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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替嫁(三) 色鬼求亲 ...

  •   原来永州地界曾有位赫赫有名的花花太岁宋公子,上至懵懂少女、半老徐娘,下至勾栏歌姬、街头女乞,或威逼利诱吊着,或甜言蜜语哄着,无一不遭他毒手的。

      永州人民对其恨之入骨,可偏偏宋家家大业大,旁人奈何不了他,只好都在背地里悄悄咒这宋公子早日染了花柳病死了干净。

      而这位宋公子也是不负众望,年纪轻轻果真染了花柳病早早地去了。可不料想,他哪怕死后也不肯消停。

      永州城郊某荒芜处一夜间平地而起了一座高楼,外观华贵奢靡,却是鬼气森森,寻常人都不敢靠近。

      某日,高楼里飘出来一张金灿灿的锦帛,一路逆风直上自己挂到了城门口上。

      赶早市的人壮着胆子凑上去一看,锦帛上还写了行字:城西香陵街张氏之女,于四月初四送往我府上——宋。

      众人一看这宋姓,又是一阵叫骂不休。张家是户屠猪的,胆气儿足,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扬言宋公子要敢来,管他是人还是鬼,就要剁了他那根害人的玩意儿,叫他好看。

      待到四月初四,张屠夫还跟往常一样宰猪切肉叫骂,坚决不肯将女儿送去,傍晚就早早地收了摊回家看着女儿。

      一夜过去,街坊邻居们四月初五早起敲门一看,张屠夫家竟是全家惨死,无一例外,而张家女儿却不见了,想来还是没逃过被掳走。

      这下永州人民都害怕了,纷纷对着那座高楼的方向烧香供吃食,祈求他不要盯上自家的女儿,也再不敢有半声不敬的话,不敢乱叫乱喊什么宋色鬼、宋男妓,皆开始统称宋公子为“宋鬼仙”。

      正惶惶不安时,第二张锦帛又挂出来了,这回要的正是城东洛阳街盛氏之女。

      盛岩一家大为惊骇,既害怕被宋鬼仙缠上枉送了全家性命,又舍不得将家中唯一的嫡女盛栖栖送出去,绞尽脑汁之下,他们这才想起了早被抛弃在外的盛茴。

      梅静念及自己此前的种种行径,生怕将实情写在信中盛茴便不敢回来帮忙了,这才想了这么个阴损的法子先将人骗来家中。

      “我以为你们是转性了,果然牲畜永远都只能是牲畜,成不了人。”盛茴冷笑一声,将松松垮垮的麻绳啪地摔在地上,

      “你们母女两个,一个嘴巴不干不净,从小到大没有一日不在辱骂我,一个心思歹毒,将自家女儿卖进花楼都做得出来,还有你那个杂种儿子,我都记不清他发起疯来毒打过我多少回,平日里不晓得积点德,碰上这种倒霉事了倒是想起让我来给你们替嫁了?”

      正说着,周遭忽而平地起了阵阴风,铺天盖地的鬼哭狼嚎仿佛近在耳畔。

      “怎么还在磨磨蹭蹭的,还不快把人送过去?”盛岩和盛骏两人听见屋外恐怖如斯的动静,忍不住跑出来催促,看见屋外场景不免惊诧,“怎、怎么...”

      “你,快上花轿去,想害死全家吗?”盛骏理直气壮地指着盛茴,扬起拳头威胁道:“扫把星,小心我打死你,快去啊!”

      盛茴被他气笑了,盛岩也在一旁劝道:“茴儿,你快去吧,你再不上去,全家都要被你害死的呀!”

      哒、哒、哒。
      周围忽而响起诡异的脚步声。

      贺珠玑立即拉起盛茴掩进了最近的一处墙角后。剩下的几人吓坏了,四面八方地乱窜,盛骏闷头把自己塞进了花轿里蹲着,盛岩扑进了花轿底下趴着,盛栖栖和梅静各自找了根柱子贴着站。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花轿前,闻得细微的哗啦一声,有人撩开了花轿的帘子,看见了里面险些把轿子挤爆的盛骏。

      宋鬼仙:“...”

