阶猝然睁眼。
天光大亮，十分刺眼，沈阶却没有心思再遮阳躲懒了，周遭颇为吵闹，他缓过神，才发觉是自己心口的动静。
梦见自己和师兄在师父床上乱来，沈阶气得发笑：“……我也不正常？”
床边已然有人给他放了新衣裳，不必想都知是谁，沈阶不禁担心，他应当不会说梦话，弄出什么不该有的动静吧？
他换下不合身的旧衣，没有忘了把那块被帕子包起的睦鱼膏取出来放入新袖袋。这回沈阶屏息凝神、无比小心，生怕又出岔子。他想起自己前一晚宽慰柳驭的话，深深怀疑：“难道这真的是正常的？”
门被敲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似梦非梦惊夜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