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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为救狐狸扮夫妻(三合一) 天行健君子 ...

  •   这可吓坏了所有人,下人们此时再也顾不得别的了,主子都被打成了这样,再不动手就晚了!他们的小命休矣啊!

      所有人举起棍子就要朝云光袭去!谢毖心中一紧,再一次后悔自己没将琴带在身边,但云光可曾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她连神官鬼官都不怕,还怕几个拿着棍子唬人的凡人?

      可就在要动手的那一刻,明媚终于爆发了出来。

      “都住手!别打了!”

      尚连方捂着胸口,想说他何时打过她们?自从云光谢毖来了后,受伤的不都是他吗?

      可这个时候他越是急胸腔越是堵,喉咙一紧,又喷出一大口血来。

      其实就在方才她和尚连方还在争辩的时候,有一瞬间明媚眼神躲闪,明显已经表现出了不对劲。

      这微妙的情绪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还是被谢毖敏锐地捕捉到,他轻轻一瞥旁边的云光,她双手还胸,孤傲从容地站在那,在听完明媚最后一句话后脸色也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变化。

      看来云光也发现了她的不对,明媚藏有隐情!只是她并未说话,静看这两人争辩,能争辩出个什么头来。

      直到最后尚连方说出那样该死的话,同样身为男人的谢毖都听不下去了。

      他觉得,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将过去的真心当做垃圾一样践踏。

      明媚眼眶通红,几乎连嗓子都能呕出血来。

      方才两个人无论情绪多么激动,她心里多么怨恨尚连方,可也不曾真的想伤害他,毕竟过去那段如胶似漆意惹情牵的情谊是真切的。

      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曾经爱意满满的一个人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就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呢。

      过去她想要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尚连方就算知道不可能也会想尽办法替她摘下来。

      她怕冷,尚连方掷万金派人连夜寻来只有皇后这样尊贵的人才配享受的金丝裘。

      她嗜甜,尚连方过去二十多年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头一次为一个人在厨房熬了三天反反复复做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银丝酥。

      她尝过一口别家小姐送来的三色饮,里面添了荔枝干,她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荔枝味道,尚连方得知她从未吃过荔枝,发誓三天之内替她找来荔枝。

      可这个时节从哪里找来新鲜的荔枝呢?尚连方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连夜南下,第三天匆匆赶回,兴冲冲地将熟睡中的明媚喊醒,明媚有起床气,尚连方将她拉到门口,送了她整整三辆马车的新鲜荔枝。

      在山上的时候云光老是跟她说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的嘴,她不信,自信地以为尚连方就是那个例外。

      可才过去两个月,为什么那么爱的一个人最后变得这样陌生,对她说出那样狠毒的话来呢?

      所有人都犹豫着,看向尚连方请求他的示意,尚连方被几名丫鬟搀着,根本不看明媚破碎的目光。

      她低下头,嗓音抖颤,自嘲般地笑道:“尚连方,你怎么能这样说一个女孩子呢。”

      尚连方任由丫鬟替她擦干净嘴边的血渍后,对她的伤心难过表示十分不耐烦。

      “你还委屈起来了?你害死了我的未婚妻,将我爹气得一病不起,又对我拳打脚踢,在我府上撒泼,现在你娘又删了我一巴掌,爹娘两个都到我府上来闹事,你还委屈起来了?你哪来的脸委屈的?”

      这边的动静立马吸引了其他厢房的注意力,尚连方的母亲,也就是这座福府邸的正夫人闻生匆忙赶来,一见自己的儿子被莫名其妙地吐血,脸还肿了半便,顿时就急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这是怎么了啊,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啊?怎么了啊?”尚母心痛地抱着自己的儿子,又扭过头看了几眼三人,见到明媚后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恶狠狠地指着明媚的鼻子,骂道:“好你个小浪蹄子,又是你干的好事,我尚家是不是欠你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们,不将我尚家搅得天翻地覆就不甘心是不是?”

      明媚咬着唇回道:“你家这样是因为你管教无方,关我什么事!”

      尚母一听此话,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捂着胸口整个人都往后倒,尚连方和其他丫鬟小厮见了,可谓脸色全无。

      “娘,娘您先别激动。来人!将这三个人给我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你关我一个人就算了,休要连累他人!尚连方,你别太过分!”

