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姐姐，是女朋友》是等闲呀

22、第二十二章 淹没在时间

　　暑假来临前的倒数第二天，南里和真田又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

　　终于和好了……谢天谢地。
　　来自一年A组全班的心声。

　　别人谈个恋爱也就撒撒糖，他们这还附带砸冰雹。

　　“今天不画白云，改画黑土了？”

　　听到某人挖苦的声音，自知理亏的南里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炭笔。
　　她头转向身后，看向原田，解释道：“就难得想试一下画风景速写，没想到——”

　　“这么没天赋？”

　　南里嘴硬：“不，我果然还是不喜欢用炭笔还有铅笔画画。”
　　浅层含义是，不是我不行，是画风不适合我。

　　她目光转回到素描本上那一团乱糟糟的线，有些嫌弃地将那页撕了下来揉成了一团。

　　原田懒得跟她掰扯，问：“听说你们和好了？”

　　南里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想。”原田耸了下肩膀，摊手道：“可学校里的人总有人在说。”

　　学生可以八卦的地方有食堂、教室、走廊、卫生间。
　　即使原田本身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但只要去了这些地方，难免就不得不顺风耳一下。

　　原田将垃圾桶搬到了南里座位旁，示意她将她那幅糟糕的作品扔进去。

　　见纸团入筐，她又搬了个凳子坐过来开始削笔。

　　“暑假里有个画展，你有兴趣吗？”原田手上推着美工刀，忽然转移了话题。

　　“去看？”

　　“不是，去参加。”

　　南里垂眸看了眼在垃圾篓里已经落了炭灰的纸团，婉拒道：“不了吧？”

　　“嗯，好，那我和学生会说一声今年不报名了。”

　　这个话题本该就这么结束了，但南里偏偏下意识多嘴问了句：“你自己怎么不参加？”

　　“……没兴趣。”

　　原田作答之前的片刻沉默引起了南里的注意。
　　她抬头看了眼原田，对方依旧是一副随性慵懒的样子，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南里总觉得原田的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画展？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南里有些困惑地看着原田手上不停削笔的动作。

　　说起来，即使她们已经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且关系还算不错，但南里好像从没听原田提起过以前的事情。

　　南里和陈今聊天的时候都会不经意地聊起一些很私密的事情，说起从前的糗事或者有趣的经历那是在所难免的。
　　这是人之常情，但原田却是个例外。
　　她看起来那么随意，却把自己的过去保护得极其严实。

　　“原田社长，你帮我也削一只？”

　　原田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视线在南里递过来的炭笔上落了会儿，好心劝道：“你就别浪费笔了吧？”

　　南里手上一僵。

　　忽然开启嘲讽模式？
　　啊这人是果然在不开心吧？并且还把火烧到了她身上。

　　“谁画画只用一支笔？”

　　“……”南里忍了会儿，没忍住，反问：“你专业，你怎么不去参加画展？”

　　于是，原田直子成为了幸村精市之后，在这所学校里第二个被南里怼的人。

　　“啧……说了没兴趣。”话音落下，她把自己已经削好了的三支笔一并塞给了南里，拎着垃圾桶去了自己的画架边上。
　　南里往手上看去，那三只炭笔笔尾的烫金部分分别写着英文的软中硬。

　　气性不小，心倒挺软。

　　南里心里好笑着，转念却又有些自责。
　　她觉得她刚刚估计是踩在雷上了。

　　过了一个小时，自责的南里并没有辜负原田削的笔——将被碳粉糊了满页的画作交给了她。
　　黑白灰乱成一片，画面效果意料之内地“好得不行”。

　　原田在收到这副作品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你——”她无言了大概有个两三秒的时间，抖落着手上的“画作”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不如把昨天的白云交给我。”

　　“原田社长，不要太严格了，我这才是第二次画速写。”南里掰出其中两根手指，像是在刻意强调【2】这个数字，又像是在指天发誓，“我今后一定刻苦提升绘画技能。”

　　“……”

　　-

　　南里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也不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
　　只是作为朋友，原田下午的反应多少叫她有些在意。

　　大概是看出了南里有心事，真田在家门口分别之际开口问了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南里想了会儿，问：“你之前认识美术社的社长吗？原田直子。”

　　“听过，她国中代表学校参加了很多大赛，被校长先生表扬过。”

　　南里听了，心中陡然升起了果不其然的想法。

　　可为什么参加了这么多次比赛的人，现在反而连参加画展都没兴趣了？

　　“她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有些在意……”南里顿了顿，补充道：“毕竟她是我在这个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嘛。”

　　“那我帮你问问柳吧。”

　　南里表情怀疑：“你知道问什么？”

　　“大概。”

　　事实证明，她男朋友真田弦一郎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女朋友苦恼什么，他就解决什么。

