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不易发芽》李檀栾

12、012

　　半个多学期过去后，班里的同学们渐渐熟悉。
　　慢慢地，一些每个班集体必备的结构人员浮出了水面。
　　比如永远吵闹的后排，永远考得好的优生，永远热衷打听八卦的团体。
　　而夏楠永远是漩涡边上的死角。
　　但死角边上却有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顾婉。
　　在大家统一着装深蓝色的肥大校服时，一些身高长相优越的人就会更为出众。
　　顾婉的好看就为夏楠所在的一班打出了名声。
　　不少别的班的学生，甚至别的年级的人都慕名而来，只为远远地在门口看一眼传说中的气质女神到底长什么样。
　　事情发展到后来，顾婉便上了一中贴吧的校花榜。
　　“楠楠，”顾婉又一次露出奸诈的笑容，“我前天帮你也报了那个校花排名榜，你猜怎么着？”
　　“管管，”夏楠扶额，自从第一次听茬名字后顾婉便硬要自己这么叫她。“你别给我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顾婉晃着脑袋，表示无所畏惧。
　　接着又凑上前来，颇为激动道：“我昨天看了下，你有几票呢！”
　　“想不到你还挺关注的？”夏楠一直以为顾婉对这种虚头巴脑的颜值排名并不在意。
　　顾婉确实不在意，她就是喜欢逗夏楠。。
　　“重点是，我前天才发，昨天就有人给你投票了！”顾婉搓搓手，开始浮想联翩，“这就说明还是有人非常关注你的，说不定就和我上次看的那本小说一样，藏不住的暗恋啊。”
　　夏楠无视她想入非非的言情脑。
　　心中暗想：也不知道那些顾婉的支持者们看到她这副模样会怎么想。
　　人还是要多读书，读正经书。

　　晚上回到家，想起顾婉说的话，夏楠忍不住打开电脑。
　　进入学校贴吧后，置顶的就是校花校草榜，夏楠点进去，发现顾婉的票数已是第一，但与第二名的差距不大。
　　夏楠直接注册帐号，并给顾婉投了一票。
　　“怎么看都是我们管管比较好看。”夏楠点开顾婉的照片，满意地按下右键保存。
　　再往下翻，果然如顾婉所说，夏楠也在榜上，虽然只有微微几票。
　　她记得榜上的照片是之前有个周末在图书馆看书时顾婉帮自己拍的。
　　如果说读太多书有什么坏处的话，那就是近视。
　　夏楠五年级便开始戴近视眼镜，现在已经有三百度了，摘下眼镜就听不见别人说的话。
　　她仔细审视着照片上的自己：刘海有点厚，镜片有点厚，嘴唇怎么好像也有点厚。
　　太难看了！
　　夏楠生气地点击右上角的红色叉叉。

　　于是，到了周末后，夏楠难得主动提出让乔惠带自己去理发。
　　她认真地向理发师讲述自己想要的“空气刘海”：“重点是要薄，一定要薄！”
　　这个理发师还是很尊重顾客需求的，夏楠的刘海果真薄了不少，只是长度也短了许多。
　　夏楠看着镜子里的眉上短刘海欲哭无泪。

　　周一顾婉一进教室，就看到换了发型的夏楠，三步作两步地冲到她面前：
　　“楠楠，你好萌啊！”她不由自主地上手揉夏楠的圆脸。
　　夏楠将信将疑地拍开顾婉的手，观察后发现没有人投以自己异样的眼光后，才放下心来。
　　其实夏楠的脸本就长得玲珑可爱，短短的刘海给予了她大大的眼睛更多的空间。平时带上厚厚的黑框眼镜后，虽然显得人呆了一些，但也在视觉上给人更亲近的感觉。
　　毕竟夏楠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进。

　　接下来，夏楠每天除了盼着刘海快点长长外，就是放学后去妈妈新开的店里帮忙。
　　乔惠用这么多年攒下的钱，开了一家器乐店。
　　她厌烦了钢琴的家庭教学。。
　　以前弹琴时，乔惠是为了获得更悦耳的声音，为了追求更高尚的灵魂。
　　她畅游在各个时期的钢琴作品中，感受不同作曲家的生平和态度。
　　她认为的教育是分享，于是有了自己的第一个伙伴，也就是女儿夏楠。
　　可为了生计，她不得不接下许多钢琴家庭教师的工作，教授的对象有刚上幼儿园的小娃娃，有退休赋闲在家的老教师，有对音乐充满好奇的白领，也有目的并不单纯的所谓的企业家。
　　乔惠接触了各类人群，辗转于各种家庭，见识了各项冷暖。
　　久而久之，她的耳朵不再感知优美和气节，而是习惯性地带着挑刺的眼光去面对学生，面对音乐，从而能够帮助他们更好地克服缺点，更快地掌握琴技。
　　最重要的是，她烦透了在家教过程中时常被动牵入一个家庭的矛盾。
　　而自己好不容易才逃离了从前的争端，开启新生活。
　　“楠楠，妈妈不想再去教钢琴了。”乔惠给夏楠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告诉女儿自己已经辞掉了所有的家教工作。
　　夏楠放下筷子，问道：“妈妈，你以前为什么要学钢琴呢？”，然后用手抓起排骨就啃。
　　是啊，为什么呢？
　　乔惠想到自己的大学时光，那样的豪情壮志，那样的明媚自在，不由地要落泪。
　　夏楠也给乔惠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妈妈，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们一起探索未来。”
　　于是，乔惠开始经营这家乐器店。
　　她给店铺取了名字，叫种子——希望每一位前来买乐器的人，心中都有一颗爱音乐的种子。
　　店的生意并不那么红火，但支撑生活绰绰有余。
　　乔惠偶尔在业余之际还会报名参加一些钢琴大赛，从中获得了奖杯和奖金。
　　她要慢慢找回最初弹琴的热忱。