      尚连方半眯着眼,冷笑道:“他二人不是你爹娘么?怎么算他人?一起关起来!到我府上就得乖乖守我府上的规矩!”

      云光若是想走,谁又能真的关住她?但这时谢毖突然碰了碰她的手,云光疑惑而视,却见谢毖眼睛往外一瞟,远处另一侧府的桃花树下,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庞。

      尽管桃枝挡住了部分视线,云光从身形和气质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的身份。

      怪不得尚连方说今日先来一位贵客又迎来两名贵客,原来第一位贵客指的竟然是谢权。

      他们二人虽然易容,可为了不节外生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以不碰面的还是尽量不碰面。

      明媚还想说什么,云光忽然抓住她的手,对她稍稍摇了摇头。

      明媚不甘心,云光手一用力,警告她别找麻烦,明媚这才放弃反抗的念头,被下人押着关进了一间偏屋。

      现在旁无他人打扰,云光径直经过明媚身前,冷漠地坐在房中间的炕桌前,一掌敲醒了默不吭声的明媚,也令谢毖心一抖,默默地守候在云光身边。

      云光呵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明媚支支吾吾道:“大、大王让我说什么?”

      “你问我说什么?”云光冷眼扫过明媚一身,差点就要将桌上的砚台摔她身上,好在谢毖适时按住她的手,好声道:“大人先别生气,现在她还有些害怕,你们二人好好谈谈,谈开了就好了,别着急。”

      明媚心跳如雷,已经做好被狠狠劈一顿的准备了,没想到被身边这个陌生男子拦了下来,化解一场不见血的批斗。

      她鼓起勇气问道:“这位郎君是?怎么过去从未见过?”

      谢毖站直腰浅笑答道:“在下姓谢,名毖,字扶清。”

      明媚捂嘴惊呼:“你就是南太子?大王口子常常念叨的南太子?原来南太子就是你?”

      “闭嘴!没见过男人?”云光冷冷地扫过一眼明媚,那眼神就跟锋利的刀子似的,在云光警告的加持下,闪过一抹寒冷的光。

      明媚立刻闭紧了嘴,耸拉下耳朵,委屈极了。

      谢毖见状,好心缓和这糟糕又僵硬的气氛。

      “其实这并不是我原本的样子,下山前做了一番修饰,稍稍易容了一下,也好免去部分麻烦。”

      方才心思全部放在跟尚连书那贱人的争执上,她一时间竟然忘了大王怎么突然变了个模样。

      最初在牢里,若不是云光那独特的法术,能让白骨生新肉,她完全猜不到面前这个冷若冰霜但容貌绝世无双的女子正是她们的大王云光。

      她惊道:“那大王也是易容过后的?”

      她兴奋得拍手,凑到云光面前卖乖:“大王,原来南太子还有这项绝活,这可比咱们妖怪强多了,你看我虽然化成了人形,但什么都不会,南太子尚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我却只能在人和狐狸两种形态间来回切换,没意思。”

      云光白她一眼:“若非你不好好修炼,心里只有男人,偷溜下山多少回了?每回都要给我添乱子,之前那些破事尚小,此番的教训可让你长记性了?”

      明媚撇嘴:“我错了,是我眼瞎,竟看不清凡人的真假之心,是我不对。”

      谢毖却说:“其实倒不是真心或假意的问题。”

      明媚疑惑地看向他,云光直直地盯着桌脚。

      谢毖优雅从容地站立于此,缓缓道:“过去尚连方或许对你真心待你,情也是真的,意也不假,只不过真心瞬息万变,自古以来这都是男人的通病罢了。”

      他如此坦然如此平静,仿佛将自己置身事外,又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总之明媚不能从他脸色看到一丝失态的破绽,尘世间的红尘纷扰都被他隔绝在外,他就像一个天外之人,说着一件十分平静的事情。

      明媚不禁讷讷道:“南太子......”

      还是云光率先打破了这气氛,指关节敲了敲桌,无聊的嗓音里混着几丝嫌弃和不耐。

      “都给我认真点,现在不是让你们两个追忆真情的时候。”

      明媚这才如大梦初醒,云光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真杀人了?”

