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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状元 至于找你是 ...

  •   白渐漓回去换了套日常古服,租了匹白马,左右两缕银发编成细辫用发带系在脑后。
      又是一年深秋,白马踏着秋风,天青的衣袍翻飞,赶着日落来到了白渐漓读书应试的地方。
      在公示栏边,白渐漓紧了紧疆绳,慢了下来。
      上面贴着上次考试前三的答卷和所有应试者的排名,已经贴了许久,米黄的宣纸也开始卷边儿了。
      白渐漓侧首瞟了一眼,便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又是状元,意料之中。
      不急不缓的调了头,去了事务所。
      “先生好。”白渐漓勒马冲窗口写文案的老先生笑道。
      霞光笼在那年轻人身上,眉眼弯弯,露着颗犬牙。
      “哟,又是你啊,白渐漓?”老先生扶了下眼镜抬首瞧着他,“又是状元……”
      “嗯。”白渐漓应了声。
      “次次应试都是状元,也不进官……”老先生在抽屉里翻的东西,递给白渐漓一个锦袋,“全来收钱的啊。”
      “其实十五纪那年我得过一次探花的。”白渐漓伸手接过,“再说,能领钱的考试为什么不参加?”
      说着颠了颠袋子,“不对吧……比之前重。”
      “对的。”先生不徐不缓,慈爱的笑道,“奖金加了,足足二十锭金!”
      “是嘛。”白渐漓笑笑,将锦袋收入囊中。
      “下次可还应考?听说还会涨。”
      “不了,马上弱冠了,考不了了。”白渐漓招招手作为告别,扬鞭策马朝西北方向去了。
      晚间在路上找了个小客栈睡了一晚。
      又在路上的找了个相对不错的餐馆解决了早餐。
      穿过被秋风蚕食的枯叶林,几棵柏树后,抬眼便是一片繁华。
      错落有致的古风宫阙,停台楼阁,山林水榭,其间几条小溪汩汩流淌,金灿灿几树桂花开的正旺。
      乍一看不正是个被遗落的盛世王朝。
      白渐漓骑着那匹白马步入了这片繁盛,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马厩,将这马安顿好,就朝小桥边走去。
      打量这一切,他曾住的地方。
      正午,虽是深秋,阳光却正好,夹着桂花香的暖意。
      正想着曾经那位特扎眼的人怎么没在附近哄戏小姑娘,不远处就传来了徐缓的脚步。
      是多想了,这“窈窕”的步子也就只有他走的出来。
      来人身形也是挺拔高挑的,粉金色的袍子由点点金箔缀饰,金银丝线绣的纹案针角细密,华丽而贵气,与白渐漓那身清寒的道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头浅金色的微卷长发披散,斜刘海遮住了小半张张扬英俊的脸,露着一只浅色金瞳,精致俊美的不成样儿。
      仔细瞧瞧与白渐漓有三分相像。
      “小漓?没到忌日吧……”那人声音轻挑,带点男性的媚色。
      白渐漓是十纪初头出走的,只有过节或是母亲的纪日才回来看一次。
      “没到忌日我就不能回来么?”白渐漓回身面向他,看着他雪白颈间一抹胭脂色,不由道,“大白天的,还真是不节制。”
      “哎,咋晚的,今天刚睡醒哪来的劲儿,再说美人儿跟花似的,开得正艳,不赏,倒是不解风情了。”这位风流公子倚着树,侧首看他,手里玩着垂在胸前的一条红线绑的细发辫,“小漓,既然来这住几天,不如换套衣服吧,看着怪寒酸的,跟我们家没钱似的。”
      白渐漓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并不打算再理这人。
      “哎,别走啊……”那人连忙跟上。
      “怎么,白沉潇,今天不去陪你那些后宫,跑来缠我?”白渐漓停住了脚,“我就回来过个几天……”
      那位叫白沉潇的风流公子,神色明显慌了,“不是,我们…呃,我爹选下任继承人的事儿听说了吗?”
      白渐漓长眉一挑:关我何事?
      “不选我。”身为长子的白沉潇十分不满。
      白渐漓轻笑了一声:“呵,恭喜。”
      “嘶……你怎么这样?”白沉潇倒习惯了白渐漓的回怼,也不气,只是嗔怪,继续道,“要选你堂哥。”
      白渐漓脸上的幸灾乐祸之色瞬间消散,皱了皱眉道:“他怎么这样?……我堂哥,比你小点儿的那个贱货?”
