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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纳妾     月 ...

  •   月光透过窗柩照进暗室,阿娇一身素服长发披肩,望着身旁熟睡的丈夫。他锋利的轮廓中带着精致柔和的五官,鼻梁高挺,此刻从侧面看去与某个人十分相像。

      自然性格也有五六分相似,风风火火,干净利落。两个月前,她在北境的沙漠救了他,养病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迅速发展了感情,指着天地神明成婚。然后她随他回了他在长安的家——霍府。

      明明新婚燕尔,该是正情意正浓的时候,而令她今夜无眠颇为不解的是,他同她说要纳妾了。

      长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阿娇清瘦的脸庞眉心微蹙盯着自己,他醒了醒神,“怎么不睡?”
      阿娇闻言拉了被子躺了下去,“做了个梦。”

      长卿闭着眼睛微微笑了笑,“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和新人洞房花烛夜。”
      他睁开了眼看向她,微微意动。“你不同意就算了……”

      他虽然看着面色并无异常,阿娇却不敢真受了这好意。自古善妒是男人大忌,何况是这般年轻气性大的郎君。

      “没有。”她笑着安抚道,“我只是在想我从来没操持过这种事,也不懂你们长安的礼仪,若是出错岂不是贻笑大方。”

      原来是担心这个,长卿翻了个身,往里面靠了靠。“也不会来多少人,都是亲近的朋友,不怕他们笑话。再说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交给管事王娘子就是。”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睡吧。”

      阿娇看着长卿的背影,欲言又止。

      想了想,咽回了想说的话,躺了下来。

      算了,她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头顶的月白帷帐渐渐模糊越来越小,终于化成一道黑色的无边无际的长河。

      长卿要纳的这妾不一般,身份不一般。她是皇帝的姐姐平阳长公主所赐,还有一重,她查过她,她之前是扬州瘦马,转卖给长公主,又被赐给了长卿。

      这就不是一个很好的妾室人选了……

      阿娇想了一夜,白天还魂不守舍。她看了看外面的院子,乌云密布,似乎很快要下雨。

      “阿袁,你替我套辆车吧。”

      阿袁从外面走进来,“夫人,瞧着一会儿要下雨,你要买什么我们出去买就是。”

      “待在这里闷的很,我出去逛逛。你去套吧。”

      长卿从宫里下值出来时天已经下起了蒙蒙雨,他们骑马上朝去,幸亏带了伞,此刻只得一手打伞一手牵马,和侍从在大街上走回去。

      “还好阿秀提前在背囊里放两把伞,不然正是初春寒雨,这一趟冻病了您就赶不上婚期了。”

      长卿闻言瞥了一眼阿六,心里有些酸意,又听提起这婚事更有些心烦。

      “你不是说阿秀爱唠叨麻烦吗,我替你也再找一个貌美的如何?”

      阿六立刻道,“我可不要,您饶了我吧,阿秀知道非杀了我不可。”

      “窝囊蛋!”长卿不屑地哼他一声,“男人纳妾天经地义,你这么怕她做什么。”

      阿六道,“阿秀就是个没读过书的泼妇,又比不过夫人那等知书识礼的贤惠女子,我还是少给自己找麻烦,免得家里鸡飞狗跳地不安生。”

      听得阿六说阿娇知书达礼,霍长卿并没觉得高兴,他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郁闷。

      “你说我们才刚成婚,她怎么对我纳妾的事一点儿都不生气?”

      阿六觉得这问题实在古怪,“不生气还不好,长安城里专横霸道的妒妇最多了,难得夫人大度贤惠。您还不满意了?”