      明媚立马俯跪在地,慌张但笃定地说:“我没有杀人!我对任何人任何事撒谎,但唯独不敢在您面前用杀人这事开玩笑,您千叮万嘱我们不能伤害凡人,连法术都不能在凡人面前露,我绝对不敢违抗您的命令的!”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尚连方想来也是有脸有面的世家,若是不喜欢你,想置你于死地,也无需这般曲折,费尽心机,你还有事瞒着我?”

      当她吐出最后一句话时,明媚冷不防地抖了一下。

      她趴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云光一拍桌子,她更是颤了一大跳。

      “还不说实话!非得我亲自动手废了你这几百年的修为是不是?!”

      云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头顶,明媚只觉心脏快要从喉咙眼处跳出来了。

      “你知道我从不吓唬人,明媚。”

      明媚心里防线在这一刻彻底破防了,她抱着云光的腿大哭:“不要,不要!求您放过我,我说,我说实话!”

      “我没有杀她,可、可她确实因我而死。”

      “怎么回事?”云光问。

      “那、那日,我听尚府的下人偷偷议论,说我恬不知耻,占着夫人的位置不走,我寻思着什么事,继续听他们说,原来尚连方那贱人早就定了一门亲事,那日他说要出门有事,没想到其实是去茶楼会见钟家小姐的。”

      说到这,她又掩面哭了起来,云光不悦道:“哭有什么用?继续说!”

      明媚擦干了眼泪,“我心里不服,尚连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真的娶钟家小姐?便逼问下人他们在哪个茶楼会面,然后私自去见了她,可、可我本意只是把我跟尚连方两情相悦一事告诉她,并没有要她性命的意思!”

      她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恨恨地说:“谁、谁知道那人顽固不化,说什么她跟尚连方青梅竹马,婚约从小就定下了,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婚姻大事也应有他们做主。那人死活不听我的劝告,我一急,就、就......”

      云光紧闭眼,一下又一下叩响着桌面。

      她敲得越快,说明她心中越不耐烦,问:“就怎么样?”

      “我一着急不小心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她看见了,然后就......”明媚死死咬着下唇,不甘心地说:“我本以为她只不过是晕过去了而已,恰好尚连方又到了楼下,我只好赶紧离开,可谁知道后来就死了!”

      此事已经吹开了迷雾,原来真相竟然就是这么荒唐。

      谢毖道:“那他们为何一口就要定是你杀了她?死因是什么?她若只是倒在地上,身上既无青痕伤口又没有中毒迹象,怎能如此草率就认定是你杀了她?”

      明媚摇头,“可能是尚连方早就厌倦了我,他曾亲口承认对我不过一时好感,可那钟小姐,温柔似水,弱柳扶风,走两步路都要喘口气,男人大概就爱这样的,所以才对我弃之如履。”

      “不喜欢了坦坦荡荡说明便是,何必这么绕弯子,何况他没有证据证明你成心杀她,这是何必呢。”谢毖叹了口气。

      云光却突然缓缓地睁开了眼,她视线投向窗外,沉声道出一句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想要给人加上一项罪名,又何愁找不到借口呢?

      谢毖抿唇,细细体会她说出的这句话,他垂眸深深地望着云光,她的眼里似乎光芒在晃动,千万情绪缱绻翻涌,似乎透过百年千年的历史长河,荏苒岁月,翻山越岭过后的疲惫和释然,在此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他不解云光眼里的复杂情绪究竟蕴藏着什么含义,他也不懂向来强势果断就像利刃一样孤独锋利的云光为何也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脑海中有关百官和众妖众鬼对云光的评价纷沓而至,有憧憬有敬重,有谩骂有诽谤,各种不理解各种闲言碎语,说好说歹,褒贬不一,有千千万万不同的评判之词,可是唯独没有一样东西。

      理解。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穿着她穿过的鞋走过她走过的路。所有人都不是云光本人,就算心怀敬意,就算奉她为神,可也无一人能体会她隐藏的孤独,心疼她背后的心酸。

      谢毖心脏忽然一阵细微的抽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他的心,让他呼吸不畅,又像是有人拿针一下又一下戳他的心肉,那并不是多么痛彻心扉的痛,却令他忍不住为之一皱眉。

      云光收回目光,说:“后来呢,你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

      “我本以为就算被知道是我见了钟水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平时素来是泼辣了些,可我也犯不着去杀人啊,可没想到是我太天真了,尚连方那贱人,不知哪个不要命的下人跟他告状,说我曾去找过钟水蓉,尚连方便一口咬定是我害死了钟水蓉!”

