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扔不掉的海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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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情一旦落定，就像高山落石，起了头便停不了。
杨帆盯着天花板沉思了几秒，终于清醒过来。手边的闹钟响过一轮了，这人向来有提前十几分钟定闹钟的习惯，现在是六点四十五分，天色还早。
距离床不远的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散落着各种纸盒瓶罐，最上层盖着一张折了几下的海报，活像件花花绿绿的东北大袄。
浮夸鲜明的用色在这一排灰色调的布局里刺得杨帆眼疼，当他回想起这玩意是怎么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带进家里面时，脑壳也跟着疼起来了。
往事不堪回首，说来话长。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虽然上天看到杨帆没带牙签，好心的让他没被水塞着牙，却让他被湿滑的地板绊了一下。
饮水机旁边是充电口，办公室的布局一向秉持着勤俭节约风，于是私拉乱接电线的事没少有，这一边也一向是禁足重地。
接点水都得趴着腰伸长手。
他绊的这一下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饮水机不喜欢这个扫把星在眼前，咕噜咕噜滚远了，留了一地水，紧接着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
所幸这群人懂得挺善待自己，一堆电线的胶层质量都有保障。
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会有八卦，据说他们公司的老板找了一个亲生孩子都让妹妹来的老婆，且不说真实性有待考究，老板论郁闷是真的。
杨帆就恰好怼在了“火口”上。
火山喷发了。
他走人了。
在路上一抬头，脸就充当了海报的临时降落地，他脸上的水还没干透，短暂的失明中又拐进一条小巷子里面，被不平的石板绊了一跤，用头敲了门。
杨帆懵了，在门开之前及时跑了。
没缘没头的走了很久，他后知后觉的迷失了方向，一时间心情五味陈杂，不知作何感想。
好在这种倒霉事情他已经习惯了，巷子里面网差得要命，地图半天加载不出来。杨帆不是喜欢逛街的人，除了上班的路线，其他一律不限牌子，皇上现在后悔了。
他看到了那张海报，布局简单粗暴，字体甚至是电脑默认的，用色浮夸又扎眼，同这个修图与换头齐飞的时代格格不入，是飘在大街上不超过三秒会被路人塞进垃圾桶的类型。
可他看到第一眼，目光就移不开了。
杨帆没有阅读癖，用种通俗的说法来讲，这张海报和他有缘，不读可惜了。
他上学早，和大多数踏入社会的人一样，毕业了就赶快去找个岗位立足，依附这座城市而生存。每一天过得兢兢业业，平平无奇，大的抱负实现不了，小的目标懒得计划。整个人得过且过，掰着指头过日子，指望存着三瓜俩枣的工资买套房子，剩下的就走一步看一步。
计划本来是这样的，哪想到这个公司的饮水机实在过于离经叛道，追求新的变革，变着变着把他都革没了。
真正让杨帆高兴的是，这张海报写着一家事务所的招聘需求，诚意满满，条件宽松，待遇好到不真实，像场把人拐去噶腰子的骗局。
但我觉得我能去试试，好歹是场缘分，杨帆攥着海报想，反正目前也没其他选项了。
趁着还没改变主意，他投了简历。
对方很快通知了面试的时间与地点，仿佛一直在等着他。
这让杨帆心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感，随青春逝去已久的中二病在蠢蠢欲动。
事实证明他昨天一腔热血的行为是正确的，如果拖到了今天，杨帆会宁愿躺在床上自闭也不愿意再出门受打击。
就像那句话，来都来了。
面试的地点也不同凡响，位置偏僻，装修返古，廉价味扑面而来，杨帆不觉得自己这破运气能捡到什么好信息，他摸了摸衣角，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推开了门。
地板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积灰，也没有人。
杨帆下意识看了眼表，缓缓的后退了几步，这栋楼前仿佛就只存在他一个人，而出于谨慎，他提前了15分钟。
又或许这海报就是个恶作剧，他想。
最多再等到约定的点，就离开这里。
杨帆的时间观念很好，发呆不耽误心算，不借助辅助工具就能估算出间隔。
…54，53，52…17，16，15，14…
…5，4，3，2，1。
