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不易发芽》李檀栾

20、020

　　李清水想，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那个女孩子应该就是班级里传闻中的“副班嫂”夏楠了，果然是又优秀又漂亮 ，连荣逸平时那么骄傲的男生，看上去都对她言听计从。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荣逸和她关系很好起码是真的，至于这是不是就叫他们所说的喜欢，李清水不在意。
　　她只是心里有点羡慕。
　　李清水拧开水龙头，用手接过水用力洗了把脸，想把黑黑的皮肤搓白，想把不该有的情绪冲净。
　　突然间，卫生间最里边的门开了，她吓了一跳。
　　只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两只手在前抱着大大的黑色书包，眼圈红红的，哭过一般，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
　　“同学，你没事吧。”李清水的保护欲被激起，下意识地关心。
　　“没事。”女生摇了摇头，然后把书包重新背好，站在她边上洗手。
　　她小小的身板显得书包像个重重的壳，李清水莫名有些担心女生会不会被书包压坏。见她的手上全是蓝的红的笔墨印记，估计也是今天来参加艺术节比赛的。
　　心底情绪未平，李清水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木已确实躲起来哭过，今天的比赛发挥得不好，她有些沮丧，但这也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自己本就只是会些三脚猫功夫，能参加学区比赛已经很不错了，哭过一阵后已然接受了现实。
　　这会儿被不认识的人这么一安慰，木已愣了一下，朝镜子里的李清水看去。
　　迷茫的表情和忽然的对视让李清水有些尴尬，想到自己沾过水的手还没干，对方不会是以为自己恶作剧把水都擦她身上吧，于是绞尽脑汁正准备说点什么着补。
　　木已见李清水耳鬓的发丝还在凝聚滴水，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谢谢你。”

　　夏楠和荣逸刚走到校门口，便看到了夏文。
　　其实刚才在台侧候场时便看到了他，夏楠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在这比赛的，但为了不影响弹琴的状态，也为了不让妈妈看出端倪，她只当自己没看到。
　　这会儿人都到跟前了，也就没有装的必要。
　　只是眼前的这一家人未免有点太过刺眼。
　　夏文身边站着他的现任老婆戴培，夏楠只一眼就认出了戴培便是之前在书店遇到的那个孕妇，这会儿肚子比那时更大了，地上水坑这么多，一点都不安全。
　　想到这，夏楠为自己的圣母心感到不悦，手指烦躁地扣着腿侧的裙子布料。
　　她不是没有设想过见到这一家子的场景，本来以为会难过会生气，但是都没有。
　　她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平静。
　　他们中间站着的小男孩想必就是夏之望，他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不住地观察着夏楠，得到戴培的眼神肯定后，乖巧地叫了声“姐姐”。
　　夏楠只是冲他微微笑，这已然体面。
　　但在小朋友的眼里，不失为一种友好的鼓励。
　　“姐姐，你弹琴好厉害，我也要向你学习。”
　　夏之望奶声奶气地说道，夏楠不知道这些话是他自己要说的，还是他的爸妈教给他的。
　　总之，她不感兴趣。

　　一旁的荣逸见气氛不对，便识趣地开口：“夏楠，我就送你到这啊，我还要回去继续站岗呢，先走了啊。“
　　“好。”
　　分开前，夏楠从包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塑料袋递给他。
　　她没有心情，也没有功夫，更没有义务去应付这一家人，索性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离开。
　　夏楠知道，这是他们的一种示好，但她不懂这么做的意义。
　　她打开车窗，任由风呼呼地拍着脑袋，好像要把妈妈辛苦扎的公主头给拍碎似的。
　　似乎又要下雨了，夏楠摸到了脸上有一两滴液体滑落。

　　夏楠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来到了阳台。
　　妈妈早上刚洗了衣服，但今天没见着太阳，阳台上这会儿满是滴答的落水声。
　　夏楠伸出手，看着衣摆下方的水滴慢慢凝聚，最后一整颗冰凉地砸在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又一下，她的心也被一点点地打湿。
　　夏楠再也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膝盖闷声哭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只能哭这么一会儿，太阳很快就会出来的。

　　荣逸接过夏楠的塑料袋时其实十分惊喜，但碍于场面的尴尬不能表现，这会儿他跑到没人的角落，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躺着他手机型号的手机壳。
　　手机壳通体是蓝色的背景，上面有一个卡通小男孩用单只手指转着篮球。
　　荣逸立马就把手机壳给装上，同时发现小男孩身穿的篮球服上，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了个数字6。