      明媚越说越气,越说越难过,“后来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信我,我一气之下,就将尚府闹得天翻地覆,我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蠢货!”云光厉色骂道:“你现在好过了?事发之后为何不立马回来?”

      明媚解释道:“虽然不是我杀了钟水蓉,但毕竟此事因我而起,况且我以为尚连方会信我,可谁知他却那样对我,还把我关了起来,现在钟家要拿我问话,他们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她跪求道:“大王,您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死她的!”

      谢毖道:“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如何应付钟家,尚钟两家既是世家,尚连方身为长子必要给个说法,他将你关押起来,往另一方面想,没有落到钟家人的手里,情况就不至于太差。”

      他说的不无道理,饶是在怎样气明媚的不作为和天真,但当务之急不是责怪她,而是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云光也点头说:“不错,我问你,那钟小姐已故多久了?”
      明媚答:“五日,后天便是她的头七。”

      “头七那日,若是死者生前还有家属在世,会由黑白无常二官跟随一起回来探望家属最后一面,头七往后她就要过奈何桥投胎转世,在此之前我会想办法。”

      她现在十分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仿佛从来没什么事情能让她乱分寸一般,所有大小事在她面前,云光永远可以迎刃而解。

      她又命明媚正视自己,明媚被迫抬头,眼里晃着害怕和尊敬。

      “钟小姐的死虽然不是你直接导致,但与你也脱不了干系。若是见到她,自己去道歉。”

      明媚战战兢兢地应了下来。

      距离他们被关押在此已经过去了大半日。时至半夜,三人自始至终未进一滴水一粒米。

      对身为鬼的云光和妖怪的明媚尚且还好,但谢毖是普通人,云光陡然开口,打破了屋内久违的寂静。

      “你饿吗?”

      谢毖有丝错愕,摇头道:“尚能凑合。”

      云光淡淡地“哦”了一声。

      今夜月色清亮,照在她身上,恍若下了一场月光雨。

      她双手环胸,侧倚在窗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一半隐于黑暗,一半露于月中,言语中透露几分跟孩子一样的倔强和坚持。

      “你要是饿,我就去给你找吃的。”

      她说:“我是鬼,我不怕他们。”

      谢毖有一瞬间哑然,所有道:“大人,别担心我,我没事。”

      她不再回应,移开视线,回到了炕桌前。明媚经历了这几天的关押,早就筋疲力尽,没一会就现出了原形,变成小小的一只白狐,美美地蜷缩在桌上熟睡。

      炕桌后有两扇直棂窗,直棂窗的旁边又分别插有两扇镂空花窗,窗前两边架着两道屏风,皆离云光很近,谢毖靠在屏风前,撑着脑袋似乎在闭目养神。

      他与云光相隔也就三步之遥,屋子里一片昏暗,唯独借助窗外洒进的点点月光才得以勉强辨别出他所处的位置。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没有交流,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自然也看不到云光难得的,只有在黑暗中才会流露的片刻柔和。

      她有些累了,摸着明媚的毛发正准备入睡,突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云光何其敏锐,就是睡觉也不会陷入睡死状态,明媚还满足地打着小呼,云光的抚摸令她感到好一阵舒适,睡梦中的她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还对着云光哼唧哼唧地撒了个娇。

      谢毖也意识到了不对,那是自幼就养成的一种警惕危险的习惯,他刚松眸,云光便凑到他的身边推了推他的手臂。

      “谢毖,醒醒。”

      谢毖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浓墨一般的黑暗,若非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此刻最为明显,他断然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梦出现了幻觉。

      “大人?”他惑道。

      这时,屋外一股阴风刮过!那抹黑影在头顶的窗前来回飘过,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两个人的情绪犹如一根弦,被窗外的身影波动控制着!

