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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阴影追逐5 艾萨克紧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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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萨克紧紧跟在鱼人身后。
他看不到,但感觉了暗处觊觎视线。
奇怪的黑色影像出现在他的脑海,它利爪扣在了树上,盯着他们的背影毛发根根树立,涎水滴到了地上。
艾萨克打了个冷颤,几步窜到了鱼人的身边,结结巴巴用半生不熟的鱼头语试图和它描述自己古怪的感觉。
鱼人瞥都没有瞥他一眼,只是在艾萨克汗毛直立,本能一般抱着头滚到一边时,握起了拳头,以全然不同于壮硕身体的敏捷躲开了攻击。
艾萨克呆呆的抬头,看到了水珠在它拳头前聚集,那终于显露出身影,足足有四米长,两米高的野兽像是被散弹枪狠狠打了几下,无数水珠带着鲜血和碎末在它背后射出,巨大的冲击带着身体在空中翻滚着接连砸断了几颗树木。
野兽喷了几口血,在地上扌由搐着不动了。
鱼人就地挖下了它四根犬齿,剥掉它大半张皮,切下了块腿肉背在了肩膀上,然后像是驱赶小鸡一般驱赶着半张着嘴巴露出一副呆样的艾萨克继续赶路。
闷雷响起,雨水开始落下。
他们没找到半点人烟,只在彻底变成落汤鸡后不久勉强找着个洞。
野兽的味道让艾萨克不停干呕,鱼人没管他,选了个位置埋头蹲在那里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在洞口升起了火堆。
袅袅烟雾盘旋着飘起,洞内的味道顿时变得更加古怪了,他们没办法选择,因为洞外大雨瓢泼,视线以内完全变成了灰蒙蒙一片。
艾萨克瘫在地上感受着洞外在雨中颤抖的树影,只觉得神经又在隐隐作痛,他爬了起来,咽着唾沫凑了过去和鱼人一起沉默的烤火。
他已经放弃了不合时宜的幻想,把鱼人当做了什么玩弄秘法的巫师,而他自己,或许马上又要变成一棵树。
这一次艾萨克如此平静的接受了这一点。
也许在这之前的天真妄想只是他不想接受现实的自欺欺人,或者在某个痛苦的阶段,就像是他的身体一样,他的心理已经出现了某种扭曲的转变。
如果以他现在的模样回去会怎么样呢?
他还能回去吗?
艾萨克垂头用指甲抠破了掌心。
流下的血液在掉落地面的空中变成了半透明的绿色粘液,伤口在慢慢愈合,艾萨克能看到皮肤下在轻轻颤抖的钻出来的细小植物根须。
艾萨克瞥了一眼鱼人。
鱼人正收拾那堆肉,它脱掉了残破不堪的上衣,粗犷的肌肉在脊背隆起,细长的鱼鳍在闭拢垂落,在火焰的烘烤下,浓郁的鱼腥味在浑浊古怪的空气中蔓延。
艾萨克无由想起了那个身体绽放植株的鱼人。
他能感受到它们两个之间的不同,如果当初对决的是灰白色鱼人的话,他很可能会**脆利落的杀死。
他开始想象,然后发现脑海中自己被无数水珠贯穿的影像是如此清楚,以至于他的身体都下意识的哆嗦起来。
艾萨克先是感到一阵冰冷,然后便是难以忍耐的刺痛,他就像是真的躺在鱼人的拳头下,水珠贯穿留下的每一个伤口都在颤抖。
“噗嗤—啪—”
鱼人把木枝串好的肉扔进了火堆,突兀的声响拉回了艾萨克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艾萨克觉得有些眩晕,他甩了甩头,强行把那些充斥着诡异真实感的想法抛到脑后。
“那是什么?魔法吗?”
艾萨克皱着脸没话找话。
鱼人一路上总是那么冷漠,再加上语言不通,他用的又是汉语,所以艾萨克没想到它会回答,
小灰用那双某种鱼类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眸盯着他看。
直到艾萨克不自在的扭头避开了它的目光,鱼人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它一手举起了树枝,一手举起了还没串好的肉,先是讲了两句话,见艾萨克没有听懂,才又刻意的放慢了语调,一个词一个词发音拖沓的又讲了一遍。
艾萨克呆呆看着它三秒,直到鱼人用更慢的语调又重复了一遍才意识到它在教自己讲话。
艾萨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小声跟着重复了遍。
也许是落难的经历提高了鱼人情绪的阙值,小灰比剑鼻子鱼人要耐心,它慢慢教他讲话,直到艾萨克发音不再出错才拿着树枝慢吞吞在地上写字。
自此艾萨克开始继续他中断的课程,他很少再尝到鱼人情绪中的焦灼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与剑鼻子鱼人相似的冰冷感,只是偶尔,偶尔在艾萨克一遍又一遍把那堆鬼画符一般的玩意再一次搞混时,鱼人会沉默下去,它不训斥艾萨克,也不揍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每逢这时面皮子薄的艾萨克就又感到恐惧和莫名的羞愧难当。
他从不知道鱼人每逢想要对他生气,就总是忍不住回忆起他们还流落在海上缺少食物时的经历——
——可爱的星期五小灰不仅想溺死他,还不止一次的想要把他撕成两半吞到肚子里。
艾萨克应该感谢他面前的鱼人既不是和种族歧视者也不是那些阴暗狡猾之辈,也正是因为这点对于自己船上的一员—即使是个人类,寥寥无几的正直感,让鱼人直到现在还在唾弃自己曾经的想法。
【……而且他杀了纳尔】
鱼人想。
【在派上更多的用处之前就这么轻易死去也未免显得不值,就算是死后重生……也不是没可能会发生更多的意外……】
鱼人用第二个想法强调了第一个,所以便理所应当的更为容忍自己对艾萨克升起的负罪感。
……
……
鱼人每逢清晨会消失,直到当天下午才回带着猎物回来。
艾萨克经过一两次的恐慌过后强迫自己习惯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心理上出现了问题,却没办法克服。
在鱼人在时,艾萨克更加迫切的和鱼人叽里呱啦讲话,他十分感激鱼人不会打断他,只会沉默的听他讲,然后再一点点纠正他的发音。
艾萨克发觉自己其实是个笨蛋是在他学着鱼人的模样想做一个石碗时,不小心让小半根磨利的野兽尖牙把自己手指头削了下来。
他捏着自己的半根食指崩溃的叫着哦,卧槽啊!
鱼人在旁边面无表情瞅着他看,然后在他嗓门越来越大,惨叫越来越凄惨时,用字正腔圆的汉语对他说:
“曹.你大爷,滚。”
对于一个普遍自信的男人来说接受自己其实是个平平无奇的智障不亚于自己老婆给自己带了绿帽子更难受。
艾萨克还不是个男人,这对他的打击勉强小了那么一点。
当晚艾萨克难过又愤怒的绝食了一顿。
第二天他的断指长好了,所以他很不服气的想要再次挑战这个事实。
鱼人觉得他不仅更话痨也更烦人了。所以也开始忍不住偶尔照着他踹上那么几脚。
它白天消失的时间更长了,到最后往往只有夜晚才会回来。
艾萨克一直没有排泄,即使习惯性的咽下东西,艾萨克也逐渐感觉不到饥饱。
比起他刻意的遮遮掩掩,鱼人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一而再再而三试图自我欺骗的愚蠢谎言。
某天夜晚,鱼人拖回一根巨大的木头当做篝火的木柴。
自此,它再没有带食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