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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白玉暖帐惹春宵 ...

  •   丝竹不绝于耳,四周琉璃罩内烛火莹莹,空中亦有夜明珠高悬,脚下白玉生暖,眼前粉袖还娇,舞乐之间数十侍婢婷婷袅袅,奉着酒樽依次上前。

      脂粉味逐渐被醇厚酒香掩盖,觥筹交错时有人笑道:“都知孙大人奇酒绝香,我等今日得此一杯好酒,也算了却人生一大憾事。”

      “听闻孙兄又得新人,可否让大家瞧瞧,一饱眼福?”
      此言一出,周遭气氛怪异。与孙算盘相熟的都知他脾气古怪,心头好从不爱叫旁人染指。

      有与出言不慎的年轻商人相熟的,忙递眼色解围道:“你这小子,合该自罚三杯才是!”

      孙算盘随手推开一旁侍奉的美人,笑眯眯张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丝竹之音:“孙某是个生意人,但今夜愿与诸位……尽欢共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接这话头。生意人讲求的,惟利一字,孙算盘精明,不会平白改变自己的规矩。

      “既然大家都有此心,不若我们玩个有趣的游戏。孙某陋居不大,却也有片小湖,湖边边小筑六座,共三十间屋,一柱香后,其中十八间内即会有美人在榻,剩下十二间则空有美酒等待。”
      他拍拍手掌,叫人拿上来一个竹筒:“签已制好,诸位便按先前木牌的规矩,来依次抽取一间房罢。至于能否见到美人,当看各位手气呐。”

      孙算盘一顿,话音随即一转:“不过,开始之前,孙某还想再为这游戏添些乐趣——诸位既然大都携佳人赴宴,自然不好冷落了他们。若有愿意者,也可以让他们一同参与其中。”

      未知与新鲜总会有别样的刺激,声色犬马的日子依然需要点特殊的花样。底下那群人蠢蠢欲动,纷纷表示都听孙大人安排。

      “怎么个参与法子?”有人高声问。

      “不是还有十二间空房么?”孙算盘身旁的管家开口,“让他们去到各自抽出的房间便是了,至于能否抽到那十二间空房,全凭运气。是否有贵客能享受到三五美人共侍身侧的美好光景,也说不准呢。”

      陆延瞠目结舌,他平时在沁昌连度花楼都极少去,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别说现在旁边站的还是自己师叔。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阿绪他怎么会在这里?”陆延不想抽那什么劳什子签子,巴巴看着柳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待会轮到你时,他们若问起,便让我也去抽。”柳驭置之不理,低声嘱咐到。

      “哦……啊?!”
      他师叔的意思是,要亲自去做……不是不是,师叔肯定有他的道理,但这是不是……太太太太冒险了点?

      柳驭看得好笑:“无事,放心。”

      他都这么发话了,陆延只好硬着头皮照做。
      不消片刻,众人来到湖边亭,还未来得及冰封的湖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持有芍药花牌的三人先上前抽签。

      沈阶身上有那块虫牌,先前神不知鬼不觉下了船,又混入孙府,此刻站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观察孙算盘。
      之前扮作侍卫,送这些人下船时他便仔细探过,并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有让柳驭有异样的那股熏香,而散发此香的人,身上都佩了一枚绣有蛟蛇纹样的香囊。
      但孙算盘没有。

      他思索之时,小娘子已然莲步挪至陆延面前,娇滴滴喊“郎君”。陆延一边咳一边把柳驭推出去:“他……他也抽。”

      沈阶眉毛高高扬起,目光如有实质附着在柳驭身上,看对方两根修长手指从筒中拈起竹签,交与小娘子后,双眼被蒙上素白绸带,叫人牵引着走远。

      陆延也在抽完后被蒙上眼睛,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解星芒漫不经心摆摆手,也不知和孙算盘说了什么,并未抽签便信步离开,也非柳驭的那个方向。

      又经过几人,一个熟悉的背影突然闯入沈阶视野。
      他有些愕然,眉心紧蹙,面色上的凝重挥之不去——
      那小子是沈引鸢!