      “别出声。”云光紧抓着他的手,压低嗓音告诫道。

      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屋外阴风止,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云光死死盯着那扇窗,像是要把它看破看穿。

      那抹身影就在窗外!可他却停了下来,谢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可他却破天荒地不认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刺杀。

      准备地说,是普通刺客惑杀手的刺杀。

      尚家尽管看不起他们这种无名之辈,可也没有到要偷偷暗杀三人的地步,何况尚家明知他们被关在什么地方,派来动手的人又何必三番五次徘徊,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毖手腕上传来细微的疼痛,原来是云光握紧了他的手,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竟然会这般紧张,谢毖想抬手,刚要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可下一秒——

      “砰——!”

      一只手破窗而入!!

      谢毖看清了!!

      那是一只干枯的手!!几乎能想象对面是一具怎样的干尸!那手又长又僵硬!而等他生硬地一动手指后,谢毖这才发现,那么长的手几乎有一半是指甲!

      谢毖无意识失声而出,云光一扬手,立马捂住了他的嘴!

      “别喊。”

      看不清她担忧的模样,看不见她眼里的严厉和毒辣,谢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语气里的警告。

      只是她这一扬手,大半个身体便往谢毖身上扑去,衣服之间窸窸窣窣地摩挲,女子身体的柔软,她轻盈的重量,在黑暗当中,方寸之间这些细枝末节悉数被无限放大。

      谢毖被逼到墙角,左右无路可退,只好任由女子的香软四面八方地侵蚀着他的头脑和身体。

      那只手收了回去,云光身体慢慢地后退,整个人却如紧绷的琴弦那样没有丝毫放松。

      她试探性地移动身体,却在下一瞬间!他好像是确认了什么,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那只手又破窗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十分果断地打破了窗子!

      明媚早就被他的第一声巨响吵醒,犹如惊弓之鸟嗖地从桌上跳起来!在动物避害本能的驱使下跳到了一旁柜子最高处。

      云光见状,奋起一把拉起地上的谢毖,她捕捉明媚跳过的轨迹朝那个方向一乜,在外面那鬼东西进来以前,对明媚低声呵道:“愣着做什么?!那东西是中阴身,靠气息来找人,你用你的味道盖住我俩,先把他赶走再说!”

      明媚一听赶紧点了点头,“好!交给我!”

      听她这么说谢毖明白了,难怪说外面那人是鬼东西,原来他就是白日撞到云光的那名尸变了的道士!

      想不到他竟然循着味找到这儿来了,就算是没有道行修为的谢毖也感受到了道士身上那股邪法露出的霸道和凌厉,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是个法子。

      云光打开柜门,让谢毖先进去,对明媚说:“交给你了,还在尚家,别跟他动手,让他知道我们不在这里就行。”

      接着自己也躲进了柜子里。

      狭小的密闭空间,她对谢毖说:“谢毖,抱紧我。”

      谢毖不敢给她拖后腿,害怕自己行动稍微慢了一点就会给那尸变道士可乘之机害了云光。

      他长臂一揽,将云光小小的消瘦的身体拥入了怀中。

      云光下巴抵着他的肩窝,说:“抱紧一点。”

      谢毖搂得更紧,她个头不矮,在寻常女子中算是高挑出众的,可现在她被搂在谢毖怀里,却显得如此弱小。

      她平常习惯了以凶狠暴戾之态示人,有时说话不着调,让人摸不着头脑,猜不透她的用意,跟不上她的步伐,为的就是与人拉开距离,不被人看透了真实的心思去。

      但在此时此刻,她褪去了以往坚硬的外壳,露出藏了两千年的柔弱内核,只一个劲地让谢毖抱紧她,谢毖也老老实实地照做无误。

      他没有询问为何,不探索其中理由,不窥探真实目的,这令云光感到十分安心,毕竟谁也不想被人窥伺了内心的秘密去不是?

