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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人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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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孩子打老婆,有气不在外头撒就会窝里横,对他“王八蛋”是美称,“禽兽”一点不为过。
我想也没想,撸起袖子拔腿冲过去,就知道这种人听不进劝,不会轻易悔改,他们的结局有且只有一个——见阎王。
可恶!凭什么我一个优质老实人要独自趟在鸟不拉屎的地方等死,他一个人渣却可以活好好的,还有老婆和两个可爱的女儿!凭什么!我不服!!
我满腔怒火,恨得牙痒痒,誓要拿出我所有的本事把他吓得屁滚尿流,重创他的精神,再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抠他的眼挖他的肾,让他面目全非,最后用他的大肠煮原味大肠煲喂给他吃,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突然一阵妖风吹来,顾里那没有物质的爱情沙糊住了我贫穷的眼,待我再睁开,原本在路边的一家四口竟统统不见。
我揉着眼睛纳闷,咋跑那么快?四人骑一辆车?违规超载??
这不行,必须得拦下他,必须罚他个五六七八百,必须用法律制裁他!
我一边沿着马路往前找,一边在心里琢磨“惩治家暴男”计划,只可惜我不是厉鬼,我只是个倒霉鬼,活着的时候连鱼都没杀过,现下也仅有欺负欺负小学生的本事,除了打嘴炮,其他啥也不会,但我依然得找到他们,就算一时半会他不会悔过,也多少得做点什么治治他,成为他上下五千年的噩梦。
再走百来米后,我总算在一个热闹的夜宵摊头找到了小姑娘。
令我奇怪的是,她的家暴爹和妹妹妈妈都不在,而且不过短短数十分钟,小姑娘却换了身衣服,发型也不一致,原本束成马尾的黑长直变成了刚过肩的栗色卷毛。
难道不是她?不应该啊,我还没健忘到前几分钟刚见过的人后几分钟就认错了吧。
于是,我,一个鬼,一个热心肠,主要是闲着没事儿干的好人鬼,怀揣对自己脑袋瓜的不确定,不动声色绕过人群,站到了小姑娘身后侧,两手揣兜,坦坦荡荡做起旁听观众。
小姑娘并不是一个人,她的对面还有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子,活脱脱的黄毛,两人正吃饭聊天。
虽说是“聊天”,实际上小姑娘低眉垂眼,除了偶尔敷衍的“嗯”“哈哈”“是吗”,一直都是小伙子在呕吐式夸夸其谈。
我听没多久就受不了,从隔壁桌拖来一张红色塑料方凳,无视凳子上沾着的油点子,大马金刀跨坐其上:“我勒个亲娘咧,实在听不下去了我,他怎么年纪轻轻比闹太套还要油啊。你对着他居然还能吃得下饭?我由衷佩服你。”
小姑娘被我突如其来一举吓到,饮料从杯子里碰洒翻了一桌,连忙抽纸擦拭。
黄毛灌了一口啤酒,胡乱抹抹嘴,口齿不清说道:“不是我瞎说啊,我舅姥爷家的大表哥他…”
我拗出霸总同款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冷傲脸,嗤笑:“又不是亲的。”
黄毛:“三辆卡宴,四辆宾利…”
我:“又不是你的。”
“飞去巴黎吃法式鹅肝…”
“你又吃不着。”
“嗐,那玩意儿…”
“啧啧,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我感到可惜,黄毛听不到我的犀利点评,要是能把他怼到破防肯定很好玩。
小姑娘收拾好桌面,偏着头看来,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戒备:“请问你是?”
我疑惑:“我是先前跟你一起在甜品店吃东西的人啊,我香蕉船,你热奶茶,你不记得我了?”
小姑娘眉心紧蹙,视线在我和黄毛之间来回移动,问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小伙子打了个臭气熏天的酒嗝,面有不豫之色,大力拍下手中的一次性筷子:“怎么不认识!我跟他吃过多少次饭,就前两天,他亲自给我敬酒,当着老板的面夸我以后绝对是个有出息的人,让我老板好好培养我呢!改天我带上你一块儿去,别说哥哥我没带你见过世面!”
我:“……”
小姑娘:“……”
她对我牵了下嘴角,说:“不好意思,我…和他都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啊?你真不认识我?”我两眼茫然,小姑娘淡漠但不失礼貌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故意在与我撇清关系。
我左思右想沉吟片刻,忽地脑中一个念头闪过。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蝴蝶效应!
