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蝶（上）》李檀栾

6、006 你帽子歪了

　　其实和代天寅的故事非常简单，那是林宴谈过最纯粹而笨拙的恋爱。

　　无非是和许多人一样的大同小异的青春往事，她对篮球场上连连投中拿分的学长一见钟情，成为了传闻中穷追不舍的漂亮学妹，从而校内诞生了一对风云情侣。
　　这段佳话在代天寅高中毕业后选择出国留学就停止了，她还没来得及真心实意地哭上几回，就不得不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高三的舞蹈考试和学业考试中了。

　　长大后才明白，会遇到更多的人，也会拥有更多的可能，而代天寅只是林宴青春的坐标，承载了她懵懂的爱恋和回忆。

　　况且她后来发现，代天寅除了长得帅一些，性格什么的根本就不是她的菜，自从做了律师后，说话做事也不比学生时候阳光生动。
　　当然，这不是职业的问题，他原本就是个无趣又自大的人。

　　只是偶尔还会想起当年他打篮球的潇洒样子，每当这时林宴就想钻进脑子清洗记忆。

　　做朋友勉强尚可，处对象坚决不合适。

　　·

　　节日的道路不算通畅，堵堵停停也花上了不少时间才到学校。

　　申梓望熄火，快速开门跳下了车，绕过车前给林宴开门。

　　林宴晕车，不太好受。她本就对这种无用的绅士风度并不感冒，这会儿更顾不上他的殷勤，淡淡道谢后，便下来走去打开驾驶位的门，还是快点回家躺平要紧。

　　“等一下。”申梓望忽然喊住了她。
　　“怎么了？”她关上了车门，站定，看着对方小跑着来。
　　“林宴，谢谢你送我回来。”
　　“怎么不叫姐姐了？”
　　“姐姐……”

　　乖巧的态度让林宴有些于心不忍，但又禁不住想再逗逗他：“谢我做什么，明明是你自己开回来的。”

　　申梓望局促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宴不再打趣，刚重新打开车门，瞥见他那露出的从见面开始就总是难受地歪在一边的卫衣帽子，皱了皱眉后再次关上了车门，走上前终于忍不住上手想要帮忙整理。

　　突然的凑近把还在思考中的申梓望吓了一跳，见林宴抬手，以为是要来个离别拥抱。
　　这么想着，也就真的把她抱住了。

　　这下轮到林宴愣住了。

　　“你帽子，歪了。”
　　小声解释着，却也没有挣脱，任由申梓望就这样大概抱了五六秒。

　　说是拥抱，其实只是两只胳膊在她身后虚虚地揽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到她觉得完全可以在圈起来的空间里跳上一支舞。

　　申梓望缓缓松开了手，低着头不敢看林宴，也不知是肾上腺素还是冷空气的作用，脸颊到耳朵红成了一片。

　　林宴将围巾取下来想要还给申梓望，可发现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脚尖，像是有把地板盯穿的架势，便踮起脚给眼前高个子的傻瓜围围巾。

　　傻瓜终于有了反应，瞬间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林宴失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小狗戴上了项圈呢。

　　·

　　申梓望目送着林宴开车离去后，将半张脸都缩进围巾里。

　　空气中有寒风的气息，还有一点香香的余味。

　　闻不出具体是什么，只知道那是林宴留下的味道。

　　糟了，忘记说圣诞节快乐了！

　　申梓望懊恼地不停进行着原地跳高。

　　·

　　校元旦汇演的节目联排结束，只差正式演出。

　　申梓望一边给吉他调音，一边提醒出神的商格：“刚才弹错了几个和弦吧，别以为巧妙混过去我就听不出来。”
　　“反正观众又听不出来。”商格提不起精神，语气丧丧的。
　　“喂，振作点。”他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了些，“你别是来那个了吧？”
　　“去你的。”

　　商格一记飞踹，申梓望灵活闪避，谁料正巧陆行走来，她立马端正站姿，理了理本就精致定型的空气刘海。

　　两副面孔转化真丝滑呢。
　　申梓望投以讥笑的眼神，被她狠狠瞪了回去。

　　“刚才街舞社社长来找我商量，能不能把他们节目放到第二个表演，你们乐队做开场，行吗？”
　　陆行俨然是带着正事前来，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我没问题，你们呢？”
　　申梓望征求着这几位小伙伴的意见，大家纷纷表示没意见。

　　“那行，就这么定了。”
　　陆行在纸质节目单上圈圈画画完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只见他合上笔盖，下定了决心般，对着商格道：“师妹，你跟我来一下。”

　　商格眨了眨眼睛，似是没反应过来，可嘴角却立马诚实地上扬。

　　她在正式乐队中年纪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孩子，大家平日虽然爱开她玩笑，但关心照顾也不少。
　　商格对陆行的想法在队里可谓公开，这会儿成员们都不免替她感到高兴。

　　“去吧，琴我帮你收好。”
　　“注意形象啊，别骂人。”
　　“陆行，别欺负师妹啊。”

　　申梓望撅着嘴吹起不着调的俏皮口哨，商格强忍着不在陆行面前再给他一记飞踹的冲动。

　　·

　　“开场表演是吧，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也没有。”
　　刚出走廊，商格便率先道，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样子。