      “那阿秀就生气凭什么她不生气?同样是做人家娘子的……”

      阿六眼皮跳了跳,觉得自家郎君有些没事找事,“那既然您不喜欢这样就不纳好了,明知人家要不高兴,又要纳妾叫人家吃醋在意。郎君何时这般麻烦了。”

      “你懂什么呀,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明白,走快点……”

      长卿嫌弃地大步往前走,将马缰扔给了阿六。阿六一人牵两匹马,又要打伞,暗暗啐了他一口。他步子慢了下来,一边去看周围的商铺。阿秀说想买蜜饯来着……

      这一看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郎君,郎君——”他拍了拍长卿的手臂,“你看,那不是咱们家马车吗?夫人这是在……”

      他所指的方向是万芳楼,烟雨朦胧中,他的夫人正从花楼里走出,她提了裙摆,正要迈上马车,侍女却先看见了他们。

      “夫人,是郎君。”

      阿娇停在原地,看着他走来。二人便共同上了一辆马车。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脑袋里想了很多,虽然也知道离奇,可是只要想想还是很生气。难道是因为她背着他在万芳楼有了相好,所以才不在意他纳妾?

      阿娇道,“我……我听闻这里的刘娘子琴艺一绝,特来这里请教一二。”

      “刘娘子每逢朔日都会去长安县尹的私宅中献艺术,夫人是在哪里请教的呢?”

      阿娇面色微红,想了想,知是瞒不住,只好试探着说道,"其实我有件事还是想和夫君商量。”

      长卿挑了挑眉,“你说就是。”

      “那位王姑娘……夫君能否拒了长公主?”

      “你这是何意?”

      “我自作主张,夫君听了先别生气。”阿娇一边看他脸色,似乎不是特别生气的样子,于是接着道,“我听闻那位王姑娘从前在扬州做瘦马,辗转多番才到了长公主那里,这样的身份恐怕辱没了夫君。”

      长卿依旧看着她,等她下一句话。

      “我不是不让夫君纳妾,我为夫君挑选了一个良家子,样貌性情都是很好的,我前几日便让人留意着,有新进楼还没训练过的姑娘都给我留着,我再亲自去挑。看中了一位宋姑娘。”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副卷轴,“您看,这就是宋姑娘,样貌比王姑娘更胜几分。”

      长卿的心情骤然跌落,他推开她的手,“你挑的人我就得接受,长公主的人就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只是……我都是为了郎君着想。”

      “为我想?”

      “王姑娘之前在扬州给好几位富商唱过曲,这您知道吗?”

      长卿没什么表情,似乎有些疑惑。

      “她的出身不干净,如果进了霍家的门非但让您为人耻笑,对您的身体恐怕也……”

      他忽然明白过来,她不在乎他喜不喜欢这个人,她在乎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和别人共享一个男人的身体,这让她觉得肮脏。

      她是为了自己想!

      “我知道。”

      长卿的语气冷淡下来,似乎对她的自作主张很不高兴。

      “这用不着你插手,把你的好意收回去。”他说,“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准备月末的婚事。”

      有了长卿的吩咐,阿娇还是恪守主母的本分,将家里装扮一新,宴请了长卿亲近友朋,又给下人分开一桌,喜糖喜酒喜钱各自分了下去。漫天的红绸子挂满了宅院,鞭炮绽放在新娘的红绣鞋边,惊得她莲步怯怯。

      阿娇今日一身荷绿衣衫与鲜艳的红衣的长卿共坐上首。长卿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

      新娘端了茶送到她手边,娇声道,“主母请喝茶。”

      阿娇细细打量起这瘦马,低着眉眼依旧能看出水灵的一张小脸,只是白得太过,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不过这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

      喝茶需得先赠礼,阿娇对这事也不过按部就班,并不大上心,她顺手褪下手腕的镯子交给了王菱。

      “谢夫人。”

      她叫王菱,菱花柔美,只是和这女子似乎不大相称。她态度不卑不亢,眼中掩不住的意气风发,并不像菱花那样谨小慎微。

      “夫人?”