      几乎这三个字浮现在脑海的瞬间,沈阶便想到了柳驭与姓解的家伙谈过的话题。
      黑鳝,那只柳驭称作自己养的鸢,会与他们同日到达孙府。鸢鸟应该还没聪明到自己能看明白时机的地步,如若要配合柳驭,不被周桓或旁人发觉,必然需要有人带领。

      替柳驭养鸢的是他弟弟?他一早便疑心沈绪与柳驭相识,只不过试探三番五次都被柳驭挡回去了,抓不住什么破绽。想来要不是柳驭有意坦白,他还得多蒙在鼓中几日。
      沈阶头痛,他昏那一次,柳驭究竟独自安排多少事?

      等轮到沈阶时,竹签已没剩几支。他扫视一眼,发现每支上都雕刻有不同图案,草木鱼虫、飞鸟走兽……
      他目光定在一支刻了蛟蛇的签上。

      九蛟图……
      会和这个有关么?沈阶摸出那支签,递给小娘子之时不着痕迹打量对方神色。

      “郎君,请吧。”小娘子依然笑意盈盈,倒是孙算盘那管家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他被蒙上眼睛,在黑暗中进入一座小筑,依提醒上了二楼。失去视力时,听觉与嗅觉便格外敏感,不知带引他来的侍婢做了什么,一阵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后,他鼻尖耸动,只觉空气中若有若无,多了股味道。

      绸布突然撤去,侍婢将琉璃提灯递与他,便行礼退下。琉璃罩内并非明火,而是一颗小巧玲珑的夜明珠,葳蕤生光,但照明范围极其有限。沈阶顺着眼前这条走廊前望,只有尽头的门内隐隐含光,看来这便是他抽到的房间了。夜明珠的柔和光晕指引着脚下的路,沈阶缓步前行,两侧墙壁随他位置与光影变化,显现出纷繁复杂的壁画。
      壁画色泽黯淡,只有在他走至近处才能看清纹路,上面画的是蛟,到这扇门前,一共九条,盘旋环绕着这条走廊。

      “吱呀——”
      沈阶推开门,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布置极其简单,全屋铺着不止材质的柔软地毯,正中央一道环带水池,浮着的那层厚厚花瓣也掩不住热气腾腾,水雾弥漫。
      那片朦胧之间,是一处暖玉坐台,长长的雪青色衣袍滑落入水,漂在重重花瓣深处。

      沈阶眸光饶有兴致地轻笑一声,放了提灯,走上前,脚尖轻点水面,一步便跃至暖玉台上。

      他抬手,指腹不自觉抚过对方额间那枚白痣,勾住眼上绸缎,轻轻一扯,与藏着的那双眼睛目光相撞。
      “师兄,”沈阶松手,任由遮眼的绸缎滑落,砸在柳驭腿间,“看来你我二人……和水缘分颇深啊。”

      柳驭正欲说话,眼神却晃了一下。他迟疑着推开沈阶,试图在这方小小的白玉暖台上让两人拉开距离:“你身上,什么味道?”

      “我身上哪有味……”沈阶想起方才刚上来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有些疑惑,“你现在能闻到?”

      他自己揪起衣袖,努力闻了闻:“现在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你干什么?”
      在他低头的时候,柳驭又慢慢靠近,仿佛刚刚没有人要主动退开。

      沈阶心里发毛,抵住对方肩膀:“柳驭,你要干什么?”

      柳驭的气息没有再逼近,沈阶听见他低声说:“特别浓。”

      “什么特别浓,我身上的味道吗?”

      “……”

      沈阶晃了晃他肩膀试图把人摇清醒:“柳驭,你怎么了?”

      “你……离我远点。”

      一连几句话换来声“离我远点”,沈阶这次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松手跃出这池子,直觉告诉他柳驭说的这五字全是肺腑之言而非什么别的,不听恐怕要倒大霉。
      上回晕那一次便够了,沈阶可不想第二次阴沟里翻船。比起任人摆布,他更乐意当那个负责把人抬回去的。

      可惜柳驭好像不需要被抬回去。沈阶看着他撑地缓缓站起来,稳当的不得了,最多看着有点茫然地找不到方向。
      什么情况?
      沈阶捡起提灯,寻找趁手的握点。娘的,这家伙晕了倒好说,弄回缚寒阁还能救一救,要是神志不清想和他打一架,该请郎中的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然而他动作间衣袖翻动,好像刺激了柳驭,竟然给了他方向。

      “哗啦”一声,柳驭直直踩入水池,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来。池子很浅,水只没过柳驭的大腿中段,下裳被水托起,花瓣因他双腿搅动,不少沾在了衣料上。

      沈阶看得愣神,对方走出水池的瞬间他才猛地一惊,如梦初醒般赶忙扯下外袍丢到角落,心道这回总不能还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味道了吧?

