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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江海:“我 ...


  •   林家那个离经叛道的小女儿被停课整顿的消息在市井巷尾传了许多天,就在谈资渐渐匮乏的时候,林家有一件大事及时续上了人们的精神食粮。

      林家与廖家的婚事定了,新娘是从旁支过继的新女儿。

      那是另外一个林舞云。

      曾经不敢反抗家族的林舞云。
      大红喜帖发遍鹭洲,林家人甚至在菜市场路口发红包,不管认识不认识,到时候统统来吃酒席。
      金凤一早去市场买菜,莫名其妙被塞了好几个红包,脸臭得不行,干脆不开店了,肉菜拿到林舞云那里,开火煲一锅很费事的功夫汤。

      林家跟散财童子似的,连小网吧都没放过,豪气十足在每台电脑上都留了红封。于是小弟也不想顾店了,带着菜菜来打下手。

      金凤哪里要他们帮忙,自己就能顾好林舞云那个超级迷你的小厨房,只是脸色一直没有好转,小弟打翻个茶杯她都要冲出来用铁勺敲头。

      金凤那挂汤的铁勺又指向睡成鸡窝头的林舞云,忿忿不平:“老娘就是好不服气,这世道怎么能这样?”

      林舞云打了个呵欠:“阿凤,有话好好说。”

      金凤嗓门拔高:“你费这么大劲从林家爬出来,舒服日子还没过两天呢,怎么就被停课了?”

      金凤破音:“怎么就停课了!停课了你还怎么当老师?林舞云你这人娇气死了,要是回不去肯定会把眼睛哭瞎!我最讨厌看你哭了!”

      林舞云:“我这不是还没哭嘛!”

      金凤气咻咻:“他们这是恶心谁?我才不吃他们的东西!呸!丧良心!呸呸!”

      林舞云咧嘴笑:“去嘛,多吃一点,吃穷他们。”

      金凤又把铁勺指向小弟:“你是不是想去!”

      小弟简直冤枉死了:“我都没说话啊大姐!”

      金凤记得清楚:“你说过你要吃龙虾!”

      小弟:“哇靠龙虾我现在也吃得起的!老婆是吧?”

      菜菜:“还可以点一盏鱼翅。”

      小弟:“对!鱼翅!”

      金凤这才罢休,矛头最后指向一直默默当柱子的江海:“喂,你怎么不说话?”

      江海拿了块抹布,蹲到地上,一点一点把汤汁擦干净。

      金凤的小火苗,咻一下,彻底灭了。

      一伙人挖分完那盆靓汤,各自归位。

      *

      林家与廖家的大喜事找高人择了个万里挑一的黄道吉日,沿街几乎都被妆点成红色,鞭炮炸响整个鹭洲。

      往日里放了学还能在校门口玩一会儿的小崽们被各自家长匆匆接走,去的方向都是一样的。

      流水席要摆三天三夜,抓紧多吃点啊崽!

      无人来得及去顾及,原本该是新娘的那个人躺在冷冷清清的水果摊里头,吹着嗡嗡的风扇,吃着江海剥了皮的葡萄。

      葡萄紫莹莹的,她塞了一嘴,脸颊圆鼓鼓。

      赖保安也准备下班,经过的时候看见门边半条晃荡的小腿,咦了声,过来打招呼:“林老师,你来啦。”

      林舞云笑着嗯了声,指指江海:“接他落班。”

      说好了要去海堤公园门口买阿嬷炸的海蛎豆腐。

      林舞云主动问:“晚上去不去吃喜酒啊?”