      长卿略带冷意的声音传来,她才反应过来王菱还端着茶碗,而自己愣神久未接过。待到她去端茶水时却接了个空,一碗不算太烫的茶水洒在了她和王菱裙边,在偌大的明堂前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样的招数太老了,却也经典。如果换以前,她会直接拿一股热茶从她头上浇到脚,烫得她呼痛连连,她才不在乎什么名声,可是现在不一样,她知道,男人会心疼。

      她淡淡望着王菱,果然,她眼中已蒙上了淡淡一层水雾,红红的眼睛像兔子一般楚楚可怜。

      而堂上众人却也无一人开口,只是悄悄议论着。

      “有好戏看了,夫人这是给她下马威吧。”

      “下马威也该留到后院去,在这时候搞这出不是打长卿的脸吗?”

      她看向长卿,果然见他脸色更难看了。他亲自起身将那女人向后拉了拉,待仆妇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和茶叶,拿出帕子为她擦了擦衣裙。

      他牵着她起身时不忘看了她一眼,那女子带着几分得意,让她觉得很不痛快,这女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笑了笑,当着众人似乎并不在意。

      “再端一碗茶来。”

      长卿拂袖重又坐回上首,语气已比先前多了几分冷意。王菱知道他是在警告阿娇,也见好就收,规规矩矩将茶递给阿娇。

      当她以为阿娇会发作时,却见她只是平静地接过茶水,微微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司仪将一长串枯燥的流程做完,待她被送入洞房后就起身换上笑容和新郎官一道与宾客应酬往来。

      与他交好的朋友看着长卿走来,大手一揽灌了他好几杯酒,大有不喝完一坛就不放过的意思。

      阿娇接过酒杯,温声替他解围,“今日可不能多喝,要不新娘子该生气了,我喝我喝。”

      她从众人手中救出长卿,端了酒杯替他饮酒,长卿看了仰头笑意晏晏的阿娇,转身走入了新房。

      王菱坐在床上紧张地攥着扇子,她和长卿不过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这个男子生得美丽,家世高贵,她也拿不准如何长卿就看中了她。何况他和妻子才新婚一月,难道是那位主母身体有恙?

      长卿沉着脸走了进来,王菱立刻端坐正扇,却从缝隙中见他在桌前坐了下来。

      茶水倾斜入杯的声音响起,长卿喝了两杯茶,并无搭理她的意思,王菱有些拿不稳,放开扇子起身接过杯子,玉白的手指紧握茶壶斟茶递给了长卿,长卿却没有接过。

      王菱看去,只见长卿一双眸子冷冷盯着自己,她羞怯又害怕,垂下眼来,却感觉一双大手伸至鬓边,她侧过头去长卿却并未触碰到她。

      他只是抽走了她鬓边金簪,脸色阴沉。

      王菱不解其意,柔声道,“主母给妾的金簪,有何不妥?”

      长卿将它收入了袖中,“此物不衬你,明日再寻工匠为你另打一套金簪头面。”

      王菱点点头,小心牵起他的手,“妾服侍夫君安睡?”

      长卿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侍从王官走了进来,“公子,金玉阁的灯还未灭,绿柳说夫人饮酒过甚,有些咳喘。”

      王菱不安地看向长卿,果然她送茶的那段还是被她记下了,王菱先发制人,对长卿道,“妾随主君一同去看看夫人吧。”

      长卿思索了一会,还是拒绝了她的提议,独自起身前往金玉阁。

      咳喘是真,饮酒过甚也是真,只是这灯却不是为长卿亮着的。她只是喝多了耍酒疯。

      绿柳以为她是为着今夜的不痛快,这才去报王官。长卿进来时就看见阿娇挽着大袖露出大半截手臂坐在竹席上写字。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长卿心中好笑,面上只是淡淡将一块毯子披在阿娇身上,惹来她的不满,“热死了。”

      阿娇皱着眉嘟囔一声,更撩起了腿上衣裙,两腿盘坐。长卿将绿柳给他的一杯热茶故意放到她写的字上,还带着茶水洇湿了那个寿字。

      阿娇这才带了几分怒气转过头来,见到长卿的脸微微愣了愣,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

      “你怎么来了?”

