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信封里的青春》愿羽盈

151、虚此行（下）

　　岳枫晴很后悔，早知道自己不来就好了。

　　那画面的每一幕，那总不能理解的“心如刀绞”那些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伤心的时候捂着心口，
　　甚至吐出血来的画面，
　　总是让看电视的岳枫晴觉得好夸张……

　　但是现在，岳枫晴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和她们也是一样的。

　　荀安星也不知道的，他曾经在她的心里是多么重要……
　　重要到，
　　岳枫晴的心因为那个缠绵的吻被撕成了一片一片，碎得彻底。

　　岳枫晴凝望着他们两个，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她要看清楚自己的青春到底是怎么完蛋的……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那个漫长的吻结束后…

　　岳枫晴终于再没了力气，
　　瘫软下来，又一次哭了，当场就哭了，
　　她把脑袋埋进那个橙红的围巾里狠狠地痛哭了一场，
　　她的青春，她的初恋，
　　她和他的故事在那一刻全部已经死了，她怎么能不悲伤呢？

　　十七岁的岳枫晴，看到荀安星摸了一下别的女孩子的头，吃了一个星期的醋，耿耿于怀了一辈子。

　　二十岁的岳枫晴，看到荀安星吻了陆雪茉……那关于他的爱就全部变成了恨，
　　那曾经得到的快乐，就全部变成了悲伤……
　　将她彻底压垮了。

　　岳枫晴很想站起来逃跑，但是手脚都没有了一丝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
　　只能坐着哭，埋头哭……一直哭……

　　荀安星看到晴后面露出的半个头，和岳枫晴的哭泣声，
　　觉得是有人需要帮助，
　　就和陆雪茉说：“那边有人在哭，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们要不要帮帮她？”

　　“你管她干嘛？世界总是这样的，有人得意，有人失意。别人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管比较好……”
　　陆雪茉拽着他的衣角这么劝慰道。
　　她还沉浸在刚刚那个甜甜的吻里。

　　那是两个人的初吻，
　　岳枫晴一直没有得到的东西，得到了又失去的东西，
　　自己上学的时候一直想要的东西，
　　现在就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让陆雪茉觉得很满足。

　　荀安星还是决定要去看看，
　　因为那抽泣声，总觉得曾经在哪里听过，甚至还不止一次。

　　荀安星跑过来，看到了靠着墙坐着的岳枫晴，他想要扶她站起来，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他在她旁边蹲下来，用英语问：“Lady，what’s the matter?”
　　“Nothing，thank you。”岳枫晴带着哭腔回答道。

　　虽然岳枫晴的英语成绩不是很好，但是基础的，她还可以听懂的，
　　刚刚的那句对话，岳枫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和荀安星一起练习口语准备考试的时候。

　　他的发音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好听，好听到岳枫晴哭得更厉害了。

　　岳枫晴把整个脸都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她的头顶，
　　荀安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头顶有一种很想摸一把的冲动，就像自己以前摸过似的，
　　奇怪，这个女孩应该不认识呀…

　　荀安星这才突然注意到她的头发乌黑，是那种最自然的，中国人的天然黑，
　　皮肤也是和自己一样的黄皮肤，
　　应该是个中国人吧…
　　那条围巾好像很眼熟……
　　那靴子也是……
　　这女孩穿得就像一片枫叶一样灿烂，
　　灿烂到他一下就想起了什么人，心里一紧……

　　对了，再说一件上学时候的事情吧。

　　岳枫晴上高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穿那种没有鞋带的球鞋，
　　即便是没有体育课，也不需要跑操的日子，
　　岳枫晴也这么穿着，而且好像还都是同一款鞋子，
　　只是颜色时不时地变，有时是粉色，有时是蓝色的。

　　但是，岳枫晴也是最怕冷的，
　　又一个下了鹅毛大雪的日子，岳枫晴实在是熬不住了，
　　即便是已经穿了家里最厚的袜子，她还是冷得直发抖，
　　这才发现，是那双球鞋实在是不足以抵挡风寒了，
　　于是妈妈拿出了一双早就准备好的靴子，建议道：“要不，你今天就穿这个上学吧！”

