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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坦诚的言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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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星罗城的街巷被朦胧的灯火笼罩。零散的行人踩着斑驳的光影匆匆往来,一个醉汉拎着半空的酒瓶,步履蹒跚地在石板路上摇晃。
这时,一道披着宽大兜帽的身影从巷口转出。那人身量不高,长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面容也隐没在阴影之中。他步履急促,在与醉汉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肘不经意间撞上了对方。
“哐当——”
酒瓶应声碎裂,残酒溅了一地。
“没长眼吗!”醉汉勃然大怒,揪住对方衣领就要理论。可兜帽人只是轻轻一挣,便脱身而去,转眼就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晦气!”醉汉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酒瓶,却忽然一阵眩晕。他扶着墙壁站稳,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老王,这就撑不住啦?”路过的熟人笑着打趣。
话音未落,醉汉已经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有人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睡得跟死猪一样,让他在这儿醒醒酒也好。”
四周响起一阵哄笑,行人陆续散去,只留下那个不省人事的身影,静静躺在清冷的月光下。
片刻后,醉汉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目标明确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虽然身形依旧摇摇晃晃,跟刚才没什么差别。但他的眼神却呆滞着,像是失了神智。
……
夜深人静,星罗城偏僻角落的一座小院里,卫莳正独坐石桌前。他指尖轻抚着一个白玉药瓶,神情闲适得像在等待一位故人。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摇晃的身影踏着月色走进来。正是方才醉倒街头的那个醉汉,只是此刻他的步伐虽仍踉跄,眼神却空洞得如同提线木偶,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这次又是在街上随便挑了个人?"卫莳挑眉轻笑,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
醉汉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发出平板无波的声音:"不用你管。我要的东西呢?"
卫莳故意将药瓶在指间转了个圈,在醉汉伸手时又灵巧地避开。"我的那份呢?"他朝对方使了个眼色。
"我会帮你,但不是现在。"醉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把东西给我。"
"还是这么急躁。"卫莳摇头轻笑,随手将药瓶抛了过去,"谁让我们是盟友呢,算了算了,这点基本信任还是要有的。喏,你要的药粉。"
醉汉接过药瓶,机械地打开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动作僵硬得像个被丢弃的木偶。
卫莳望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月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映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忧色。
*
星罗皇家大酒店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路殊遥的伤势在卫莳的及时救治下暂时稳定,此刻正在房中沉睡。而史莱克学院的其他人,则齐聚在唐舞麟的房间里,压抑的愤怒在沉默中无声燃烧。
唐舞麟站在房间中央,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怒火。乐正宇重伤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如今路殊遥又一次倒在龙跃手下,浑身染血、斗铠破碎的模样,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唐舞麟的声音低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伙伴,看到的是一张张同样写满愤慨与不甘的脸。原恩夜辉面若寒霜,乐正宇紧咬着牙,许小言眼圈微红,谢邂眼神锐利如刀。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叶星澜和言清身上。
“星澜,言清。”唐舞麟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分量,“你们和龙跃同在下半区,按照赛程,迟早会正面对上他。对于接下来的比赛……你们有什么想法?”
叶星澜闻言,脊背挺得笔直,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属于剑客的纯粹战意。
“我的剑,无惧任何对手,包括龙跃。”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毫无疑问,叶星澜还是那个迎难而上的叶星澜,如果在后续碰到龙跃,她一定会全力以赴。
众人的目光随即聚焦在言清身上。言清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傲然。
“我也不会放弃。”她声音清晰,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不仅是为了这一场胜负。后续的决赛,我们之中必然还会有人与他相遇。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先去试一试他的深浅。还能削弱一下龙跃的战力。”
旁边的叶星澜同样点了点头,眼中燃烧起灼灼战意。
言清的话语让房间内陷入沉默。唐舞麟凝视着她们,沉声问道:“那么,你们对上他,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作为队长,他尊重每一位伙伴的选择。如果言清和叶星澜决定迎战,那么整个团队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为她们谋划,增加哪怕一丝胜算。
言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我仔细研究过龙跃的战斗视频。他实力虽强,却有一个致命的隐患——一旦全力出手,极易陷入精神失控的状态,难以驾驭自身武魂。”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我的九心海棠武魂,其毒素有一部分专攻精神。若他能保持清醒,或许还能抵御;但一旦他失控,精神防御必然出现巨大破绽,那就是我的机会。”
唐舞麟眉头微皱,似乎看到了某种问题,刚要开口,却被一个带着急切的声音打断。
“等等!”谢邂猛地上前一步,墨绿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言清,“你的计划是建立在龙跃失控的基础上。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失控的龙跃,攻击只会更加狂暴、不可预测!到时候,你如何在他不顾一切的攻击下保全自己,还能精准地找到机会施毒取胜?”
他的质问一针见血,直指整个计划中最危险、最不可控的环节。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言清身上,只见她轻轻摇头,唇角扬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
“别担心,我有分寸。”她语气平和,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她环视一圈伙伴们关切的脸庞,继续解释道:“除了九心海棠的毒素,我确实还准备了其他底牌。而且……”她略微停顿,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老师在我离开前,还给了我几样保命的东西。就算龙跃真的失控,我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她说得从容不迫,每一个理由都恰到好处,连眼神都显得格外真诚。这份笃定确实让在场不少人都稍稍松了口气——言清向来谨慎,既然她这么说,想必是真有倚仗。
然而,站在角落的谢邂却微微蹙起了眉。他墨绿色的眼眸依然紧锁着言清,敏锐地捕捉到她方才一瞬间不自然的停顿,以及那过于流畅的解释背后隐约的刻意。他太了解她了,越是说得天衣无缝,越是显得她在掩饰什么。
“什么底牌?”谢邂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不容糊弄的坚持,“具体是什么保命的手段?能确保在龙跃全力爆发下也万无一失吗?”