他自嘲的叹了口气，用力的把海报揉成一团，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楼前的水管爆了，地上流了一大滩水，绕路是没有心情去绕了，杨帆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时间，按照他正常的速度，可以在11点之前回家，然后去睡回笼觉。
然而就当他收起手机的一瞬间，鸡皮疙瘩猛地在身上炸开了。
他离地狱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一只浑身布满鳞片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盘踞在楼前的路灯杆上，见眼前的猎物想要逃离，松开前肢，以一个极度扭曲的姿势向他冲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杨帆颤抖着掐了掐手，沾水的裤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他动不了。
他清楚自己一向不走运，也曾去想过未来的人生蓝图，无论日子多么艰难，自己都已经习惯了，总会想办法生活下去的。
但这种仿佛只在科幻电影里见到过的怪物把他的心理建设都打破了。
这不公平啊。
凭什么啊。
不幸的事怎么总落在自己头上呢。
杨帆心态崩坏的闭上了眼，当前这局面还能怎么应对呢，这破写字楼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来不及留下点痕迹，人生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黑暗中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杨帆能清楚闻到怪物口腔里肉食动物特有的腥味，能感受到獠牙开始撕破皮肤的尖锐，还有……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的疼痛，力道之大，他被带得往后“飞”了出去，撞倒了垃圾桶，摔进了那滩积水里。
人在失去平衡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去什么，杨帆的反应很快，求生欲使然，他还来不来看清楚眼前，就先一步抓住了一块质地坚硬的东西。
他狠狠地攥紧了，把那东西往身前带，然后这么使劲一拽，就强行扯了下来。
耳边传来风声，嗅觉先一步把腥味往鼻腔里带，这味道很熟悉，杨帆是医院的常客，而去医院的路上会路过一家餐馆，老板的信誉极好，鸭血猪血都是现杀的，用盆子接着，新鲜又滚烫。
江枫缓慢的甩掉刀上的内脏碎片，捂着脖子去看被他一脚踹进水里的人，目光不善。常人绝没有这么快的反应，这么大的手劲，如果不是优先救人，他会忍不住先把他宰了。
杨帆脑子还有点懵，还没从这突如其来转折中缓过来，他只来得及去看手里边抓着的东西，那是颗造型小巧，打磨光滑的圆球，摸不出来什么材质，上面打了孔，孔上还带着半截编织绳，是件样式简单的吊坠。
这好像是被我拽下来的……
他僵硬的抬头，放眼四周，眼前除了一个擦刀的少年外，没有其他生物了。
怪物的出现就像是幻觉，但这体验也太过真实了，自己果然是精神出现了问题吗？
仰躺在水里的青年脸一阵红一阵白，江枫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如此丰富，他揉了揉脖子，淡定道:“是真的，你没看错。”
“那个…到底是什么？”杨帆问。
江枫蹲下来，把吊坠拿回来，平静的观察着杨帆的反应，确认这个人一切正常后继续回答：“魇兽，不通过镜面水面的话，正常人类的肉眼看不到，不过它已经变成两半了，别害怕，你还能起来吗？”
“能…。”
杨帆下意识的偏头去看，在水面中寻找着少年说的魇兽，他看到那只似狗非狗的怪物已经边缘平滑得被切成了两半。
结论很明显。
这个少年的脾气挺好，不仅没生气，还在关心自己，杨帆抬了抬手臂，他手肘上擦掉了一大块皮，沾了水，但那吊坠可是从这小孩脖子上硬生生拽下来的……想想都疼。
杨帆直起身，顺手往旁边摸了摸，他手边还窝着一团纸，海报是真赖上杨帆了，被扔了也要从垃圾桶里滚出来找他。
但不得不说它印刷出来的质量是真的好，不怕水不怕揉，展开还能接着看，扎眼的颜色让人安心了许多。
江枫似乎对这张海报很感兴趣，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是从哪拿到它的？”
“垃圾桶旁边捡到的。”杨帆抹了抹手背的水，看向他，“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江枫平静的沉默了片刻，道:“我是面试官的同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扔不掉的海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