      长卿一把将她端起放到床上,拿出袖中金钗丢给她便不说话了。

      阿娇莫名,看着那支金钗,下意识觉得那女人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怎么?”

      “你给她的?”

      “新人进门,照例要赏赐贺礼的,我让下人从库房拿了几样给她,怎么了?是……御赐之物?”

      长卿见她根本不记得这东西的来历,不免怒气又加了几分,“不是。”

      “哦。”

      她想,既然不是,他拿着东西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又做什么?她觉得他近来脾气越来越奇怪了,摸不透他的心,她也懒得在意。听闻去和亲的那位公主已抵京,为替她接风洗尘,马上就要举行宫宴了,她作为家眷也会同长卿一起入宫,算起来这还是她头回入宫,长公主、公主、太子……还会见到皇后和皇帝吧……

      她不由得笑了笑。

      “你笑什么?”长卿带着怒气的话语拉回了她的心神。

      “没什么,如果是王姨娘不喜欢这簪子我明日再给她换一样送去就是了,今日是你们新婚,夫君还是早早回去吧。”

      “你这是要赶我走了?把我给你的东西随意丢给别人,你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吧,我走了你好落个清静是不是?”

      “夫君这话是从何说起?”阿娇蹙眉望着他,只觉得这人简直无理取闹,“是你要纳妾,又不是我硬塞给你,你我成婚不过数月,我离开故乡随你来到长安你就要纳妾,我劝阻你你也不听,我为了你的面子不说什么应下了。你如今却说我赶你走?难道不是你喜新厌旧要赶我走?”

      “我何时说要赶你走?”

      “那你为何纳妾,又为何为了她与我咄咄逼人,疾言厉色?”

      “我纳妾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阿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我还真是要多谢夫君的好意,千挑万选一个这么伶俐的人来伺候我,与我做伴。”

      霍长卿假作没听懂她话里的讽刺,却也因她态度沉了脸,“不可理喻。”

      阿娇简直要气笑了,到底是谁不可理喻?他倒还倒打一耙拍拍袖子往她帐子里走了,她一面跟上一面追着说,“我不可理喻,你去找能跟你说得上话的人吧。”

      长卿没理会她,径直走进了内室,一面脱下外衣搭在屏风上,一面进了另一道帘内,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脱鞋。

      阿娇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衣袖,试图拽他起来,“我要睡了。”

      “我也要睡了,吹灯吧。”

      “谁让你在这儿睡了?新娘在那边,你是醉糊涂了吧。”

      “没糊涂,我爱在哪儿在哪儿,你别管我。”

      “谁稀罕……”她气得将被褥和枕头抱起一并放在了外间的小榻上,自顾自躺了进去。长卿见着空荡荡的床榻,一把推开帘子连人带被将她抱了起来。

      “霍长卿!你是不是有毛……”

      身上的被子悄然滚落,长卿覆在她身上堵住了她的话。他来势汹汹,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一股子劲儿在,她转而接纳了他的入侵。两具紧绷的身体都松软下来,渐渐合为一体。

      灯烛未灭,长卿静静看着她,用手指勾弄她的发丝。

      阿娇翻了个身,迷蒙道,“最后一次啊。”

      “什么最后一次?”

      他有些不解。

      “明日你去了那边就不能再来我这了。”

      长卿顿了顿,开始用指腹细细搓捻那几根发丝,“什么意思?”

      “我也不是说一定不许你纳妾,不是为这个跟你赌气要挟,只是你既纳了妾,就该去她那里,不然有什么意思呢?若是来来回回,对两边都不好。”

      “有什么不好?”他脸上带了些淡淡的笑容,声音轻柔。

      “我是规劝过夫君你的,她的出身……你执意纳她,我也成全你们,可是也希望夫君替我想想。”

      “你替自己想得还不够多吗?”

      那人轻笑一声,接着枕边便倏然一空,阿娇转过头就看见他怒气冲冲地离去的画面。她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惹他生气了。罢了,男人的心思她总是想不明白的,也不重要,再如何宫宴他是不能不带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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