      只是她实在太瘦了,瘦到抱在怀里好像只抱了一副骨架。

      谢毖就在想,怎么这小姑娘就这么点,以后该叮嘱她多吃点饭。

      她的肩膀有些硌手,谢毖害怕他再用点力就会把云光折断。

      但他转念又一想,云光是鬼啊,他怎么会伤到一只鬼呢?他哪来的这么强大的本事伤害一只鬼。

      想到这,谢毖便更加大胆地搂紧了云光,似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与她合为一体。

      她说:“白日遇到那道士的时候你跟我在一起,他熟悉你的气息,今晚又闻到了你的气息,要是这样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日后说不定还会拿你要挟我。你抱紧我,用我身上的气息盖住你,这样一来混淆他的感觉,让他产生错觉,这样一来保证你的安全,日后也不至于拖我后腿。”

      原来是这样,云光让自己抱她原来是这样的原因。一方面她虽然不是全然为自己考虑,但或多或少有关心他的层面在其中,另一方面谢毖感叹于她的警惕周全,事无巨细,心中充满愧疚的同时免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云光是鬼,不同于活人,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谢毖初以为她在紧张,心跳声又重又快,声音几乎要敲碎他的耳膜,心脏从喉咙眼跳出来。

      他当时还想哪有人抱一下就能紧张成这样,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懊恼自己居然也会犯糊涂,那哪是云光的心跳啊,那分明是他的心跳啊。

      解释清楚后,他逐渐冷静下来,屋外破窗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了。

      中阴身身上有一股奇怪特殊的气息,尸变时间越长,身上的味道越重,那是介于老人体味和尸臭之间的一股腐烂恶臭,有的中阴身聪明些,就会在身上洒各种香料掩盖那股臭味,极香和极臭混合,就会形成一股又香又臭的怪味。
      云光便是借助这种味道辨出外面的人正是白日那名尸变道士。

      狐狸身上体味重,她让明媚用自己的体香盖住她和谢毖二人的气息,这样一来根据气息寻人的尸变道士就察觉不到二人的存在,自然而然也就离开了。

      待屋外平静下来后,明媚对里面说:“大王,那东西走了,您可以出来了。”

      感觉到那股气息渐渐地消失,云光才放心发出一阵很浅的笑声。

      尽管那声音还是那么扁平无聊,但依稀能辨出云光的心情不错。

      她离开他的怀抱,两种支在谢毖的身侧,她的脸靠谢毖靠得很近,几乎逼近他的鼻尖,但里面鸦黑一片的,若非谢毖沉重的呼吸声,云光也不知道两个人居然会有这么近的一天。

      她问:“谢毖,你过去也会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吗?”

      谢毖眸光烁动,但他依旧从容不迫地答:“也不尽然,命悬一线的事情经历多了,久而久之如同家常便饭也就不会再紧张了。”

      云光勾唇,没有再接下去。

      此时熟睡中的尚家也有人听见了这边不小的动静,透过柜门缝隙看到外面霎时亮起了灯。

      云光推门而出,明媚迎上来满面愁容:“那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找上大王您?”

      云光摇头,道:“先别管这事,一时半会他估计是不会折返回来了,先应付眼前的问题比较重要。”

      眼见家丁团团赶了过来,齐刷刷地举着火把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两侧,尚连方等一行人听闻偏房有异,匆匆忙忙披了件衣服就赶过来,一副绝不放过的模样令所有下人慌了脸色。

      “这可如何是好?他们不会以为我们想逃吧?”明媚焦灼地问。

      云光说:“急什么,是又如何?我们现在不还在这里么?”

      尚连方一脚踹开门,大步踱了进来,指着三人大骂:“反了反了反了!你们可别不知好歹!我对你们已经足够客气了,你们倒好,先是一个女儿将我尚家搞得鸡飞狗跳,后干脆一家子半夜三更想拆我家,我若是再晚来些,是不是还要上房梁揭屋顶了?!”

      谢毖看了看那破败的窗户,显然就是有人暴力撞开而为之,这里又只有他们三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干脆不跟他辩驳,主动示好道:“尚公子先别急着怪罪,此事是我们不对在先,您生气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有一事我不明白,还望公子指点一二。”

      尚连方看着此人,此人通体贵气,一身清贵风骨,又衣着不凡,不像市井无名之辈,可明媚不过就是个野丫头,他初遇见她时还是见她遭一群壮汉包围,又被其容貌征服,下令救了她。

      若当真是像他们这样的名门贵族,尚连方怎么会认不出对方来?