　　“师妹，你身体不舒服吗？”陆行问道，手上的节目单对折又打开，指腹反复碾着同一道折痕。

　　“没有。”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面上一本正经的商格有些破功，放下了适才一直故作强势环着的胳膊，只是依旧梗着腰背，口气不顺道，“是心里不舒服。”

　　陆行张了张嘴，却无话出口，只眼神微微显出歉意。

　　不说话把我叫出来干嘛。
　　商格急了，撅着嘴用鼻子深吸一口气。
　　“陆行，我明明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倒好，一句也不回，我等得晚上都睡不着觉，憋着气呢。”她心中堵塞，不吐不快。

　　“最近……”

　　“很忙是吧，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动动手指打字的时间也没有。”

　　话头被堵住，陆行自知理亏，捏紧了纸张道歉：“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我要的又不是这个。”

　　陆行又愣住了，话中意思也不是不明白，可是面对如此直率的商格，他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嘛，朋友之间，正常交流总得有吧。”商格见陆行不自在，怕本就不熟络的俩人之间变得更加尴尬，连忙道，“你平时是怎么对申梓望的，也怎么对我就行了。我不着急，一步一步来。”

　　本想说好道是，可一听到最后一句，陆行又闭紧了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还有事没，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如此谈话无趣，商格转身便准备离开，心想不是学习很好嘛，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好像是呆瓜一个。

　　“师妹。”
　　陆行再次喊住她，提步快速追到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止疼药，“我刚去了趟医务室，说是吃这个会好受些。”

　　“你真是……”
　　面对崭新的药盒，无语凝噎的成了商格，暗诽着有这眼力见怎么不用在值得的地方。她收下了药，想着勉强算是陆行送的第一个小东西吧。

　　“咱俩都不是一个专业，你也用不着喊我师妹。”认真地纠正了称呼后，她拿起药盒轻轻地拍了一下陆行的脑袋，“呆瓜。”

　　商格留下二字评价风风火火地离开，带了点跟度的皮鞋踩得脆声响。

　　陆行摸了摸头，原地转了一个半圈后，将捏得不成样子的纸张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

　　“商格，你到底喜欢陆行什么呀？”乐队最后的排练完毕，申梓望好奇不已，叼着拨片口齿不清。

　　“他长得好看呀。”商格脱口而出，又深思熟虑一番后，捧着脸花痴状补充了一句，“放眼全校，也就属陆行最好看。”

　　“就这样？”

　　“怎样？你喜欢林宴，不也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吗？”

　　“我……”申梓望赶紧拿下了嘴里的拨片，准备据理力争。

　　“你敢拍着胸脯说不是？”

　　申梓望眼神闪烁，倒也无法反驳，泄了气嘟囔道，“陆行和林宴，那能比吗？”

　　“男人，双标……”商格翻了个白眼。

　　“林宴也不止漂亮，她还温柔，还大方，还会跳舞！”
　　申梓望对着商格痛快离开的背影喊话，企图证明自己并不是见色起意。

　　“也不对呀，我难道不比陆行好看吗？”他转头看向乐队的其他小伙伴们，大家纷纷将视线转向别处。

　　·

　　【姐姐，有时间的话欢迎来看我们学校的元旦汇演哦。】
　　（五分钟后）
　　【我到时候会上台表演哦。】
　　（五分钟后）
　　【商格和我是一个节目哦。】

　　迟迟没有得到回复，申梓望截了图给商格，问他这样发有没有问题。

　　“哦哦哦，跟个客服似的，你怎么不在前面加个亲呢。”商格嫌弃的语音传来。

　　他回到聊天界面，逐字读了一遍，确实有些奇怪，可早已过了能撤回的时间。

　　正当他感到懊悔不已而扶额闭目之时，收到了林宴的消息。

　　【元旦？我不一定有空。】
　　林宴压根没注意到申梓望被吐槽的客服语气，匆匆浏览过大致意思便准备婉拒。

　　【不是元旦当天啦，是12月31日跨年夜。】
　　【元旦我们学校也要放假的。】
　　【姐姐，会来的吧。】

　　他和商格打听过了，元旦节林宴没有演出和工作安排，只是不确定她有没有约会行程。
　　不一定有空，也就是别的计划尚未敲定，那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林宴回了个【（加油）】的Emoji表情，终止了对话。

　　虽然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但申梓望依旧期待不已。

　　看来表演前得让商格帮忙化个妆了，要不也整一些亮晶晶的玩意在脸上，会不会太奇怪，万一林宴认不出来他怎么办，还是算了。
　　头发得搞一下，宿舍楼下就有一家理发店，让店长帮忙喷点定型发胶应该花不了多少钱吧。
　　服装已经定下来了，但是感觉可以再特别一点，比如加一顶帽子，但是帽子会把脸挡住，不然还是戴条亮眼一点的领带好了。

　　他颅内搭配和幻想着自己的精彩表现，在紧张与兴奋中沉沉睡去。

　　·

　　当天乐队的表演的确精彩，连唱三首歌便把现场的气氛炒得火热，结束谢幕时观众们的安可声不断，主持人差点招架不住，只得强推流程。

　　乐队的小伙伴们对刚才在台上的表现都颇为满意，下了台听见底下的欢呼更是雀跃得想冲出去再演一遍。

　　只有申梓望到了后台便第一时间找手机，看见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后顿时丧了劲，没能忍住失望，蹲在角落快速打字抒发着自己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