　　当吃完晚饭回到房间，看见某人发来的文字资料，南里好奇点开。

　　过了几分钟，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感觉像是在看什么人物传记。

　　柳同学不愧是数据狂魔啊……这能力，长大以后收去做情报局的人都不为过了吧？

　　文件内大部分都是基本资料，还有就是某某年份得了什么奖，获得过什么荣誉等等。

　　但仅仅是这些，也叫南里看得咋舌。

　　要不是亲眼看到，她都不敢相信原田这么一个成天只知道泡在美术教室的人竟然才高二就已经拿到过这么多的奖项了。

　　南里的目光一行行往下扫着，直到看到一句【创作作品涉嫌抄袭】，她停住了滑动鼠标的手。

　　再往后就没什么内容了。
　　自从进入了立海大高等部，原田直子这个人就没再参加过一场比赛，就好像所有的光芒都在国小和国中时期挥霍完了。

　　很像是伤仲永的故事。

　　而一切的转折，就在那一句【创作作品涉嫌抄袭】。

　　南里自己也参加过艺术类比赛。
　　抄袭这事，可大可小，但它会像污点一样始终跟随着那个人。

　　一般来说，比赛承办方碍于公平会做出一定处罚，但南里除了【涉嫌抄袭】这模棱两可的话以外，就没有看到什么相关的内容。

　　按说柳莲二整理的资料如此详细，若原田直子当时受到了惩罚，理应不会被遗漏才对。

　　南里撑着下巴，指尖在侧脸上点了点。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是……

　　南里摇了摇头。

　　这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难道要把陈年旧事翻出来吗？
　　原田她自己好像不是很想再提起的样子。

　　南里看了会儿那行刺眼的文字，最终移动鼠标关闭了文件。

　　理性来讲，她不该多管闲事……吧？

　　-

　　原田发现，这两天的自己备受南里关注。
　　这种关注体现在双方见面时，来自对方无微不至的关心以及时时刻刻的鼓励。

　　“今天心情怎么样？”
　　“你这幅画画得真好。”
　　“你的绘画功底我真是自愧不如，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画得一样好啊？”
　　“哎——不参加画展真是可惜了，说不定有人慧眼识珠呢？”

　　……

　　诸如此类，不甚枚举。

　　这样的南里桑竹实在反常。

　　“你到底想说什么？”原田停下手中的画笔，将南里的话头打断。
　　她现在很担心暑假里她还得继续收到来自对方的鼓励。

　　“嗯——没什么啊。”南里笑了下，点着原田的画板，用商量的语气问：“就，前两天你说的那个画展我了解过了，感觉含金量还是很高的，要不…我们俩一起参加？”

　　原田皱眉：“我不是说了没兴趣？”

　　“就当陪我，怎么样？”南里把对真田撒娇的那套用在了原田这，“你想啊，我要是一个人参加，到时候大家对我的画没兴趣那多尴尬啊？总得找个人陪我。”

　　原田听了，像是看白痴似的看了南里好一会儿。

　　先不说南里这人绘画天赋异于常人，其画面感不可能让人提不起兴趣。
　　再者说，一个画展，把画上交给人委员会就结束了，作画人又不用亲自参展，尴尬什么？

　　原田垂下眉眼，炭笔的笔尖在画纸空白的地方突兀地添了两笔，最后摇了摇头拒绝了南里的请求。

　　“可是——”

　　“我的画是上交不了委员会的。”

　　原田将炭笔搁在画架的空槽内后，突然抬手撕掉了画纸边缘的美纹胶。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算画再多画，也不可能被人看见的。”

　　因为明天就是暑假，美术教室内除了南里和原田已经别无他人。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此刻的原田看起来有些自暴自弃。

　　南里想说些什么去安慰一下现在的原田，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截停了。

　　原田侧过身，抬头看着南里的眼睛说：“南里，我身上有污点，即使是把画纸全部涂黑，也遮不掉的污点。”

　　有些事情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远比文字上的冲击力更大。
　　说这话的时候，原田的表情就好像是她在说【今天的乌云有些密，不过明天估计就能出太阳了。】
　　可南里却觉得她好像深处渊底，周围是破不开的黑暗。

　　“所以参展的话，你还是一个人吧，今天还来得及报名。”

　　南里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紧。
　　她看向墙边，那里放着原田一直在用的画夹。

　　画夹张开了一定的角度，里面存放着的都是原田的作品。

　　南里曾有幸看过一部分，很多画的构思都很新奇，是一定会受到别人赏识的那种作品。

　　南里踟蹰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追问：“那件事不是没有定论吗？为什么就不能参加画展？”

　　“啊……你果然都知道了。”原田勾起唇角，“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呢？我试了好多次，可我画的那些画全都石沉大海，有些堆在了角落，有些甚至没还给我。”

　　美术教室内，空调依旧忙碌地运作着。
　　偌大的空间里本来应该听不见它的声音，此刻却显得尤为清晰。

　　南里忽然意识到，有些人不是天生就这么倦怠，而是被时间磨平了骄傲。

　　可能是没了画画的心思，原田没一会儿就收拾东西离开了，走之前还让南里不要想太多，难得有了点学姐该有的样子。

　　南里看着拉上的教室门，抿紧了唇。
　　她总觉得自己这次自己或许应该多管闲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