      白渐漓显少骂人的,他是真忍不了那个不学无术,大街上公然没有度的调戏姑娘且混天混日的贵族流氓,也就在他们父亲、叔叔和那些长老面前懂事乖巧了些。
      白沉潇虽然好色荒淫,男女皆戏,但起码是个你情我愿,是懂尊重和格调的,儿时读书习武的成绩倒也不错。
      “嗯。”白沉潇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说他?不评理?”
      “都没点儿道理,怎么评?怎么说?”白沉潇无奈一耸肩。
      “果然,一个人想要毁掉一个种族是不需要理由的。”白渐漓揉了揉眉心,缓声道,“你也是,垃圾。”
      “……行吧,反正在你眼里谁都一样对吧?种族关系与你也不大。”
      “那还真不一样。”白渐漓将那双含情眼眯了起来,“色种和贱种也真不一样。”
      白沉潇:“……”啊对对对,就咱家小漓最清高。
      “你也只是好色罢了,但还不算废,人也还行。”白渐漓开始往回走,“至于那白琂,就真是废物一个了,他要是真当上了继承人……还不如让他去死。”
      “哎,小漓,你又去哪?”白沉潇忙跟在旁边。
      “帮某个色情种说理。”走了两步又侧身塞给了白沉潇一把扇子,“能修吗?”
      “能啊,但怎么不找别人……”白沉潇摆弄着扇子,眉头又一皱,“这不是我给你的那把啊。”
      “嗯,从师父那顺的,不小心玩坏了。”白渐漓淡色,“至于找你是因为……你不要钱啊。”
      白沉潇握着扇子,眼睛一眯:总听着怪怪的。
      但又跑去揽住白渐漓的肩:“说情也不急的,走,哥先请你吃顿饭。”
      白渐漓无情的拨开对方的手:“不了。”
      “哎~我饿了嘛……”白沉潇不饶,“给哥做一顿也成。”
      白渐漓:“……”
      “馆子里的都吃腻了,好久没吃你做的了。”
      “……”
      于是……不到一小时。
      两碗淋了辣椒油的鲜汤抄手,一盘桂花酥,几块米糕,一碗酒酿小圆子。
      白沉潇坐在桌边,基本是白渐漓做好一道吃几口。
      白渐漓坐过来时,对面抄手已经下了大半了,几道甜点也各少了几块。
      白沉潇毕竟从小生在贵族,接受着严格的礼节教育和世子教养,在外一直吃相很好。
      但这里只有他们兄弟俩人,白沉潇又着急填饱肚子,放松了许多,从一开始的慢条斯理,坐有坐相到现在支起一条腿的狼吞虎咽,长袖袍也撸在了胳膊肘。
      “小漓做的就是好吃。”白沉潇边吃边评价道,“以后谁嫁过来真是有福了。”
      白渐漓不紧不慢的吃着,暗自笑了一下,抬眼只对白沉潇冷淡道:“快吃吧,堵不上你的嘴。”
      白沉潇笑笑,又搅着面前酒酿,将上面一层桂花蜜搅拌充分,“不吃?”
      “不吃了,这碗调的酒精有点高。”
      “唉~,可惜,酒量不好都吃不到……”说着自顾自的往嘴里送,“好吃~”
      “下次做冰酥酪好不好?”白沉潇这边吃着,那边又点上了菜,“还有秋月梨早熟了,正甜呢,晚间你再弄个梨汤行不行……还有很早之前的面片汤……玫瑰饼也好吃,可惜这会儿玫瑰早谢了……”
      白渐漓听得眉头直跳。
      等收整完,已是午后四时。
      “阿漓来啦!”厅堂里一位年纪较大的管理者上前迎接。
      “嗯,暮长老好。”白渐漓作了个揖,应道。
      里间,长桌上,白渐漓的父亲白长清正与白琂的父亲白长潜聊话,桌上放着瓜果糕点,周边两三个身材丰腴的美人侍候,兄弟俩聊得正欢,也没住意到白渐漓。
      “阿漓这次回来是有何要紧事么?”暮长老陪着白渐漓朝里走。
      其实这里老一辈、小一辈的人都挺喜欢白渐漓的,人长得文雅,会得多,又懂事,挺讨人喜的。
      “唔,也没什么,就想回来看看了,还有……有关继位儿的事儿,想找我父亲聊聊,知道点情况。”白渐漓面挂上浅笑,规规矩矩的。
      “哦,这事啊。”暮长老对着白渐漓慈眉善目,扭头就变了脸色,冲几阶楼梯上两个正闲聊的人喊了一声,“长清,你儿子来了都没看见吗?!”