　　“呃……嗯……”
　　虽然那靴子很漂亮，看起来就很温暖，但是岳枫晴穿上后很合适，
　　甚至比起平时多了一点古灵精怪的美，
　　她走在路上，因为靴子很适合在雪地里行走，灵敏的她就真的很像一个雪中的小精灵。

　　不过，虽然看起来很灵活，
　　但是从来没穿过靴子的岳枫晴还是觉得很变扭，
　　还是宽敞舒适的运动鞋比较好……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走着…

　　岳枫晴净身高是165厘米，平时穿上鞋子大概有168厘米高，
　　靴子又比普通鞋子的鞋跟还要高一点，
　　所以，那一天的岳枫晴估计就有一米七多了。

　　荀安星一开始没发现岳枫晴穿了靴子的，
　　只是看她好像比之前，
　　甚至是比昨天，突然高了不少，
　　觉得很纳闷，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长这么快……
　　心里还有点不服气。

　　但是等低头看到了岳枫晴的鞋子就瞬间明白了。

　　“鞋子真好看。”
　　荀安星不禁感叹了一句，虽然穿靴子的岳枫晴确实比起平时更可爱了一点，
　　但是无奈今天陆雪茉也穿了，她穿的还是名牌今年冬季的新款，
　　瞬间就把岳枫晴的风头比了下去，让她依然无人在意。

　　不过，
　　荀安星的慧眼识…靴，
　　让岳枫晴觉得即便这鞋不合适，穿得也是值了。
　　“谢谢。”
　　她很真诚地朝他笑了一下。
　　于是那一天就真的一点儿不冷了。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跑操做操还有体育课之类的户外活动全停了，
　　所以大课间的二十五分钟就完全空了下来，那天的天真的特别冷，
　　但是教室里的空调却开得很足，热得像夏天一样，
　　岳枫晴的脑子闷闷的，作业本摊开，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荀安星也是如此，两个人都急需清醒一下，
　　于是他对岳枫晴说：“我们出去转转吧……”
　　那是两位同学关系最好的时候，
　　在家长会的前几天，甚至都可以算得上是最好朋友的关系。
　　于是岳枫晴继续笑着说：“好……”

　　虽然说是要一起出去转转，
　　但是两个人还是假装不认识一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荀安星的脚挺大，他也穿了靴子，不过是黑色，不好看，没有什么值得夸奖的地方。
　　荀安星在前面走，岳枫晴在后面跟着，
　　踩在他走过的地方，把自己的小脚印放在他的大脚印里。

　　虽然天很冷，但是空气也是莫名的清新，
　　雪花打在脸上，脑袋上，格外舒服，格外清爽。

　　岳枫晴对他已经是有点喜欢的了，毕竟听他唱过歌，被他牵过手，
　　以后应该还要同桌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所有的一切都让岳枫晴的脸变得很红。

　　即便她很清楚这是她作为一个S中的学生不该有的心情，
　　但是，她也更清楚，她不是个聪明人，也不是个能干的人，是一个注定做不成什么大事的普通人，
　　她没有人人羡慕的才华或者未来，如果连这份小小的心情都没有了的话，她的青春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荀安星一直在前面走着，即便没有回头，
　　听到后面的呼吸声，那一蹦一跳的脚步声，
　　也知道岳枫晴在好好地努力地跟着，
　　荀安星觉得很满足，
　　因为岳枫晴，
　　因为必须要保护岳枫晴，
　　自己在这里也有了必须要存在的意义，也真的变成了S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

　　岳枫晴也是，因为荀安星，再苦再难，她也决定要好好坚持下去。

　　那一天的雪太大，只有这两个傻瓜，来了一场如此荒诞的散步。

　　所以没有被任何人看见，杨主任也没有，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热咖啡，思考着，家长会到底怎么开比较好。

