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惜禾

13、13

　　林舞云回家发现林宗堔也回来了，鼻尖嗅嗅，扯扯哥哥衣袖轻声说：“哥，你晚餐带嫂子出去吃吧。”

　　陈红霞又在炖补药，那药苦得她单是闻味道都受不了。

　　林宗堔摇头：“爸也回来。”

　　林舞云坐正，没了刚才的轻快，问哥哥：“知道是什么事吗？”

　　林宗堔拆开领结，拍拍她的手：“今天不是你的事。”

　　席上，林正清问林宗堔：“知道为什么让你回来吗？”

　　林宗堔不语。

　　陈红霞笑着给儿子夹鸭肉，等丈夫宣布。

　　林正清：“以后你就留在这，新加坡那边派别人去。你妹妹的事定下来了，你的事也不要再拖，赶紧给我们林家生个大胖小子。”

　　林舞云和林宗堔同时没了胃口，轻轻落筷。

　　“干什么，家里饭吃不惯？”林正清哼了声。

　　林宗堔：“爸，新加坡的事还有些要处理，比较重要，我怕下面的人办不好……”

　　林正清：“你叫我什么？”

　　林宗堔：“爸。”

　　林正清点点头：“知道就行，好了，吃饭。”

　　陈红霞很满意，炖了一天的汤凉到正好入口，要看着林宗堔喝下。

　　林宗堔低头一口闷了。

　　有牌局在等林正清，他走前留话：“晚上你和阿梅住家里”。

　　陈红霞送丈夫出门，林舞云的嫂子坐立不安地向林宗堔解释：“不是我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林宗堔将属于阿梅的汤碗拖过来，朝林舞云使了个眼色，林舞云早就想这么干了，将那碗汤倒进自己碗里端上楼处理。

　　她以为这样很好，可无意间回头，看见来不及阻止一切的阿梅落寞的眼神。

　　林舞云在这一刻恍然，大嫂是自愿在喝这些补药。

　　林舞云十分触动，阿梅嫁过来不过几年，面相竟也带了苦色。

　　阿梅轻声问林宗堔：“那今晚你……”

　　林宗堔说：“最近应酬烟酒都没断，孩子的事还是晚一点再说吧。”

　　林舞云已不忍去看阿梅的脸色，加快脚步躲进房中。

　　第二天她一早出门，林宗堔的房门紧闭。

　　陈红霞在厨房与保姆聊天，笑着说她那个补药是从哪位大仙处求得，灵得很。
　　再次小声叮嘱家里仆人动作放轻，不要吵到为了家族传宗接代辛苦一夜的小夫妻。

　　林舞云浑身不舒服，含糊与陈红霞道早安，让保姆快快装几颗粽子，她要分给学校同事。

　　陈红霞看她花里胡哨的手提包还是年初在香港买的，想起什么，问：“怎么没看你拎小杰送的包包？他细心哦，还知道买这些哄你，这点比你爸强，你爸啊，老古板，不懂这些。”

　　林舞云不想解释，只能上楼换包。

　　那包被她归在衣帽间的角落里，不知怎么的，拆封都费好大劲，林舞云从心底不喜欢，也懒得选鞋搭配颜色，匆匆提上粽子要走。

　　陈红霞见不得她这赶着上班的模样，忍不住唠叨：“早上又不吃饭啦？工资那么一点点有什么值得上心的哦，要我说还不如……”

　　这是林舞云揪不得的逆鳞，最后几个字到底是咽下去了。

　　楼上门开，林宗堔靠在扶手上向下看。

　　林舞云头也不回地跑了。林宗堔开口道：“妈，之前就说好了，事情没到那一步，别逼她辞职。”

　　陈红霞不吭声了，只是手脚很重，到处蹦蹦响，默默生闷气。

　　一个两个，都不向着她！

　　*

　　车从林宅驶出，林舞云便觉得天高地阔。

　　她将粽子华丽丽落在金凤桌上，要求：“拿你店里最靓的碗来。”

　　金凤说她有毛病，吃粽子还要碗。

　　林舞云觉得粽叶粘腻，拆在碗中用筷子夹着吃才好。

　　金凤掏走一枚，徒手拆开直接上嘴，六头鲍露在米粒外很是豪气。吃到中间，还有鲜贝与流油鸭蛋黄，油香四溢，香糯可口。

　　金凤再拿一颗。

　　林舞云扬声喊挂在门上的人：“江海！来吃！”

　　江海也不用碗，剥开咬一口，面露难色。

　　林舞云：“是不是很好吃！”

　　江海摇头：“吃不惯，有点腥。”

　　林舞云蹙着眉很认真：“你是不是早上吃错东西了？”

　　小弟噗嗤笑出来。

　　林舞云问他：“阿弟，香不香？”

　　小弟嗯嗯点头。

　　林舞云嫌江海：“老土。”

　　江海好脾气笑笑。

　　他见她不动，问：“我给你找个碗？”

　　林舞云坚定摇头，她说：“我要保持身材，太胖了跳舞不灵动，我有职业道德。”

　　金凤嘴里吃着人家的粽子，丝毫没妨碍她朝天翻白眼。

　　林舞云：“你有意见？”

　　金凤：“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只是教跳舞，不需要登台。”

　　林舞云：“你不懂。”

　　她不想跟这个一口气能吃三颗大粽的女人讲话，包一甩要走。

　　金凤眼尖，哟了声：“新包包啊！”

　　“嗯。”

　　金凤：“杰总送的？”

　　清晨凉爽的风微微拂过发丝，林舞云笑了一下。

　　小弟突然坐立不安，江海一口把粽子咽了。

　　就连金凤都看出不对劲，她问小弟：“你干嘛，要拉屎？”

　　林舞云怪金凤说话没遮拦，快了几步要离开这里。

　　小弟抓耳挠腮，觉得这段时间和小云老师是朋友了，不想瞒她，干脆什么都不管，闭眼哼了声：“包包有什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舞云步履一顿。

　　风吹起裙摆，催促她往前走，但她转回身：“阿弟，你刚才说什么？”

　　小弟眼巴巴瞧他大哥，还想说。

　　林舞云问：“江海，你说。”

　　江海不会撒谎，踢了小弟一脚。

　　林舞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弟哼哼：“之前有在会所见过你老公。”

　　“是未婚夫。”她纠正。

　　小弟睁眼看了看林舞云，想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是她要究到底，这一刻却想掩饰：“逢场作戏，不用当真。”

　　说完脸色微变，因为察觉自己此刻与母亲一般无二。

　　不知何时起，也学会了自欺欺人。

　　小弟有点尴尬，哈哈笑了一声：“原来你都知道啊……那就好，知道就好。”

　　金凤面露鄙夷，早料到，男人的花花肠子多着呢。

　　江海淡淡道：“要迟到了，进去吧。”

　　林舞云不知为何觉得羞耻，不敢看众人脸色，匆匆道声再会，低头离开。

　　小弟凑近，跟江海小声嘀咕：“他们那帮人可不是逢场作戏，裤子都脱了……”

　　江海：“好了。”

　　小弟封嘴。

　　金凤哧了声：“富贵人家大小姐，选谁不好选条狗！”

　　江海看了看金凤。

　　金凤见不得他出头，话更难听：“嫁给那样的人这辈子一眼望得到头，没几天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