      柳驭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那曾经在陆延身上呆过的衣服,便又紧盯着沈阶,目光沉沉。

      不对劲。
      沈阶觉得他们俩没一个脑子清醒的。柳驭……柳驭这副模样摆明是有问题,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最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的反应。
      他居然没有对柳驭的恐惧。

      哪怕对方此刻眼神已然怪异至极,直勾勾盯着他,就像是要把人拆吞入腹。孙算盘没给他饭吃吗?还是给他喂了什么食人族的血激发潜能啊!

      冷静一下。沈阶飞速思考,他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浓烈的气味,或者说,这种味道只有柳驭能闻到?
      柳驭能闻到?他做了什么?

      沈阶环顾四周,水?他进来之前柳驭身上基本都是干的,肯定没下过水,还有什么?
      烛火!
      这屋内照明的是蜡烛,极白极粗,光也微弱,和夜明珠效果其实差不多,孙算盘也不像是非省这点钱的主。

      睦鱼膏。

      沈阶记起解星芒的提醒,对,睦鱼膏,虽然不知是否如此,但眼下也没别的线索,死马权当活马医了!他几道凌厉掌风过去,火光尽熄,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手中琉璃提灯还有微弱光芒。
      沈阶松口气都来不及,掀开灯罩,没有半分心疼,果断将那价值不菲的玩意儿丢入水中,免得自己当活靶子。

      沈阶黑暗中视物能力还算不错,可他没想到柳驭也没受半分影响,继续朝他这个方向走来。房间就这么点大,危险的源头走再慢也走到了,沈阶实属无力,不知对方神志还有几分尚存,不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围堵在墙角。

      “柳驭……师兄,”沈阶企图唤醒对方良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这一个师弟,你……!”

      一只手滑过他侧腰,沈阶倒吸一口凉气,话音戛然而止。

      不知是因为黑暗,还是实在太近,他只觉空间无比逼仄,喘不上来气。

      对方体温一向高于他,此刻的靠近便格外明显,沈阶将提灯的长杆横档在身前,阻止对方再逼近。但柳驭没有任何诸如翻脸动手那些他意料之中的反应,只是停住脚步,而后慢慢俯身。

      沈阶心道,这是何意?

      非凡目力让他清晰看见,柳驭眉心那枚痣是如何一寸寸放大的。沈阶喉咙发干,欲偏头闭眼时,腰后一痛,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错愕,几乎不敢相信平日里看着光风霁月的人刚刚干了什么。

      柳驭又贴近一寸,鼻尖几乎要挨上鼻尖,气息纠缠交错,对方的目光赤裸裸停在他微张的唇上,沈阶就算再不往那方面想也不得不想了,难道……

      鼻尖此时却一下错开了。

      ……是他想多了?

      沈阶心绪大起大落,看着柳驭心惊肉跳。对方回以目光,片刻后推着那根横杆向前,彻底贴上他,低头,轻轻将下颌枕在他肩上。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淹没了沈阶。很奇妙,这种气息他莫名熟悉,但又找不出相关的记忆。这并不难受,相反,他差点忘了自己究竟身处于什么情形。
      反应过来两人贴的有多近、这举动有多么不恰当时,沈阶终于意识到自己最应该先把人推开,然后大骂:你能不能看清我是谁?!
      但他第二次阴沟里翻船,被点了命门穴动弹不得任人鱼肉,而且这问题先前就已经由他自己苦口婆心告诉柳驭了:我是你唯一的师弟啊。
      对方当时没给他任何反应。

      沈阶后悔了,刚刚应该放弃师弟这个没用的身份,改为痛声大喊:我是男人啊!

      然而,柳驭居然出声了,沈阶大喜过望,莫非那古怪的蜡烛不着,柳驭终于清醒了?他紧张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知道……”柳驭声音大了些,沈阶凝神努力去听。

      声音突然又低了下去,沈阶觉得自己额角都渗出薄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知道什么?知道你自己犯病了?知道我是男的没法帮你?知道怎么解决现在这情况?

      “沈……”

      沈阶愣了:“你要找沈绪?”
      沈绪有办法?沈绪知道他的安排?

      “……沈居风。”柳驭声音彻底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白玉暖帐惹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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