　　几乎所有的同学和老师都宅在温暖的教室或者办公室里，但是也正因如此，

　　在那场断送了岳枫晴在学校里很多期待的暴风雨来临之前，
　　两位少年就这么一言不发，一声不吭，一前一后地在冰天雪地里，
　　嘴里吐着热气，感受到了有彼此的存在真好。

　　那一天的雪花，说夸张点，每一片的样子，岳枫晴都记得。

　　为什么我要这里讲这个故事，
　　为什么要提到两个人曾经深知是自讨苦吃也要走那么一段纯属浪费的路，
　　因为…
　　那就是少年人的最真实的样子，
　　总是做着一些想做但是没用的事情。

　　但是即便是没用的事情，
　　却依然发自内心地觉得温暖幸福，觉得不虚此行。

　　但是荀安星好像什么都忘了，再去了美国一趟之后，把和岳枫晴之前所有少年人的心情全部给忘了，
　　他变得有些功利，变得不再愿意浪费时间，变得想要一个劲儿地往前奔跑，
　　变得想要走捷径，岳枫晴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即便拼尽全力，也渐渐地，再也跟不上了。

　　他变成了一个岳枫晴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一个会在街上的角落里亲吻别人，
　　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戴着名牌手表挽着美女的成功人士。

　　那个穿着校服的会把好不容易留下来的两个蛋挞分自己一个的荀安星，再也不见了……
　　那个走在自己前面…为自己踩下大大的脚印的让自己慢慢跟过来的荀安星再也不见了…

　　再也不见了……
　　再也不见了……
　　再……也……不……不……不…不见了……

　　今天的岳枫晴穿了所有他熟悉的东西，那条他帮她围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围巾，
　　那身他们分手的时候，岳枫晴穿的衣服裤子，
　　那双和他一起温暖地走过冬天，
　　踩在雪上会嘎吱作响的靴子。

　　甚至，她头发的长度也是她精心修整过的，
　　是他曾经夸奖过的最可爱的蘑菇头的长度。

　　她做这些事情，不可否认地是想要做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渣女，把她的荀安星再找回来。
　　为了荀安星，一向善良的岳枫晴不惜做一次恶毒女二号……
　　但是，现在，什么都已经晚了……

　　这个就算七点半上课，七点钟还躺在床上，都觉得不算晚，快跑两步还能赶到学校的岳枫晴，
　　现在真心觉得她和荀安星之间什么都已经晚了，什么都已经晚了。

　　初吻没有了，给了别人，那个少年也就死了。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那个吻里支离破碎，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岳枫晴不得不承认，这一次，陆雪茉彻底胜利了。

　　但是，虽然确实她花的所有的小心思，都获得了荀安星的注意，
　　但也因为她这个人，是个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出现在异国他乡的人，
　　那些熟悉的的感觉就被荀安星误解成了错觉。

　　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和岳枫晴打扮得相似的姑娘罢了。
　　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

　　岳枫晴的心被伤透了，
　　她本来打算等他发现她之后，露出脸，
　　笑着和他说一句：“我是岳枫晴呀，没想吧，我也来美国了！我厉害吧！”

　　可是，现在，她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刚刚的那句话，要是哭着说，就……太不合适了……

　　于是岳枫晴觉得白来一趟还是比起让三个人都尴尬更好一点，
　　她把脑袋又埋得深了点。

　　“你还好吗？”
　　于是荀安星又用中文又问了一遍，
　　想要用同胞的亲切，让眼前这个小姑娘快点振作起来……
　　我不好呀，荀安星，一点儿也不好！
　　岳枫晴在心里这么回答道。

　　如果早知道终点还是分别，
　　还不如当初不要出发了。
　　岳枫晴这么想着。

　　她和荀安星的爱情故事，伴随着那个“热烈而真挚”的吻，走向了尽头。
　　在岳枫晴马上就要二十岁的时候，好像就谈完了一辈子要谈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