      白长清停止了谈话,松开了揽着美人纤腰的手,正了正身形,方才的其乐融融瞬时变得一脸严肃消沉,一双傲慢的金瞳盯着白渐漓看了一会儿,挑了下眉道:“今天什么日子啊……你来找我?”
      那个掌握着一族之权的男人,坐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金色长发披散,其间用丝绳编着几根细辫,几条金发链坠在发上,那傲慢的眼神好似在看一条卑贱的狗。
      白渐漓厌恶这种感觉,也恨极了眼前这人。
      “……嗯。”白渐漓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上前去,行了一礼,“见过。”
      自从他母亲被眼前这个男人逼死后,他几乎就没跟这个他本应喊“爹”人说过话。
      “行了,有什么事快讲。”白长清不耐烦的喝了口茶,催促道。
      “儿臣听说过要选继承人的事儿,还望……父,父亲您慎重。”白渐漓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父亲”,他那双琉璃似的含情眼这时不再柔情,而是坚毅疏离。
      “选继承人的事儿啊,就白琂吧,你那堂哥。”白长清转了转手里的青瓷茶杯,“怎么,你跟白沉潇又不和,我没选他你倒找上我了,阿琂不也挺好的……难不成让你继位?”
      “儿臣并无此意,继位的事儿自然轮不到我。”白渐漓直了直腰板,声沉色淡,“只是……琂哥不太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我觉得……”
      “哎,”白长清话没说完就被弟弟长潜打断了,“我不也说过琂儿不行么,要不还是沉潇吧,又是你家长子。”
      “诶,这哪能,琂儿不也挺乖顺的,沉潇性子不行,风流惯了,哪能继承家族使命啊。”
      “嗯,白琂哥却实有一定能耐,但……儿臣还是觉得沉潇哥更适合继位。”白渐漓仍面不改色的把话接了过来,语气轻松自然。
      “哦?理由。”白长清一手支着头挑了下眉,“你不是跟沉潇向来不和么?”
      “其一,沉潇哥是你的长子,理论上本就是继承子,他当选是理所应当;其二,沉潇哥比较年长,他只是面上风流了些,但他毕竟是经历了家族的兴衰,很多人情事故他是懂的,做起事儿来会沉稳得多。”
      顿了顿又道:“其三,沉潇哥虽是如您所说风流浪荡,但为人和善,知书达理,涉世广泛,从家族存立角度上,白沉潇都应比白琂更适合,也更易得民心……”
      况且,白沉潇那风流性不正随了他父亲,白长清能做好的事儿,潇哥未必不行。
      “也许父亲会觉得我跟他有个人恩怨,那也是儿时私下的事儿,儿臣又怎会带到家族管理上?”
      “嗯……你觉得呢?”白长清看向长潜。
      “渐漓这不讲的挺好的,更何况这位儿本不就该是潇儿的?”白长潜倒对自己的儿子有点自知之明。
      “长潜叔,琂哥确实……也挺好的,但如果日后多加以管教,虽错过继选位,也一定能成大器。”白渐漓为了讨好俩人,一本正经说得言之有理,却是真心觉得白琂是彻底废了的一滩烂泥,塑不了形,糊不上墙。
      “就是啊,琂儿却实不大行。”长潜叹息道。
      “嗯……”白长潜深思了一会儿,才道,“那行吧,就订给沉潇了。”
      “谢父亲理解。”白渐漓浅笑着微行一礼,“虽然我们是没落了,但还望您以后能多为家族考虑,儿臣就先告辞了。”
      “不过你不是早就厌倦这里了?又是离家又是叛逃,偶尔回族中看看,又何必有心于族中的事儿?”白长清道。
      “我厌恨的又不是这个种族。”白渐漓冷漠的眼神望着他,“白沉潇,澜溯,我的母亲,我曾住的宅院以及那片钤兰……我都在意。”
      唯一厌恨的只有您呐,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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