      也不知这宋鬼仙是美是丑,只听到盛骏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

      宋鬼仙气得掀翻了轿子,花轿骨碌碌翻滚两圈便散架了,徒留下一大团瑟瑟发抖的黑猪肉自己抱着自己蜷缩在草堆里。

      不巧的是,这样一来,宋鬼仙又看到了趴在地上屁股对着他的盛岩。

      宋鬼仙:“...”

      盛岩听见动静,颤颤巍巍地隙开条眼缝朝背后瞄了一下,登时吓得大叫起来。

      宋鬼仙彻底被惹毛了,抬起蹄子正打算一脚将盛岩踩碎。

      梅静和盛栖栖被吓得躲在柱后一动不敢动,盛茴犹豫片刻,闪出墙角飞扑在地带着盛岩打了两个滚躲过一击。

      “茴儿,”盛岩回过神来紧紧拽住盛茴的手,“快救救我,救救我,日后我家定好好感谢你。”

      盛茴回过头,面无表情道:“救你是因为我本是修士,倘若出于私心,我巴不得你们都去死。”

      晚风拂过她稍许凌乱的发髻,父女俩至此相顾无言。

      宋鬼仙无心看热闹,使劲蹬着羊蹄横冲而去要将两人顶翻踏平,不料人还没碰到,他自己先绊在了一根不知何时拦在路前的麻绳上,登时人仰马翻,洋相百出。

      “谁!”宋鬼仙气急败坏地挣扎起身,扫视一圈目光落在笑嘻嘻的贺珠玑身上,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又是你?”

      “我还想问呢。”贺珠玑也颇为震惊,不曾想到这位风流成性的宋鬼仙,竟是当初岩洞内讨不着媳妇的两百岁未成年宋幺。

      “...”宋幺又瞪起了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绕着贺珠玑哒哒哒跑了一圈,“都说了我讨不着媳妇,便来人间找这位与我同姓的已故公子借他还未尽的桃花运使使,姐姐行个方便吧。”

      “找媳妇也要你情我愿,张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你,你就害人全家性命,简直就是胡作非为。”贺珠玑锵地亮出剑。

      “不不不不打不打,姐姐饶命!”宋幺抬起两只羊蹄抱住脑袋,眼睛不住地朝后瞟,忽而扭头跑了两步,“孟大人救我!”

      “摇人?孟大人是谁?”盛茴一脚揣在宋幺的羊屁股上,还欲再打,却被贺珠玑猛地拽起就跑,

      “我操孟尧,打不过快跑!”

      盛茴:“...”

      远处披头散发的玄衣身影若隐若现,前一秒还在山头,眨个眼的功夫竟已落入前方的林中,阴恻恻的嗓音仿若近在咫尺:“谁敢伤我爱徒?”

      不消须臾,那道癫狂倒乱的身影已拦在宋幺跟前,弹指一响,方圆十里皆被灵力波震了三震,梅静和盛栖栖被震出了柱子,盛茴与贺珠玑也被孟尧提溜小鸡仔似的凌空拎了回来。

      孟尧甩甩衣袖,看了眼贺珠玑,“怎么又是你?”

      贺珠玑:“...”

      *

      “不是要讨媳妇么?挑个走吧。”孟尧大手一挥,对宋幺道。

      宋幺看着屋檐底下的一溜人,指指贺珠玑,“这个太凶了,我不要。”

      贺珠玑:“...”

      宋幺指尖一转,又指向盛栖栖,“这个太丑了,我也不要。”

      盛栖栖:“...”

      他转而指向梅静,“老的我还没玩过,来一个。”

      梅静:“?”

      “还有这个,”他又指了下盛茴,“这个也要。”

      盛茴:“...”

