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甘凡

9、009

　　去民政局之前，周时桉先带方妤初去做了财产公证。

　　路上，周时桉还是没忍住，问了方妤初她为什么不阻止爷爷给她五千万。

　　方妤初不假思索地道，“爷爷愿意出这个钱，看中的不仅仅是你孙女婿的身份，也是你这个人，你值得他的信赖。”

　　“至于我嘛”，她偏头看向他，“我其实是不愿意吃亏的性子，我愿意让你收下这笔钱，也是看中你这个人。”

　　她笑笑，“我看人很准的，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吃亏的，这笔钱投给你，说不定未来我还是赚翻的那个人呢。”

　　红灯在一秒一秒进行着倒计时，而周时桉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眼里热切的信任。

　　他发现，她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让他的心动更多一分。

　　多到他怀疑有一天，这颗心跳动的节奏会不受他的控制。

　　在红灯即将变绿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别的反应。

　　他唇畔勾起一抹撩人的笑意。

　　右手离开方向盘，想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又生生忍住自己的动作，重新握紧方向盘。

　　眉目带笑地道，“好，我努力。争取让你血赚一波。”

　　“行”，方妤初乐得身子前后颤了颤。

　　财产公证进行得很顺利。

　　双方都是喜欢准备周全之人。

　　唯一分歧的点在于，将爷爷给的那五千万支票登记为方妤初的婚前个人财产。

　　之后即使投入到公司发展，也算作方妤初给公司的投资，周时桉打算将他的股份分一半给方妤初。

　　“行，就只一半哈”，方妤初思索了下，利落地签了字，“但是先说好，等我们办离婚手续的时候，这部分股份我要还给你。”

　　“好“，周时桉答应得干脆。
　　心里却在盘算，要怎么才能不走到办离婚手续的那一步。

　　万事俱备，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领结婚证。

　　路上，周时桉接了个电话。

　　对面好像说什么他到了。

　　周时桉不慌不忙地回了句，“好的，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一下，微信上给我说声你在哪里就行。”

　　等他挂断电话，方妤初关心地问了句，“你今天有事要忙吗？要么你先去处理事情，领证改天都行。”

　　周时桉回答，“没什么事。”

　　车终于驶到民政局门口，周时桉停车的时候，方妤初看到窗外经过了好几对情侣。
　　要进去的人满脸憧憬，还夹杂着些紧张；才领完结婚证出来的人，一脸兴奋与幸福。

　　不管是哪对，领结婚证的人脸上都洋溢想要昭告天下一般的幸福。

　　她恍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对这一幕有过憧憬与期待。

　　跟周锦舒谈了这么多恋爱，她似乎好像从未想过跟他结婚的事情？

　　她说的想，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期待，或是想要与一人携手一生的冲动和决心。

　　她和周锦舒，好像只是那种到了一定时期了，到了适婚年龄，两家便口头定个婚约，又继续按部就班顺其自然地走流程。

　　想到这一点，方妤初更加确定，周锦舒不是那个对的人。

　　心里也更是释然，即使周锦舒是当初那个在学校后巷救了她让她行动的少年，但之后的时光里，她也果然真的没有爱过他。

　　这处民政局是精心设计过的，有许多精致有爱的打卡点。

　　车刚停好，方妤初就看到有对小情侣兴致冲冲地小跑到离他们车不远的挂同心锁的地方拍照打卡。

　　女生头上戴着头纱，纯洁的白纱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衬得女孩温柔又耀眼。

　　两人各自手拿着结婚证，两本证件靠在一起，两人的头也靠在一起。

　　拍完几张照，女生低头看照片，在而一旁的男生，在帮女生整理着头纱，眼里是压制不住的爱意。

　　真好。
　　方妤初心里感慨了句。

　　她骨子里本就是个浪漫的人，就连喜欢的画作也是浪漫主义流派的。

　　毕竟是领结婚证。
　　也是她人生里第一次体验这件事，况且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应该是个挺重要的事情。

　　看到这些情侣这么重视，一向重视仪式感的方妤初有些遗憾自己什么也没准备了。

　　怎么说她也是第一次结婚。

　　就算是假结婚，领的也是真的结婚证啊。

　　以后户口本上婚姻状况那一栏，也会从“未婚”变为“已婚”了。

　　方妤初这一刻，也有些想给予自己那些仪式感，也有些想用镜头记录下今天的自己了。

　　可惜现在准备东西和联系摄影师都有些来不及了。

　　现在都快四点了。
　　再折腾一会儿，民政局就快下班了。

　　她想，只能自拍几张将就下了，或许也可以让周时桉帮她拍几张，就是不知道她技术如何。

　　她正心生遗憾之时，周时桉停好了车，他下车，她也跟着下了车，关上车门便朝民政局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他喊她名字的声音。

　　“方妤初”。

　　他的声音磁性又好听。
　　兀地发声，方妤初甚至觉得有些苏。

　　“怎么啦？”，她转身，便看见了他手里的头纱，还有蓝色系的捧花。

　　高中注意了她那么久，他便早就发现了，她很注重仪式感。

　　而蓝色，也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她的每一个书包，基本都是蓝色。
　　不穿校服的时候，最喜欢穿的裙子颜色也是蓝色。

　　就连笔袋，还有买的笔，也是各种饱和度不同，颜色深浅不一的蓝。

　　所以他特意选了蓝色系的花束。

　　方妤初呆住，脱口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上午”，周时桉笑了笑。
　　他看到了她转身后看清自己手里东西时，眼里的惊喜与欢欣。