　　乔惠每天和夏楠一起出门，送夏楠到学校后，就去店里。
　　快要入冬了，清早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涌进店里，钢琴光滑的琴身倒映出跳跃的金黄，秋末落叶的味道依附在乐器的琴弦上，乔惠分明听到了美妙绝伦的音乐。
　　一阵犹豫的脚步声传来，风铃一响，有人推门入店。
　　乔惠抬头，来者是前夫夏文。

　　“我从门口经过，看着里边那人像你，就进来瞧瞧。”夏文接过乔惠给的水杯，端在手里没有要喝的打算。
　　乔惠看着眼前的男人，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该说的话，该掉的泪，这些年都已经榨干了。
　　“你要买乐器吗？”她淡淡道。
　　“啊？”夏文没想到乔惠会这么问。
　　“我还要做生意，没工夫闲聊。”言中已有驱逐之意。
　　“买，买。”夏文这才一口气喝完水杯里的水，“我，我儿子想换台钢琴，哪个牌子好，你，你能不能，给推荐推荐。”
　　“当然可以。”乔惠站起身为夏文一一介绍各个品牌的钢琴，不过都以贵为主。
　　送上门来的生意她没必要拒绝。
　　只是夏文张口便是儿子，都不问一嘴夏楠，让乔惠心凉得很。
　　他到底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女儿？
　　夏文没有太多纠结，最后挑了台最贵的。
　　“今天内会安排送货上门。”乔惠边说边开收据。
　　顾客就是上帝，她送这位儿子的爸爸到门口。
　　“惠儿。”夏文顿住脚步
　　“别这么叫我。”
　　“好。”夏文干咳了几声，尴尬地抿了抿嘴，“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楠楠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你，我们娘儿俩好得很。”乔惠没好气道，随后关上门进到店里去。
　　徒留夏文一个人，看着门上悬挂着的风铃叮铃作响，半晌才提步离开。

　　这些年来，夏文也有想方设法地给乔惠钱。
　　或是通过她的朋友，或是通过她的父母。
　　可被乔惠知道后，通通都还了回去。
　　她该拿到的，在离婚时便已经得到了，不想跟夏文有再多的牵扯。
　　乔惠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女儿夏楠。
　　因自己的偏执与恨，她不允许夏文接触和看望女儿，导致夏楠的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的参与和陪伴。
　　想到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儿，乔惠望向门口夏文的背影，道不出的心酸。
　　她闻了闻店里特质的楠木香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重新迈向门口：
　　“你以后要是想见楠楠，就去见吧。”

　　初一的课程不算难，但确实有了质的变化。
　　夏楠第一次觉得老李在小学毕业前说的话没错。
　　小学时她的语文期末成绩年年一百，初一这几次考试成绩下来就没上过90分。
　　当然，大家都上不了90分。
　　最头疼的是文言文。
　　夏楠是看过不少书，但她后来发现都是以国外名著小说居多。
　　她惭愧，实在是读不懂老祖宗的语言。
　　背文言文还能够凭借自己的记忆力，写文言文的练习试题简直就是慢刀弑人。
　　这些中国字自己都认识，但连起来就读不通了
　　夏楠忽然觉得，其实之前根本不用去理发店打薄她的刘海，光是做文言文就可以薅掉不少头发了。

　　放学前，夏楠又被语文老师请进办公室聊天。
　　语文老师很欣赏夏楠，她爱阅读，文采好，逻辑又清晰，尤其她每回写的作文都会在整个年段传阅。
　　但就是这个文言文学不起来，每次大家都对的题她偏错。
　　夏楠看着老师头疼又无奈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最后只得连连保证自己会努力练习，这才又被放过一马。
　　“今天周五，先去店里帮妈妈，晚上再去奶茶店买两杯饮料回家。”
　　夏楠边收东西，边思考着到底是买柠檬流星雨还是草莓流星雨。
　　但她没想到，流星真的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