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刺》旧颜知归

1、第 1 章 “

　　“禾禾，把瓜放那，太重啦。”带着微微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正抱着大西瓜的白寻合转过身，冲着刺眼的太阳光眯着眼，抬起手抵在额头上挡了些阳光。

　　她看见奶奶微弯着背，背着一大袋子的甜瓜，只身站在烈日下，周围空气都在颤抖着。

　　她把手上的西瓜抱进屋子里，挥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跑出来帮忙。

　　“奶奶，我能抱得动哦。”白寻合蹦蹦跳跳地到奶奶身边，笑嘻嘻地说着。

　　“好好，我们禾禾也要长大了。”奶奶伸出手帮她拍了拍刚刚被西瓜蹭到衣服上的泥巴。

　　傍晚，夕阳从树林的裂隙中稀稀疏疏地洒进来，落在了饭后坐在院子里的白寻合身上。

　　“奶奶，是不是暑假过去了，我就可以去镇子上读中学啦？”她满怀期待地问着。

　　“是啊，我们禾禾要像稻子一样，好好长大，好好读书，长大了就有能力做自己喜欢的事了……”奶奶认真地跟她说。

　　白寻合点点头，牵着奶奶粗糙温热的手掌晃啊晃，看着远处开始泛着金黄色的稻子陷入了对未来的憧憬。

　　意识像是沉入了大海，被什么桎梏住了，不受控制。

　　“奶奶……”心底里的那个声音喊了起来，白寻合从梦中清醒，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静了静。

　　半响，她双手使了使力气让自己坐了起来，只是呆呆地坐着，便感觉到了说不上来的累。

　　不知道坐了多久，窗边透进白光，闹钟响了起来。

　　终于……是天亮了吗？白寻合看着闹钟指着六点，有气无力地起床了。

　　她出了房间，正好看到刚起床的白东，便开口问了句：“爸爸，下周三就是清明了，我可以回去给奶奶……”

　　“哦，会放假是吧，正好把你上次考差的科目好好补一下！你看看你上次考的！”白东大早上像是吃了枪药一样。

　　白寻合还没说完就闭嘴了，脸上也没了表情。

　　时间走得很快，清明转眼就来了。

　　坐在书桌前的白寻合，早已没了写作业的心思。

　　她翻找出藏在书包最里边的小本子，捋了捋本子上早已出现的皱痕。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几页没被笔墨写过的地方，开始落笔。

　　2012年4月4日

　　奶奶对不起，今年又没能回去看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读书，长大了做自己喜欢的事。

　　寥寥几句，她微颤的指尖给这些话写上了个句号，眼角的泪恰好把没干的墨晕染开来。

　　“同学们，上节课忘讲了，这次考试之后呢，要开一次家长会。”班主任路过教室门口，打断了一下物理老师。

　　学生们看到班主任走了，马上闹哄哄起来。

　　“别分心啊大家，这道题目呢是这样的解题思路啊，你们看……”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依旧唾沫横飞。

　　白寻合因为物理这个科目，不知道被自己爸爸又打又训了多少回。她在人声嘈杂的最后一节课上，把这道题目听明白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考试所有科目都发挥得很好，连自己弱势科目都超常发挥了。

　　她带着惊喜的成绩很满意地回到家，一到家就看见房间里的人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白寻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着：“爸爸，你要去哪里吗？”

　　“明天要跟着出几天差。”白东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冷漠。

　　“我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了，后天要开家长会。”她说话地声音越来越小，嘴角的笑容也变浅了。

　　后者听完，瞥了一眼身后的人，并没有三两句夸奖，反而严肃了起来质问：“你很高兴吗？就这次考好了，下次呢？”

　　白寻合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慢慢没了弧度。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嗓子却像是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闷闷地低下头，最终默默进了房间。

　　晚上趁写作业的空闲，白寻合翻开手机盖，在通讯录反复按着一个电话号码，指尖犹豫地停在了绿色按键上。

　　经过一系列思想斗争，还是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一会，就在白寻合想放下手机那一刻，对方接通了。

　　“你好，你是谁呀？”一声稚嫩的童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文文，我是……姐姐，能不能把手机给一下妈妈？”白寻合试探性开口。

　　“好！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呀？”电话那头响起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白文昔去叫妈妈的声音。

　　她沉默了，没有回答弟弟问的问题。

　　“喂，有什么事吗？”冰冷的语气传入耳朵里。

　　她有些犹豫，咬了咬嘴巴上的死皮，开口询问：“妈妈，后天有个家长会，你能不能……”

　　“叫你爸去，我有工作。”

　　白寻合还没问完，就得到了回答，一个丝毫没有犹豫的拒绝。

　　“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嗯……”拜拜妈妈，嘟的一声，对面挂了电话。

　　连最后一句都没说完，白寻合鼻子一酸，往后仰了仰头，温热的眼泪还是从脸颊两侧滑落。

　　她躺在床上，一场无声的哭泣变成了今夜的助眠剂。

　　在一声声蝉鸣声中，学生们迎来了他们的暑假。

　　白寻合在弟弟的强烈要求下，被爸爸妈妈答应去陪弟弟过暑假。

　　“你这么大了，要听话，平时让着弟弟……”白东在送她去的路上，没完没了说着。

　　她闭着眼忍住晕车的感觉，在脑子里闪过刚刚听到的话，逐渐陷入沉睡。

　　我不听话吗？我欺负过弟弟吗？她没反驳，只感到一股气闷在心间，无从诉说也无法诉说。

　　白寻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到了的时候，自己不是被人叫醒的，是被刺耳的喇叭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只看见自己的爸爸正在按车喇叭，丝毫没有把自己叫醒的想法。

　　她拎着书包下了车，只有自己的弟弟小跑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寻合低头看了看牵着自己手的白文昔，又抬起头看了眼远处的妈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仿佛自己是刚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每天重复着写作业，陪弟弟，白寻合以为这个暑假就这样过去了，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