由于我几次三番的自救行为,还横插一脚别人的事,所以我改变了历史,现在我眼前的小姑娘跟甜品店里的不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人,她没经历过我们共同的事,不认识我是讲得通的。
那么新问题来了,为了取得她的信任,我得重新捏造一个身份,将我的真实情况和对她的深度了解做出合理化。
以是,我利用我的聪明才智和博览群书,用最正经的语气对小姑娘说:“我啊,是你的系统,编号008一定发,你是一本小说的女主角,我是来帮你规避风险的,你我携手,定能考上清北,打脸极品,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成功逆袭。”
此话一出,小姑娘更是警惕,挪动塑料凳往另一边让,与我拉开扁担宽板凳长的距离,完全的防御姿态,她显然不信,并把我当成了精神病患者,手机解锁,若我下一秒做出更奇葩的举动,就会拨出报警电话。
我指了指对面就着一盘花生口若悬河的小伙子,耸了耸肩,说:“不信的话你再问他呗,问他能不能看得见我,反正不管你怎么问,他都看不见我,你问别人也同样,没有人能看见我,只有你能,也只有你能听到我说话。而且我知道你喜欢一个重金属乐队,知道你喜欢看小说,知道你是家里老大,底下有个小妹妹,我还知道你家老头子脾气暴躁会打…”
“停!你说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小姑娘扬声打断我的话,面上隐隐带着怒意。
“我,我…”我结巴了一下,小姑娘凶我,说实话我是有点点不高兴的,但我仍旧好声好气如实道,“我没想做什么啊,我就觉得你不应该跟这油腻小伙浪费时间下去,你明明就灵魂出窍在发呆,明明都没在听他说话,明明在强行压着自己在这儿坐着,何必呢,何必要折磨自己呢。”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吃饭可以吗?”小姑娘冷漠地撇开脸,转手开了瓶啤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不行,我看不下去,我就要管。”我心头腾得升起一股无名火,不顾反抗捉住她手腕,硬是拽她离席,“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黄毛在孔雀开屏想追你,可是他真不适合你。而且你还小,你这年纪应该在读书,应该在玩乐,就算你想恋爱,能不能眼光放高点,找个条件好的,这人一看就没在认真,他不值得你浪费你的大好青春。”
“你放开我!”
“我不放!”
“我喊人了!”
“你喊破喉咙我也不放!”我使坏,特意扯起嗓子大喊道,“破喉咙破喉咙破喉咙,我帮你喊了,看吧,除了你没人能听见我说话吧。”
“你神经病啊!”
小姑娘一路挣扎,我直到走出很远,远到看不见夜宵摊才松开她。
别说,小姑娘人不大,劲儿可也不小,愣把我拽出了一身汗。
不过我也能感觉到,若是她全力反抗,其实早就能脱身了,我一个没成型的鬼能有多大力气呢。
她也是想离开那里的。
“你是哪里听不懂人话吗?”小姑娘绷着个脸,怒视着我,很是不耐,“我就是这样一个随便的人,我想跟谁谈就跟谁谈,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我直视她的双眼,食指点在心口,一字一句道:“就凭我是真心真意在关心你!”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觉得你说的话有可信度吗?”小姑娘冷哧道,“连我亲爹亲妈都做不到真心关心我,你一个陌生人,呵,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可笑吗?”
我登时说不出话来,满肚子的火气也被冷水泼了个七零八落。
我不知道在这条时间线上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明明上一个时间线上,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会与我谈天说地,从星星月亮聊到诗词歌赋,此刻的她却是个面若冰霜浑身伤痕满是防备的刺猬,我没有资格批判她,我就连拥抱她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小姑娘见我哑口无言,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是我不好,抱歉,我只是…”我没再拦她,只是低声说,“不想让你跟我一样后悔。”
小姑娘脚步一顿,贴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机动车道时不时有车疾驰而过,车灯透过绿化带,风吹摇晃,它们的影子就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争先恐后向我扑来,而我无处可逃。
“我十七八岁那会在外面打工,带我的师傅跟黄毛差不多,是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伙子,上班的时候他挺照顾我的,所以他让我请他吃饭我就答应了。我本来以为只是吃个饭没别的,谁知道他回去跟其他同事说我在追他,但他对我不感兴趣。我那时胆子小,又是新来的,不敢跟人撕破脸,就没有反驳,慢慢的,大家都拿奇怪的眼神看我,还会开乱七八糟的黄色玩笑。就算后来我生气了,让他们不要乱说,他们也只是笑得更大声,反而说我开不起玩笑。”
我垂眸盯着我的鞋头,脏了,该刷刷了,“那段日子我过得很痛苦,我直到现在依然记得那种被人围着开玩笑的窒息感觉,晚上睡觉也总会被吓醒。当然我知道有问题的是他们,可受伤的终究是我们,我不想你也跟我一样经历那种事情。”
我话说完,周身变得好安静,小姑娘没走,但也没吭声,沉默得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我有些后悔,是不是我说太多了,说得严重了,她不是我,应该不会像我这样倒霉。
我牵动嘴角想要缓和气氛:“哈哈其实…”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小姑娘终于开了口。
我惊讶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她面上情绪平淡至极,我却清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她向我走近,唇角弯起,又接着对我说:“以后我会多注意的,也会跟他划清界限,谢谢你的好心提醒,刚才是我反应太大了,对不起。”
“别这么说,我也不好。”我的心脏酸胀难忍,眼眶发热,下意识别过脸,提步先行,“走,前面好像有个便利店,我请你喝一杯,赔偿刚才你没喝上的啤酒。”
“不用啦,我也没有很想喝酒。”小姑娘快步阻拦道。
“我想喝,算你陪我呗。”我龇牙一乐,说,“借个酒消个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我和小姑娘一前一后走进街角便利店,我掏出兜里所有的钱硬塞到小姑娘手里,对着货架,指点江山:“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
“好。”
“好。”
“好的。”
小姑娘不解但小姑娘照做,全然不若先前的不耐和冷淡,说话和声细语。
好吧,我承认,她似乎对我很是担忧,脸上写满了“好可怜的人,我要怜爱她”。
是因为我提起了我曾经的伤心事?
