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关于爱情 ...
-
喜欢？
尤弥尔觉得这个结论需要进一步验证。
黄昏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尤弥尔想，黄昏先生善良、正义，深受人们信赖。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没有常识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任性和轻浮，不对任何事物上心，变脸比翻书还快，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喜欢和讨厌究竟是一种不走心的情绪表达，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更何况，还有极大可能是尤弥尔自作多情了。
胆小、不那么聪明，是尤弥尔对自我的评价，他唯一的优点就是比别人多了些耐心。于是，在贸然询问可能会招致对方反感和远离的情况下，尤弥尔决定将自己的感情抛开，多花一些时间观察黄昏薄雾的反应，确定到底是不是他的误解。
“你……”尤弥尔小声开口。
“怎么了？”黄昏薄雾回答。
呼吸近在咫尺。
他根本没有保持距离的概念，尤弥尔低下头，有些慌乱：“你能不能帮我把毛巾拿过来，眼睛被烟迷住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尤弥尔真是笨手笨脚的呢。”
黄昏薄雾的声音慵懒，带有一丝不含恶意的嘲弄，听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他用水沾湿毛巾，轻柔勾勒脸颊和眉眼，把尤弥尔脸上的斑驳黑印擦得干干净净。
因为全程单手，黄昏薄雾擦得很慢，显得十分笨拙。
“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尤弥尔问，他这才发现黄昏薄雾的左手臂怀抱一个白布的小包裹，仔细一看甚至还在微微颤动。
包裹里的东西好像是活的。
黄昏薄雾也不遮掩，丢开毛巾，腾出手把包裹上的布扯开。
——一只小狗。
白布覆盖的活物动了几下，从中爬出一只巴掌大的猎犬，它的眼睛是深紫色的，皮毛是全黑的，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它毛发之下伤痕斑驳的皮肤。
它困惑不已，尤弥尔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从一张狗脸看出了诸如震惊、恐惧、愤恨等复杂表情，它扭头发现了身后的黄昏薄雾，想狠狠咬他，却没能驯服新生的四肢，啪唧一下摔倒在地。
黄昏薄雾嘲笑道：“蠢货。”
小狗没有舌头，声带似乎也因为某种原因完全损坏了，令尤弥尔想起了不告而别的朋友。它吠不出驱赶敌人的叫声，只好压低身体，用低沉的咆哮对抗黄昏薄雾的恶意嘲弄。
但它似乎对尤弥尔很亲近。
尤弥尔试探性地用手指戳了戳小狗的脊背，和黄昏薄雾不同，他得到的反应是小狗主动回蹭，比人类稍低的温度蹭过掌心。
“你从哪捡来的狗？”尤弥尔问。
“还不是看你哭得太伤心，想找个蠢东西哄哄你嘛，”黄昏薄雾哼哼唧唧，撒娇道，“尤弥尔，我可是一片好心。”
“黄昏先生，我哭是因为不小心被烟熏到了，不是因为伤心，”尤弥尔有一丝无语，“而按照时间来说，你捡到小狗的时间应该在我哭之前。”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理由找得太烂了。
“瞒不过你呢，尤弥尔，你记得我刚刚说过吧，脏东西不能进我们家。”黄昏薄雾单手撑脸，从发丝到嘴角无一不完美，他说，“人形的东西就很脏了，小狗的话，勉强能忍受吧。”
击杀蓝纹王蛇的任务中，除了经验值和金币之外，黄昏薄雾还获得了别的奖励物品。
那是一张一次性魔法卷轴，可以根据使用者当前的等级和属性无条件释放任意一种魔法。
黄昏薄雾支走尤弥尔之后，和魏尔德独处的时候，以魏尔德为目标撕掉了这张卷轴，魔法效果立刻生效。
他选择的法术是变形术。
于是人形态的僵尸魏尔德消失。
现在出现在这的是僵尸狗魏尔德。
黄昏薄雾看着这只纯黑猎犬呲牙咧嘴的模样，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他又开始嘀嘀咕咕说些尤弥尔听不懂的话：“虽然我很想直接干掉他。”
除却敌视的态度和胆敢打扰尤弥尔的大胆以外，黄昏薄雾想干掉魏尔德的原因单纯是想尝试杀死一种不死生物。
倒不是因为任务之类的，对玩家而言，挑战不可能本就是游戏的乐趣之一。
“但这样尤弥尔会害怕的吧，你胆子这么小，说不定会吓哭，”黄昏薄雾说，“所以我只好放弃，换成另一种不会让你那么害怕的做法。”
“喏，就是现在这样。”
他弹了弹小狗的耳朵，得到的却是更为激烈的反抗和更为大声的嘲笑，尤弥尔看出面前的一人一狗似乎不大对付，忙把双方拉开距离。
尤弥尔：“好了好了，黄昏先生，请你不要欺负小狗了。”
“尤弥尔怎么能站在狗狗那边，”黄昏薄雾委屈，“你看它那愚蠢的样子，它还想咬我，你应该和我一起骂它才对。”
他有什么毛病才会骂一条狗？
