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作为一个在混乱、痛苦与无助中成长的俄罗斯人,把传统命题的“罪-罚-救赎”扭曲成了“罪-罚-正确”。他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救赎,从来没有。那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救赎”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就像色盲理解不了颜色。他还没来得及理解“救赎”为何物,就已经被抛弃到一个对他很残忍的世界里了。他接受了。并且在他看来,只有“正确”才让自己在这个充满不安全感的世界中活下去。
其实德米特里把自己的“罪”更多看做一种手段而不是恶行,大概就是“罪人是必须被惩罚的,但惩罚罪人也是罪。我作为罪人惩罚了罪人,因而所有的罪人全都受罚”。在他眼中,“罪”就是维护规则的合理、必要手段。他认定罪的存在是社会事实,而不是内心感受。他不会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坦然认领“有罪”的身份,但这份“认罪”并不等于忏悔。
在他心里没有未来愿景的考虑,只有“世界本该是什么样的”。他的“公平和正义”并不是“世俗道德”,而是不以人的意愿而转移的纯粹理性产物,是一种“因世俗社会而必然存在之物”,就像科学家接受物理法则存在一样。他坦然接受它们的存在,并且愿意为之受罚,他只会为了“一个正确的、理应如此的规则”屈服。他明白杀人会被判刑,知道这是错的,明白社会会认定他“有罪”。但这种认知是外在的、制度性的。他对“罪”的理解更多是“结果→惩罚”的对应关系,而不是“行为→内疚”的因果关系。
他理解中的完美世界不是一个“犯了罪不受罚”的世界,而是一个“没有罪因而没有罚”的世界。他想要的是一个绝对正确、无可挑剔的裁决,能终结周遭一切的混乱与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