      一时间他也不知以什么样的方式对待谢毖,只好生硬道:“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

      谢毖问:“你再三指认明媚杀了人,可是亲眼所见?”

      “并、并非我亲眼所见。”

      谢毖又问:“那定是旁人看见明媚亲自杀人了?”

      “这……没有旁人看见。”

      “那位钟小姐身上可有伤口,血迹,或是面色发青,表现出中毒的迹象?”

      这三连问一出口,尚连方感觉自己被击得节节败退,方才嚣张傲慢的气势一下就弱了半截。

      他微眯着眼,上下审视着对方。

      此人说话轻言细语,面和可欺,从始至终他都悠然从容,可越是这样,尚连方心里就越是感到可怕。

      他混迹官场多年,跟各色各样之人打过交道,有的乃性情中人,有的严气正性,有的卑鄙无耻,有的两面三刀。这些人的性格鲜明跃然纸上,优势劣势一览无余。

      可面对谢毖时,尚连方却只感觉他有时像一密不透风的网,有时候又像虚无缥缈的雾,总之令人不大放心,总觉得心里藏了点什么。

      他究竟是什么人?尚连方在心中暗自思忖。

      不过谢毖说的这些自然都没有,尚连方最初也有这样的疑惑,可钟家那边该如何交差?他和钟水蓉可是两家订的世婚,他私约钟水蓉本就不妥,如今又因为他出了这么大桩事,尚连方必须给个说法。

      这个说法唯靠明媚替他去承担了。

      见说不过谢毖,尚连方选择避重就轻,难得地好言相告:“二位约莫还不知,你们口中的钟小姐钟水蓉正是我的未婚妻,钟家掌上明珠,亦是钟家唯一的女儿,钟家可是兴水城数一数二的名门世家,蓉儿温柔体贴,举止优雅,从未与人结怨,上至名门闺秀,下至丫鬟小厮,各个对她称赞有佳,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呢?”

      他说得振振有词,言语间不提明媚,却处处对明媚说尽了贬低之话,明媚咬牙伤心狠心别过脸不去看他。

      尚连方就继续说:“我知道明媚其实是个善良的姑娘,只是性格泼辣了些霸道了些。起初也我并未将她交给官府在于过去我同她有过一段缘,想来她这次也不是有心而为之,但怎么说尚家与我的未婚妻钟家乃世交,就算我能原谅她,钟家也不答应,所以并非我同你们过不去啊,而是钟家那边要个交代,不知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说了这么多,意思无非就是要找个替罪羊替他挡了钟水蓉意外身亡的所有责任。

      云光看了眼屋外的天,已经第六日了,在尚家耗着也不是个办法,上前微躬身道:“尚公子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也不是蛮横无理之辈,有关钟小姐的事情,钟家那边我自会给个答复,只是明媚已经知错,还望钟公子放我们离去,不要耽误了要事。”

      说罢朝明媚递了个眼色,明媚不乐意地使了使性子,云光一瞪,立马就变老实了。

      “道歉可以,但是……”明媚迟疑几分,似有几分恳求道:“可以让我单独跟他说两句吗?”

      走出尚府大门的那一刻,谢毖并没有感受到如释重负的感觉,相反,身后跟了几名不苟言笑的家丁,他们是负责押送三人去钟家交差,但起码尚家一事目前来看已告一段落,结束了一桩棘手事。

      至于钟家那边……

      云光望了望天空,夜色逐渐被光明驱逐,东边日出慢慢有了升起之色,她面色平静而凝重,屋檐停靠了几只乌鸦哑哑地在叫个不停。

      谢毖往大门里面看去一眼,明媚和尚连方在说着什么,两人说着说着,明媚突然扬手打了尚连方一巴掌。

      谢毖心里一惊,恐再生事端,但转头又看云光,发现她早已走远了出去。

      “南太子,还不跟上来么?”她立于树下,清瘦身形如一支柳条,回旋转身,露出半脸,平静地如是询问道。

      头顶一轮半月悬挂枝头,树桠如画,身前一名家丁牵着马,马后牵着车。

      树梢嫩叶已悄悄发芽,在黎明即起之际,散发着朗朗生机。

      谢毖小步跟了上去,“来了,大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为救狐狸扮夫妻(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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