　　上午他跟她分开之后，真的是忙得团团转。
　　想准备的事情太多，一向遇事冷静，有条理的他都不免慌乱。

　　但想到她父母和爷爷对他的爱护，还有她此刻眼里的欢喜，他觉得上午的忙碌特别值。

　　“如果你想拍照的话，我也联系了跟拍，是胶片风格的，已经在民政局大厅坐着等我们了。”周时桉又道。

　　方妤初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在车上接的那通电话是摄像师打来的。

　　“拍拍拍！要拍的！”方妤初挺开心的，刚刚所有的遗憾现在全部都被打散，她想了想，是他请的摄影师，于是又道，“我们一起拍。”

　　“好”，周时桉走近她，将手捧花递给她，之后动作细致地将头纱别在她的头上，帮她整理好头纱。

　　看着他一脸专注的模样，方妤初恍惚觉得，他们好像方才的那对小情侣啊。

　　头纱。
　　阳光。
　　神情专注的男人。

　　好像跟刚刚那对小情侣没什么不一样。

　　“我们走吧”，周时桉整理好之后，对她道。

　　一句话唤回方妤初的心绪。
　　从方才恍惚之间自己莫名幻想出的氛围中回神。

　　嗯，还是不一样的。

　　方妤初低头，看了看她方才接过来的手捧花。

　　她多了一束漂亮的手捧花。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他们的资料准备得很齐，除了证件照。

　　照片他们是直接在民政局里面拍的。
　　没有精修服务，但好在两人的颜值出众，拍出来还是很好看。

　　这个时间点，来办理登记的人少了很多，所以也不需要怎么排队。

　　进民政局不到四十分钟，他们就拿到了印着自己名字，贴着两人照片，盖了钢印的红本本。

　　一切都来得太快。
　　明明早上两人还算是路上碰见都不会打招呼的陌生人，现在就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两人同时端详了会儿手里的结婚证，又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便听见旁边的工作人员喊他们，“这对新人，跟我去宣誓了。”

　　两人跟着她到了宣誓处。
　　宣誓处的一面红墙之上，写着安和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几个字的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国徽。

　　因着这个国徽，整个场地便变得庄严和肃穆起来了。

　　颁证员让他们将结婚证先交给了她，之后道，“我是安和区民政局颁证员于媛。今天是个神圣的日子，请二位郑重回答我的问题：请问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颁证员，异口同声地道，“是自愿的。”

　　就算只是协议婚姻，也的确是自愿的，所以方妤初答得中气十足，毫无顾忌。

　　但接下来，颁证员递给他们两人一张纸，“请二位面对庄严的国旗和国徽，一起宣读《结婚誓言》。”

　　那张纸上，写的就是结婚誓言。

　　国旗和国徽？
　　这么正式的吗？

　　方妤初咽了咽口水。

　　颁证员只给了一张纸，两人就各执一边，都往对方方向靠近了一些。
　　肩膀和肩膀几乎挨在了一起。

　　“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念到前面的时候，方妤初丝毫不心虚，底气十足。

　　上孝父母，应该的。

　　下教子女，这个他们俩应该不会有。

　　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都简单。

　　直到那句“相濡以沫，钟爱一生”，她声音不自觉就小了下来。

　　没别的原因，心虚啊。
　　对着国旗和国徽，她没有底气说出这些她做不到的事情啊。

　　但还有一段，她又放大声音。

　　前情重演。

　　“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什么的，她可以。

　　但“成为终生的伴侣”，她应该不太行。
　　她保守估计，她和周时桉的婚姻最多能持续四年。

　　四年之后，他们都三十岁了，应该事业稳定，想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这还是在中途，他没有遇到自己心动的人的情况下。

　　方妤初的声音不自觉地又弱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句念完，她没忍住看向一脸坦然的周时桉。

　　方才靠得很近，她能清楚地听到周时桉的声音。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不是，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心虚啊？
　　这可是在国旗和国徽面前诶！

　　周时桉见他看着自己，柔声问道，“怎么啦？”

　　方妤初摇了摇头，“没事。”

　　她能说什么，难不成向他请教怎么可以不心虚地说违心的话吗？

　　颁证员把红本本递还给他们，“恭喜你们成为合法夫妻，新婚快乐！”

　　“谢谢”，两人接过结婚证。

　　周时桉看了一眼面对颁证员脸上还是有点心虚的方妤初，忍不住笑了笑。

　　方才他们靠得很近，他自然也察觉到了她声音弱下去的那几句。

　　当时他就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虽然知道她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不到和他携手一生。
　　但他还是觉得，她好可爱。

　　之后两人便在民政局专门设置的各个打卡点开始拍照。

　　主要是给她拍。
　　周时桉站在摄影师旁边，光明正大地看在各个打卡点摆姿势的灵动的她，还有摄影师相机上定格下的她。

　　镜头前，她沐浴在阳光之下，明媚又张扬。

　　她真的很好看。
　　不只是外貌上的惊艳，还有她身上洋溢着的生机，让她的美更加灵动鲜活。

　　在她面前，好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有趣又让人热爱。

　　她就像一朵阳光下的向日葵。
　　流光溢彩，耀眼夺目。

　　周时桉盯着她，出了神。
　　然后就被站在旁边的摄影师拍了拍肩膀。

　　他回神，转头看向摄影师。

　　摄影师指了指方妤初的方向，“你老婆喊你过去一起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