言清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心却轻轻一沉。她早知道谢邂没那么好糊弄。
“是一些一次性的防御魂导器,和一种能短暂提升速度的秘法。”她面不改色地继续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说辞,虽然她并不算说谎,但是言清心里也清楚,仅有这些东西并不能挡住龙跃的进攻,或者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过去挡住龙跃的攻击。这样的说法只是让伙伴们更安心些罢了。
“具体的现在不太方便细说,”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看向唐舞麟,“但请相信我,我有把握。这一战,我会送他点‘好东西’。”言清的眸中闪过几道精光。
唐舞麟凝视着她,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既然你有把握,我们相信你。但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言清微笑着应下,暗自松了口气,唐舞麟随后又转向了叶星澜。
虽然唐舞麟不再说什么,可言清却始终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她知道,谢邂这关,还没完全过去。
……
“其实你打算的是硬抗龙跃的攻击吧。”
众人散去后,谢邂果然来到了言清身边,语气笃定,墨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言清轻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有时候真希望你不要这么敏锐。” 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就在于此,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总是很难完全藏住。
谢邂双手插在口袋里,朝她靠近了半步,微微低下头,唇角牵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别转移话题。说吧,到底为什么?”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并非争强好胜之人,选择硬抗必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言清看着他那副“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知道瞒不过他,便轻声解释道:“是武魂进化的问题。我们光明凤凰武魂修炼到一定境界后,会遇到瓶颈,需要经历生死一线的考验才能突破。在斗罗大陆上,这样的契机很难得……” 她顿了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所以,直面龙跃,是我主动选择的机会。”
言清简单的跟谢邂解释着,这跟邪魂师的事情不同,没有隐瞒的必要。之前那样说也只是因为不想让伙伴们担心,现在谢邂都看出来了,她也就不再找借口去掩饰,而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生死一线……” 谢邂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声音低沉了几分,“会很危险吧?”
言清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担心,心里微微一暖,脸上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会有风险,但我有分寸的。” 为了驱散有些凝重的气氛,她故作轻松地扬了扬拳头,“再说了,本姑娘的毒也不是吃素的!够那龙跃喝一壶的!”
谢邂被她这模样逗得笑了笑,但随即抱起手臂,故意板起脸逗她:“既然言大小姐这么厉害,胸有成竹,那一字斗铠是不是也不用我帮忙了?正好我省点功夫。” 他说着,作势要转身离开。
“哎——别呀!” 言清下意识地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要的,当然要!你可不能撂挑子。”
谢邂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哦?现在又需要了?刚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呢?”
言清走近一步,凑到他面前,仰起脸笑嘻嘻地说:“这不一样嘛!斗铠该有还是要有啊,这可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她眼睛转了转,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讨好,“再说了,有你谢少爷出手,我的把握不是更大了吗!”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谢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但语气依旧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调侃:“……算你会说话。总之,量力而行,别太逞强。”
言清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别扭,抿嘴一笑,点了点头:“知道啦。”
*
唐门星罗大陆总部。
宗门内人声熙攘,各堂弟子穿梭往来,一派勃勃生机。一道披着深灰色斗篷的身影如幽影般滑入大门,他步伐轻捷,对内部路径极为熟稔,几个闪身便避开主要人流,抵达一处僻静的大厅。
厅堂门前,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其上以古斗罗语镌刻着“敏堂”二字,旁边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尖尾雨燕。与宗门其他区域的热闹相比,此地静谧得落针可闻,仿佛所有的声响都被那厚重的墙壁所吸收。
敏堂堂主温无咎正立于厅中,低声嘱咐着下属将几份刚送达的密报进行分类归档。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斗篷身影时,他并未立刻中断手头的工作,直至一切安排妥当,才好整以暇地转身,笑骂道:“臭小子,架子不小,可算舍得来了。”
来人闻言,利落地掀开斗篷兜帽,露出一张俊逸带笑的脸庞,棕色短发利落,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厅堂内,亮得惊人,正是谢邂。
“无咎哥,这么急叫我来,是有什么棘手的任务?”谢邂笑着上前,语气熟稔。
温无咎打量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当初他们尚未抵达星罗大陆时,斗罗大陆总部的梁晓宇就没少在他面前炫耀,说是为唐门网罗了一位天赋极佳的敏攻系苗子,言语间尽是得意。起初温无咎还将信将疑,直至亲眼见识过谢邂的身手与其完美达成的数次高难度任务后,他才彻底信服。
敏堂专司情报搜集与危机预警,麾下多为来去如风的敏攻系魂师。温无咎看得分明,梁晓宇是将谢邂当作未来的顶梁柱在培养。而谢邂的表现,也确实担得起这份看重。
“可惜了……”温无咎心下暗叹,此子终究不会久留于此,否则他还真想试试,能不能从梁晓宇那老小子手里把人撬过来。
“无咎哥?”谢邂见他略有失神,眼中透出几分探寻,又唤了一声。
温无咎骤然回神,轻咳两声掩去尴尬,神色随之变得严肃。他将一份标注细致的地图推到谢邂面前,沉声道:“说正事。近期城内多处街巷接连发生行人离奇失踪事件,迹象诡异,我们初步判断,背后可能有邪魂师活动的影子。但目前缺乏关键证据,需要先行潜入探查,搜集确切情报,以便斗魂堂后续精准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谢邂:“为避免打草惊蛇,此次行动人数不能太多。谢邂,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情报固然重要,但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一旦发现不对,立即撤离,不得恋战!”
“邪魂师?!”
谢邂瞳孔微缩,脸色瞬间凝重。他双手接过地图,郑重应道:“是!我明白。”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将斗篷兜帽拉起,身形微微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