唔……
我含泪咽下烤得香喷喷油汪汪的大烤肠儿,她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孩子,就是烤肠儿太烫了歪,天花板都要烫掉啦!
我狼吞虎咽吃完烤肠儿,把买来的东西在桌上依次排开,便利店门外有露天的桌椅,正好没人让我霸占,只是不好意思小姑娘又要被路人当成自言自语的怪人了。
我揭开冰杯的盖子,将50毫升的伏特加和一小瓶养乐多整瓶倒入杯中,再用葡萄汁填满,插入吸管搅拌搅拌,盖盖递给小姑娘:“大师出手,一看就有,来尝尝看怎么样。”
小姑娘半信半疑小酌一口,然后在我期待的目光下,含蓄地告诉我:“味道还好,只是我不太喝得惯。”
我做作地扁了扁嘴,好叭,不好喝,我果然没有成为调酒师的命。
话虽如此,小姑娘还是抱着杯子没撒手,接连喝下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到半杯下肚,眼波迷离,人也活泼了起来,还会主动出题问我脑筋急转弯。
晚风不温柔,呼呼吹得脸生疼,我俩就坐在露天的藤椅上,就着关东煮配辣条,一个喝整杯都是冰块的便利店调酒,一个就着瓶口把红星二锅头当白开水喝,嘻嘻哈哈,开怀大笑,场面古怪却莫名和谐。
忽地,一抹似有若无的柠檬薄荷味随风蹿进我鼻尖。
我抬头的瞬间,心跳停止,风声不再,世间万物好似同时进入真空状态,而后又在我眼中化成星辰闪烁的一片。
他个子很高,上玄月就在他的头顶,身上是一件很简单的黑色棒球衫,两手插兜,微低着头,细软的碎发垂在额前,眼睫似墨玉,面容在并不明亮的路灯下显得尤其深邃。
直到他走进便利店,人声车声犬吠声再次进入我的空间,我这才重新恢复呼吸。
糟糕。
糟糕糟糕噢买尬。
我摁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心下了然,这是俗话说的,遇到crush了。
我追着他的身影回头,意外与身旁小姑娘的视线两两相撞。
我嘿嘿傻笑了下:“看帅哥哦。”
小姑娘抿着唇也笑了笑,飞快收回视线。
我方才暴乱的心跳在这时进入速降模式,脑子清明不少,小姑娘面带绯色,眼神闪躲,显然…
果然我跟她能聊到一块儿,我们的喜好大差不离。
“哎,”我挪动椅子向她靠更近,压低声音,又对她挤眼睛,“去认识一下呗,加个联系方式。”
她摇头:“不要。”
“干嘛不要,帅哥哎,身高腿长面红齿白,说不好还有八块腹肌哦!”
“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她生硬转开话题,并动手收拾桌面物品。
“别呀,主动点嘛,你不主动,你们怎么会有故事!”我用我的胳膊肘捅捅她的胳膊肘,怂恿她。
“你想多了,我们是不会有故事的。”小姑娘用眼角余光偷偷扫了便利店一眼,闷声道,“我认识他,他之前跟我是一个学校的,他在一班。”
“这说明啥!这还不是缘分吗!这小说开头都给你俩码好了哎!”
小姑娘还是摇头,神色显而易见的落寞:“可他现在上的是重点高中,有无限可能的未来,我上的是技术学校,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刻意夸大的笑容出现了一道裂缝:“你没上高中?为什么?不是你的成绩还可以的吗?”