　　初一的暑假就要结束，开学在即，夏楠和顾婉约着到图书馆写作业。
　　夏楠的作业在假期头两个星期便完成了，这趟是作为搭子陪顾婉来的，正好可以借新的书看。
　　顾闻自从上高中后基本就联系不上了，听说他平时周末大都也在学校住着不回家，夏楠发过去的消息总是石沉大海，等顾闻的回复就像在等待一个随机的漂流瓶。
　　“你哥这次暑假也不回来？”夏楠趴下去小声问对面同样趴着做题的顾婉，心想：仁安中学有这么变态吗？
　　“他暑假好像要参加什么竞赛的夏令营，我反正在家没见到过他。”顾婉皱着眉摇了摇头，这数学真不是人学的。
　　“原来如此。”夏楠了然，上次顾闻分享的书单又快看完了，她和顾闻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纯粹的书友，这令她感到有些郁闷。
　　“楠楠，你觉得我哥怎么样？”顾婉放下笔，这道动点题绝非她一时半会儿能解的，不如休息片刻。
　　“怎么突然这么问？”
　　“好奇嘛，你说说看。”
　　“聪明、优秀、沉着，有气场。”夏楠伸出手，掰着手指头找形容词，结果居然一只手都用不完。
　　亏自己天天看书，词汇量竟然如此匮乏，这一定是顾闻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顾婉越听越觉得，这形容的不就是夏楠自己嘛，看来只是同类相吸，“啧”了两声摇摇头，心中暗叹：没戏没戏。
　　夏楠自然是不知道顾婉内心的七七八八，她抬眼朝远远向他们座位这边跑来的荣逸招了招手，物尽其用地晃动着五根手指。
　　荣逸见着可开心：连手指都这么欢迎我？
　　“他又怎么来了？”顾婉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哪位到来。
　　夏楠摊手，前几天无意透露出自己要和顾婉来图书馆后，荣逸便硬要跟来。

　　开学前的日子，是学生们上发条紧急赶工的时刻，图书馆每天人员爆满。
　　顾婉被数学折磨了一下午，腰酸背痛，手累心更累，决定暂时先放过彼此。
　　她看了眼对面认真的夏楠和荣逸二人，不好意思打扰，便打算起来自己去小卖部买根烤肠，换换脑子，唤醒愉快的神经。
　　顾婉刚从小卖部出来，就碰到了背着书包正往外走的木已，赶紧喊住了她。

　　木已回头，一如既往懵懵的样子。
　　“你也来图书馆写作业吗？”顾婉一边吃烤肠一边问。
　　“嗯。”
　　“作业也太多了，我忙活两天了，感觉进度还是跟没有一样。”
　　“还好吧，可能再来个两天就做完了。”
　　“你做完了吗？”
　　“啊？”木已个子小，总是用上目线视人，像只无辜的小白兔，顾婉强忍着欲要上手掐她脸的冲动。
　　木已心里想的却是：顾婉不会是想要抄我的作业吧，可是她要抄不也应该抄夏楠的嘛，我们俩没这么熟吧。
　　“我想向你讨一张肖像画，你也知道，我一向没什么艺术细胞的。”
　　“我也不会画画的。”木已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没事，你随便画，我就喜欢你的画风。之前上学上课没时间，现在正好假期还没结束，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帮我画一张吗？”
　　木已之前参加学区美术比赛只得了三等奖，灰心之下已经有好长时间没画画了，但她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木已和顾婉在班里的交情并不深，但她对顾婉的印象一直很好。
　　初一自己第一次来月经时，在学校的卫生间里慌乱无措，是顾婉发现并给予帮助。由于自己的害羞和时机的错失，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好好谢谢她。
　　木已想着，今天已经把暑假作业都写完了，离开学还有几天，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做，不如答应了。
　　这是个打发时间的好途径，也是她重新画画的好借口。

　　第二天，顾婉特意带上了之前和夏楠从超市买的那盒水粉，很可惜，木已并没有出现。
　　但她都答应自己要画了，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第三天，顾婉继续守株待兔，根本就是忘了自己来图书馆的主要目的。。
　　“木已！”
　　顾婉热情的招呼让木已有些招架不住，好在这儿是开放的大厅，她左顾右盼，确认没有打扰到别人后才挪步上前，把卷成一捆的画送给顾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