尤弥尔迷惑不解，但他向来不会与黄昏薄雾唱反调，只是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没有站在狗狗那边啊，黄昏先生，我只是想问你，它的名字是什么。”
黄昏薄雾当然不会说出魏尔德的名字，他嗯哼一声：“没有名字，反正是我随便捡来的土狗啦，你来起吧。”
尤弥尔点点头。
“好，那我试试。”
他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家里的新成员，其实尤弥尔很早之前就和姐妹们商量过养狗的问题，他和玛丽琳不能时时在家，加嘉莉年纪又太小，虽说雾钟村是个安全的小村落，但再怎么说也是偏远之地，要是能有条看家护院的狗，无论是驱赶野兽还是守夜看地，安全性都会大大提高。
只是没想到。
尤弥尔想，比起人，黄昏先生看来更喜欢毛茸茸的小狗啊。
。
猎犬的名字叫小黑。
取这个名字没有别的理由，单纯是因为它的毛发无杂色，是如夜一般的纯黑。它又特别小，似乎没断奶，和自己的四肢特别不熟，还特别讨厌尤弥尔为他特制的狗饭——用羊奶浸泡后的奶糕。
尤弥尔很伤心，这还是头一次有生物拒绝他做的饭菜，但小黑的态度很坚决。
它坚持要吃人类的饭菜，否则宁愿饿死。
在短暂的僵持过后，尤弥尔妥协了，他认命地把狗粮丢掉，为小黑倒入新鲜温热的羊奶，一边看着小黑吃得狼吞虎咽，一边思考隔壁的黄昏先生。
到底是他的幻觉，还是黄昏先生的口头调侃，又或者真的喜欢他呢？
尤弥尔完全没有头绪。
然而，他现在有了新的计划。
在夏日尾巴的某个傍晚，尤弥尔带着小黑出了门，上一批行商走了，新的一批于昨日刚刚来到，短暂落寞的中心广场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尤弥尔听说其中还有一位书商。
书在雾钟村属于珍稀物品，价格昂贵，数量稀少，尤其是与魔法和文学有关的书籍，除却少部分教会学校的学生拥有免费的书籍教材以外，普通人需要咬咬牙才能买下一本，但说明类和科普类的书册往往很便宜，尤弥尔也能买得起。
“小黑，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尤弥尔为小黑套上缰绳，询问道。
漆黑的狗身体一僵。
短短两周过去，它就快有半个成年猎犬那么大，四肢着地大概到尤弥尔的小腿肚，它毕竟不是真正的狗，自然不会依照客观规律生长。
尤弥尔也没有指望一条狗能回答他的问题，更何况是条没有舌头的狗，他有时候猜测小黑会不会是因为残疾才被人抛下，然后被黄昏薄雾捡走。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它早已是家里的一员，尤弥尔自言自语：“好吧，长大点也挺好的啊，看样子我得再多做点饭菜了……狗，应该不能吃盐吧？”
今后得单独为小黑做份少盐的人类餐。
走神的时候来到中心广场，遥遥望去，日轮半浸没于海浪之下，剩下的一半从远处望去，像被广场中心的女神雕塑捧在掌心。粉紫色的天空之下，广场热闹喧嚣，前段时间接连被蓝纹王蛇和佣兵团袭击的伤痛似乎走远，雾钟村的日常生活再次归于平常。
尤弥尔找到书摊老板。
那是位穿着繁复衬衫和鱼尾裙、手持烟斗、头戴巨大宽檐礼帽、举止优雅的女人，见尤弥尔走上前，她用烟斗磕磕桌沿：
“亲爱的客人，需要点什么？”
帽檐实在太大了，尤弥尔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珍珠白色的流畅下颌线。
他顺着老板的烟斗在一册册书籍中目光梭巡，回答：“我想要——关于爱情的书籍。”
爱情，难以理解的词汇。
正是因为他不理解，所以才无法领会黄昏先生种种行为背后的意图，这是是学识和智力上的差异。
因此，尤弥尔想在书中寻找答案。
他顿了一下：“其他书也需要，有没有中级教育和高级教育的习题册啊，要是有数学方面的就更好了，啊，还要关于经营和武器保养的。”
前者给加嘉莉，后者给玛丽琳。
女人轻笑一声：“客人的愿望真多呢，可却没有一个关于你自己的，这样吧，我留你在这，你可以慢慢挑，呆多久都可以。”
尤弥尔欣喜：“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书摊前来往的人不多，小黑也没多大反应，尤弥尔得以沉浸在书籍的海洋之中，露天小摊的书比他想象得还要多，似乎永远也挑不完。
他先按照自己之前的要求从中挑出两本心仪的册子，再在女人面前翻，嘴里念念有词：“爱情、喜欢、人际交往，额《如何提高搭讪时的成功率》，应该不是这种……”
手忽然停住了。
在尤弥尔的视野中央，有一本黑色封皮的薄薄小册子，封面也是黑底的字体，需要抚摸才能认清。
《晨曦大陆魔物大全》。
下一秒，在尤弥尔意识到之前，封面的字体缓缓消褪，新的字体浮现出来，变成了——
《晨曦大陆农作物种植大全》。
好喜欢、好想要啊。
明明他想找的是爱情，可却被这本书吸引全部视线。
尤弥尔抚摸书皮，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书册的女主人：“可以将这个卖给我吗？”
可怜的黄昏薄雾，可怜的爱情。
几个念头之间，已被他全然抛至脑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