      赖保安面皮抽了抽。

      林舞云:“好啦,不问你,再会。”

      江海拍拍赖保安,也不介意。

      赖保安没有解释,但后来林舞云在公园看见他了,他守着自己的崽,在退潮的海滩上挖贝壳。

      阿嬷的小摊平日里总是生意很好的,今天大概全鹭洲的人都去吃喜酒了,阿嬷闲得打哈欠,差点睡着,见林舞云要买,这才来了精神,给的料很足,从油锅里捞出来后浇秘制酱汁,用粗糙的油纸包好递给林舞云。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用本地话聊了几句,然后,江海牵着林舞云走了另外一条路。

      他们进了公园,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儿,两人分食一块海蛎豆腐,吃完了,坐下来,吹着海风,看海对面新区耸立起的高楼。

      飞机压得很低,呼啸着飞过上空,像一只巨大的鸟,去往林舞云不曾去过的地方。

      林舞云将头靠在江海肩上,轻轻唤他:“鸟鸟。”

      江海低头应声。

      林舞云说:“他们要走了。”

      一完婚,办好移民手续,林家和廖家就会离开鹭洲。

      她曾经是那么害怕那一日的到来,现在又是那么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这一隅无人,江海倾身亲了亲林舞云。

      林舞云仰头迎接,适应越来越会亲人的江海。

      当他们分开时,眼中没有情欲,而是对彼此的依赖。

      *

      闲来无事,林舞云每日陪着江海去开店,与那些写联名信的家长保持一种微妙的关系——

      她问心无愧,所以能坦荡地在水果摊前招呼客人。她此刻不是老师,家长们也没有足够的立场指责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曾经的未婚夫已经和别人结婚,她不再是谁的未婚妻,不再与谁有婚约,她是自由的。

      但小小的鹭洲,见不得这样的事。

      生意实在太差,江海不让她长时间晒在太阳下,总是把人放在屋里,风扇调好角度,让她躺在摇椅上。

      林舞云每日水果吃饱,还要再承受金凤滋生的偏爱,今日炸醋肉,明日炸带鱼。

      金凤企图用这些油炸物抵掉林舞云在水果摊前遭受的白眼和排挤。

      林舞云从门边探头求饶:“阿凤,你这样我回去还怎么带队?”

      金凤:“我都说了,你只是个教跳舞的,又不是自己上台,这么计较做什么。”

      林舞云:“我哪里计较,只是要控制体重而已。”

      坐在金凤店里吃面的某个妈妈听见了,突然嗬了声。

      金凤回头:“喂,你笑什么!”

      “还想着回去?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千金大小姐啊?”

      金凤:“你什么意思?”

      另外一个妈妈:“怎么,金老板你没听说?要来新老师了,音乐老师!”

      刚才笑出声的妈妈:“学校编制少哦,来了新老师占了位置,有些人就回不来了。”

      金凤扭头看林舞云,林舞云也有些意外。

      但细想想,也就没那么意外了。

      林家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她想要什么,他们就毁掉什么,对林家来说,轻而易举。

      笑出声的妈妈:“林老师,哦不,应该叫老板娘,往后有苦吃喽。”

      另一个妈妈阴阳怪气:“哎呀人家有情饮水饱,哪里怕这些。”

      笑出声的妈妈:“真是不要脸。”

      金凤勺子一扔:妈的,最烦长舌妇。”

      笑出声的妈妈:“哎,你怎么说话呢!”

      金凤伸手拿走碗:“就这么说话,你以后别来我店里吃面,不卖!”

      另一个妈妈:“臭寡妇,你以为你是谁!”

      金凤操起刀:“我金凤贱命一条,寡妇一个,没什么好怕的,你要是不服气那就打一架!”

      两个妈妈见她来真格的,体格又比自己大一圈,显然是没什么胜算,只能灰头土脸地走了。

      两碗面没付钱。

      金凤大气:“给你俩买金纸啊,不用谢!”

      这骂得实在脏,林舞云心有余悸,偷偷跟江海说:“我有点怕,以后不敢惹阿凤了。”

      说完,眼睛红了。

      就这么红着眼睛,手里还油乎乎捏着一块炸醋肉,人往金凤店里飘。

      金凤一看她这样,就有点急躁:“你哭什么?我都帮你骂跑了啊!你放心,他们不敢再来了。”

      林舞云实事求是:“我还没哭呢。”

      林舞云:“阿凤,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金凤:“闭嘴。”

      林舞云:“谢谢。”

      金凤怪叫:“靠北!肉麻死了你!”

      林舞云笑起来:“抱一下,朋友。”

      金凤四处躲避,却抵不过手长腿长的林舞云,被紧紧拥抱住。

      金凤:“江海!江海!帮我报警!”