我记得在甜品店时,她充满希望,斗志昂扬,说,她会努力学习,努力考入一中,和喜欢的人上同一个学校,再考最好的大学,一起成为闪耀的人。
小姑娘吸了一大口饮料,嘴角带笑,但笑得很勉强:“我的成绩也就那样吧。中考报志愿的时候,我家里人一致认为我应该去念技校,反正我也考不上重点高中,不是读书的料,还不如上技校学个手艺早点出来挣钱。”
“可你…”我听着,鼻头一阵发酸。
小姑娘察觉我情绪低落,反过来安慰我:“我是自愿的,技校生活也不错啊,我还有大把时间出来打工赚钱,早几年进入社会也挺好的,可以不用再吃学习的苦,我最讨厌背书了。”
我愤愤道:“这哪是什么自愿啊,你才多大,你的三观思想都还没有成熟,你爸妈只是你的监护人,但是不能剥夺你的选择权啊,他们又不是负担不起三年高中的费用,凭什么不让你念书,他们自以为为你考虑,可到头来却害的你连向上的权利都没有,你就应该上高中考大学,念你想念的专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而不是最好的年纪却困在一亩三分地,挣那千把块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看不到头。”
“没事啦,现在挺好的,等我攒够钱,可以再接着读嘛。”
“那不一样,那是两码事,十年前和十年后是不一样的!”我忍不住反驳。
可细想,我搁这儿情绪激动又有什么用呢,都已成既定事实了,我还没头没脸乱喊,只会对小姑娘造成二次伤害。
我闷闷不乐咽下尚未出口的话。
便利店里,男生挑选好商品正在结账。
“好啦,管那么多干啥,就是打个招呼而已,你们都在地球上,都讲中国话,还都会呼吸,怎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推搡着小姑娘,“上!”
小姑娘牢牢拽着藤椅不放,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要!”
“不准不要,人家马上都要走了,以后说不好都碰不上面了呢。”
“不行啦,我这么丑,肯定会被拒绝的,那多丢人啊。”
“你脸皮也太薄了,要不是我跟他人鬼殊途,我都想下手。”
小姑娘扑哧笑出声:“我要是有你一半漂亮就好了。”
“我漂亮?我长啥样我还没数吗。”我也跟着乐,反手哈起了她痒痒,逼她松手。
“哈哈哈不要啊,你有大眼睛双眼皮,皮肤又白又细腻,身材也好,头发也漂亮,就像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别挠我了哈哈哈,哪像我小眼睛大鼻子满脸痘,还是个大胖子,腿跟腰一样粗。”
“你夸张了啊,尽贬低自己,你哪有那么丑啊,我也没那么好看,还白雪公主呢,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无意识摸了摸我的脸,扭头看向便利店的玻璃门,但光洁的玻璃上只映出街道的夜景和藤椅上的小姑娘,没有我。
是啊,我一个鬼是没有倒影的。
我愣了一下,意识钻进回忆,试着想起自己的模样,却发现记忆里的每一个我,脸上都蒙着灰蒙蒙的雾,不管我多用力擦,都擦不干净。
我甩甩头,忽略心头的怪异,趁机掰开小姑娘的手,一鼓作气拉起她,将她推到走出便利店的男生面前。
小姑娘手脚慌乱,涨红着脸,无奈硬着头皮跟对方打招呼:“嗨。”
“嗨。”男生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然后轻轻扬唇一笑,“好久不见。”
小姑娘刷地抬头,很是惊讶:“你,你认识我?”
“你不是八班的吗,我们同一届,你的满分试卷在我们班传阅过。”
“啊,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不知道哎。”小姑娘的喜悦溢于言表。
我默默退后,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遥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喝完最后一口红星二锅头。
男生稚嫩但过分清俊的面庞,越看越感觉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这时,男生怀中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朝着小姑娘嚎了一声响亮的:“喵~”
他向她介绍:“这是我弟弟,你要摸摸吗?”
“可以吗!”
“可以啊。”
“喵~~”
我高扬的唇角久久压不下,在小姑娘向我看来的时候对她摆摆手,转身走开。
电灯泡什么的最讨人厌啦。
我独自走在马路上,从愉悦哼歌走到脚步沉重,我后知后觉有些纳闷,过这么久了,为什么我还是孤魂野鬼一个,不是早就有救护车去救我了吗?难道中途又发生什么意外了吗?还是救护车根本没有找到我?
我回头想再找小姑娘帮忙问一问,可我转头,身后的场景是全然陌生的,没有街道,没有便利店,更没有小姑娘。
空荡荡的马路,唯有我一人。
这是哪儿,我在哪儿…
我慌了,我慌不择路开始狂奔。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漫无目的跑了好久好久,最后在一个霓虹灯牌不断闪烁的饭店门外停下。
完蛋了,完蛋了。
我突然想不起来我是谁了,那跟随了我一辈子的名字,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我想不起来我长什么样,我想不起来我的名字,我想不起来我该想起什么。
我仰头望着跳跃的“鱼头煲”三个大字,心口一阵突突,时间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我真要变成无名野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