      孟尧大度地摆摆手,盛茴和梅静便已被丝丝缠绕的灵力五花大绑,凌空塞进了他召来的卦鸠鬼车驾中。

      宋幺欢天喜地地骑上车驾,载着两人狂奔而去,只留下一串扬起的烟尘。

      孟尧明显对盛家父子和盛栖栖并不感兴趣,慢悠悠地绕着贺珠玑走了一圈,蹲在她身旁玩她的发髻,似乎对她叮叮当当作响的铃铛步摇很感兴趣,拔下来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阵,还不忘给她簪回去。

      盛栖栖瞄了几眼孟尧布满狰狞伤疤的丑脸,吓得止不住呜咽,断断续续地抽泣。

      孟尧被她哭烦了,站起身踱到她身边笑眯眯地将脸凑近。

      盛栖栖于是哭得更凶了。

      孟尧无奈地扳住她的嘴,将手伸进去拽住她的舌头,而后整根拔了出来。他捏着那根湿湿软软的舌头,随手往地上一丢,血淋淋的手拍拍盛栖栖的脑袋,轻柔道:“安静会。”

      盛栖栖含着满口的鲜血瞪大了眼睛,缓缓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盛岩吓得捂住心口几度要昏死过去,盛骏则是暴呵一声“操你妈的”蹭地站起身朝孟尧挥拳扑去。

      孟尧逗野猪似的随便用两根手指便死死箍住了盛骏两只粗壮的手腕,而后轻轻一扭,只听见嘎达嘎达的两声响,盛骏的双臂就宛如断掉了般软软垂在两侧再提不起来,孟尧却不打算到此为止,两脚踢在他的膝盖骨,又是两声恐怖的声响,盛骏便扑通跪倒在地一动不动。

      盛岩原还吊着口气,这下彻底吓昏过去了。

      贺珠玑倒不太慌,自打上回遇到了孟尧这种打打不过疯疯不过逃逃不掉的对手后,她回去便请人描了张瞬移符贴身带着以防万一,弹指间便可将人瞬移至十万八千里外,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孟尧踢了踢死狗似的盛岩,蹲回贺珠玑身旁去拽她的簪子,“喂,你有没有给别人绣过香囊?”

      贺珠玑难得见他不颠笑不乱爬,“我不会做女工。”

      “什么?你竟然不会?”孟尧仿佛对这个回答感到颇为意外,瞪大了眼睛又扑通朝地上一趴,笑得不省人事砰砰砰地直锤地面。

      贺珠玑气得直咬牙,“怎么了?不会绣香囊怎么了?”

      孟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指着贺珠玑问:“难道、难道你没有给时隐绣过香囊吗?我见过的女孩子全都趋之若鹜地给时隐送过香囊,长大后时隐知道了收人香囊是什么意思,还有大把的人因为他不肯再收香囊寻死觅活,你竟然没给时隐绣过香囊?哈哈哈哈!”

      贺珠玑恼道:“你笑什么?不会绣香囊又怎么了?没给他绣过香囊又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好笑啊!当然好笑,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孟尧蹭地翻回去又开始笑得满地乱爬,钻进树林里悉悉索索地笑了一阵又爬回来,看了眼贺珠玑又忍不住爬回去悉悉索索地笑了一阵,好不容易笑够了终于气喘吁吁地从树林里爬出来,看见贺珠玑又开始忍不住要笑出声。

      “你!”贺珠玑被人揪着笑了半宿,真恼了,指着孟尧气得说不出话。

      “别别骂...哈哈哈哈,别骂,我不是笑你...哈哈哈哈让我喘口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孟尧笑得险些窒息,憋得脸红脖子粗,“我、我笑时隐居然也有翘着尾巴眼巴巴地等人送香囊的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爽、好爽哈哈哈哈!”

      贺珠玑:“...”

      “别、别学,别学女工哈哈哈哈,最、最好这辈子都别学绣什么、香囊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让他等着,憋死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哈哈哈哈!”孟尧笑得满地打滚,咯咯咯个不停。

      贺珠玑气累了,掏出瞬移符随手朝孟尧一丢,那道滚来滚去的身影便噗地消失在原地,徒留下愈传愈远的一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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