      江海在一旁笑,不管的。

      金凤:“哇林舞云你好恶心!”

      林舞云:“不要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

      最后,林舞云松开金凤,朝她笑了一下,准备回去接着吃醋肉。

      金凤拉住她:“如果真的回不去了,你怎么办?”

      林舞云:“顺其自然吧。”

      金凤:“水果摊生意这么差,你们还要继续守下去?”

      林舞云看了看江海。

      金凤:“你和江海,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金凤泼辣,看向江海:“你们俩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住在一起吧?”

      于人生大事上,金凤是前辈,这么点江海一句,算是把自己放在了林舞云娘家人的位置上。

      见两人似乎没有讨论过这些,也不催促,只提醒:“记得戴*套,现在还不是怀孕的时候。”

      金凤荤腥不忌,把两人都说安静了。

      回家的路上也很安静,牵着手,走了很久。

      晚风吹起林舞云的裙摆,细细的脚踝突然停住,她说:“到那时候,我们生个孩子吧。”

      江海松开了林舞云的手。

      他在林舞云希冀的目光中感到羞愧,难以启齿。

      “江海,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林舞云没有察觉他的异常。

      江海躲闪着她的眼睛。

      海面刮起大风,海浪拍击礁石,哗啦啦,哗啦啦……

      令人心焦。

      “江海?”

      能与林舞云重逢,每一天都是幸福的,这样的幸福甚至让江海忘记了从前的苦难。

      忘记了身体的残缺。

      他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她。

      “我可能要不了孩子。”

      林舞云怔了怔。

      她在这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比起问为什么,更先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冒冒失失触及江海的伤口。

      所以她沉默了。

      江海用手在身上比了一下,告诉她:“我比正常人少个肾。”

      被摘掉一颗肾的地方仿佛刮起阴冷的风,将人往黑暗里拽。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裤缝处颤了颤,觉得自己无比丑陋。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捏爆,碎成一摊烂肉,江海再开口时,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应该早点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

      “江海。”林舞云打断他。

      她说:“你不要说了。”

      江海的唇轻轻阖上,唇线抿紧,听话地再也没有发出声音,安静得像他刚来鹭洲的时候。

      林舞云仰头看进他的眼睛里,江海眼中的痛苦勾起了一些记忆。

      她摸过无数回的,江海腰侧的长疤。

      原来是这样。

      一秒两秒三秒。

      江海觉得,时间太难熬了。

      下一秒——

      林舞云踮起脚,抱住江海。

      江海紧绷的身体渴望来自林舞云的温度,但他没有动。

      “你抱抱我。”女人柔声要求,心疼坏了。

      没有人能拒绝爱人的呢喃。

      江海抬起手,轻轻将林舞云抱住。

      “紧一点。”

      他紧紧地抱住她,体会到一种劫后余生的滋味。

      “不要紧的江海。”林舞云说,“到时候,我们可以试试看,有就是老天给的礼物,没有的话我也不会遗憾。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我带你走吧。”江海突然说。

      即使林家和廖家都走了,这里还是会有关于林舞云的流言蜚语,他不想让她这么难了。

      林舞云从他怀里抬起头:“去哪?”

      江海:“我们去北京。”

      林舞云的眼睛睁大:“北京?”

      “对,北京。”

      “可是你喜欢这里。”

      江海摇摇头:“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我都喜欢。”

      林舞云安静下来,消化这个对她来说带着特殊意义的地名。

      当她将这两个字在胸口化开,融进四肢,她并没有那么果断:“可是去北京,我能做什么呢?”

      “做你想做的事。”

      林舞云在这一刻,对江海说出了从来不敢说的愿望——

      “我想继续跳舞。”

      江海并不意外。

      林舞云想跳舞这件事,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谁都能看出来。

      他们手牵手,继续往前走。

      林舞云:“你说我还能继续跳吗?”

      江海:“能。”

      林舞云:“北京有好多舞团,我可以都去试试。”

      江海淡淡笑了:“好主意。”

      林舞云踮起脚尖,轻巧地腾空两下,像只灵巧的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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