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华年谁与度》胡婧泽

1、2023毕业典礼

　　2023年6月18日下午五点钟，金京河畔，灵山脚下，国歌和校歌在体育馆上空久久飘扬，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热闹闹，一派景象。
　　体育馆二楼观景台上某处，身着灰领学士服的胡婧泽，此时正眼神发空盯着主席台，眉宇间似有哀愁，似乎和这洋洋快乐的毕业典礼氛围格格不入。
　　“婧婧，来拍照啦！”一旁扎着马尾辫带着黑框眼镜，满脸喜气的女孩，不由分说地，热情洋溢地揽过胡婧泽的肩膀，咔嚓咔嚓对着相机拍照。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马尾女孩看着拍出来的照片，皱皱嘴，不太满意，微微拧着眉头。
　　“雪儿，等下毕业典礼结束，我就直接去车站了，对不起，本来答应和你一起在学校吃一顿黄焖鸡的。”
　　胡婧泽叹着气，脸上带有戚戚之色，怀着愧疚，不自觉就微微撅着嘴有点撒娇卖萌的气味。
　　“啊？你不是后天的车票吗？不对不对，学校科研助理结果出来了吗？我都被你搞糊涂了？”
　　付雪拧着眉头，一脸的不解，这是出了什么事啊？突然这么急？
　　“科研助理那个，炮制和海洋药物教研室给我发了offer，但是我不想留在学校了。后天的车票我改签了常州，今晚九点的。”
　　胡婧泽边说边微微点头，像是给自己的话一些肯定，只是话语间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怎么突然改常州了？等下，蛙蛙来啦！！婧婧，看这里！！！”
　　付雪话说了半截，抄手就搂过胡婧泽的肩膀，开心地对着悲伤蛙蛙挥手打招呼，蛙蛙是毕业典礼的玩偶，里面的同学还对着她们立正敬了一个礼，一个白衣服挂着相机的学生会女孩，对着她们的方向，半蹲着拍照。
　　蛙蛙一走，付雪又拧着眉头，小小捶着胡婧泽的胳膊，“说啊？是什么让你抛弃了我？走得这么急？对了，前几天答辩之后，你不是还投了金陵同仁堂的简历吗？还说要去。怎么突然就变卦这样了？你在骗我对吧？”
　　付雪故意哼着气，用手指头轻轻点着胡婧泽的额头，死丫头，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是真的要走了。”胡婧泽苦笑一下，“同仁堂和科研助理都不去了，我要去常州见一个人，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恒辰。”
　　胡婧泽提起那个人的名字，眼睛就亮亮的彷佛有光。
　　“不是吧，你真的，哎，这么，我不好说。”
　　付雪听到，简直是一脸惊悚，天哪，婧婧大概是疯了，思索组织一下语言，付雪还是觉得不可理喻，“你推掉工作，导师留你在实验室你也不留，毕业典礼之后聚餐你也不去，就为了赶早一点去见他？不是吧，就算你去见他，也不用把这些都推了啊？我不理解。”
　　“你知道，我大四下学期一直很迷茫，找不到动力，我原本觉得到医院，到药企，或者留在我导师的实验室继续科研，都是无所谓的。但是昨天，我遇到了高一的老同学，我们聊了很多，聊高中的晚会聊我们曾经的梦想，我，真的，付雪，这些年我一直在躲避，逃避去面对高中时候的事，那时候发生了很多，我一直不愿意去面对。但是我现在突然明白，要找到活下去的动力，知道向哪儿出发，就要回到生命悸动最开始的地方，去找回缺失的灵魂碎片。"
　　“所以你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他？”付雪开始有一点理解了，“那之后呢？你不工作了？”还是为好友的行为感到鲁莽。
　　“继续考研，我想考他的学校，常州大学的研究生，他是石油工程学院的，在武进校区，我可以考药学的研究生，也分布在那个校区。”
　　胡婧泽缓慢而又谨慎地说着打算，虽然她的行为是赤裸裸的不理智。
　　付雪当即就想翻白眼，“我说老胡，不是，你这也太草率就决定了吧，常州大学是理工类大学，药学专业根本不吃香，我们金陵中医药大学好歹是个医学类院校，考我们学校研究生要更容易方便，而且含金量要更高吧。或者说别的，沪海中医药，天京中医药，哪个都比常州大学强啊？”
　　“我明白，雪儿，这些我都明白，包括我放弃同仁堂工作，科研助理邀约，虽然有些冲动，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就算我得到了，也不会觉得开心，反而觉得被束缚住了。雪儿，我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逃避跟高中有关的事，所有的群几乎所有的高中同学，我都断了联系，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但是我做不到，我的心结始终在那里。苏恒辰，我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他，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放下的，但是五年半过去了我大学都毕业了，昨天偶遇那个老同学，我才发现，我肯本做不到，雪儿，我做不到，原来我还在想他。”
　　胡婧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声音也微微颤抖，这么多年过去了，提到他，还是不可遏制的激动和难以自持，一如当年，十五岁的少女一见钟情，自此，情深以往。
　　付雪难以评价这件事，只是搂住了胡婧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微微叹气，“如果你真的忘不了，那就去吧！去见见他吧。你们五年半快六年没见过了吧？你加他联系方式了吗？”
　　胡婧泽心情平复了一下，从付雪怀里出来，还挺不好意思地，差点哭鼻子，真是没出息。
　　“没有联系方式，我没加他，高中毕业之后，我就跟几乎所有人断了联系。但是我找到了他研究生同专业的同学，大概问了一下他的情况，所以我打算今晚过去常州，明天就去他学校看一看他，他们学校过几天就放假了，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学校，这也是为什么我走的那么急。还有一点就是，见过他之后，我要抓紧找兼职两个月存一点钱，然后九月份开始，就全心备战考研，所以我真的时间不多了。”
　　付雪扁扁嘴，叹息摇头，还是觉得婧婧太冲动了。
　　“这是你昨晚思考一晚上的决定？不后悔？以后你可以跟我商量商量，不要这么心急啊！“
　　胡婧泽摇摇头，好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无辜地说，”不是昨晚，是今天中午决定的。我只是突然想到，苏恒辰今年都23了，我再不努力一点，可能再过两年，都会有小孩子叫他爸爸了。这些年我一直刻意回避高中时期的事，麻痹自己不去想他，但回忆一旦被触及，就好像开闸了的洪水，雪儿，我不知道，可是我一想到将来会有别的小孩子喊他爸爸，我就绝望的想死。好在他现在才研一，还没有结婚。“
　　颁奖台那边领导接着一个的演讲，学生代表，家长代表依次发言，依旧是热闹非凡的景象，胡婧泽这边，从前排传回来一个印着学校logo的白衬衫，上面有大家的签名，付雪和胡婧泽一边聊天，一边在白衬衫上写写画画，还有别的同学递来的留言册，不时有人招呼着合张影，只是胡婧泽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也不甚在意。
　　“所以，你今年考，明年你研一，他研三，你们还有机会。那你想过没有，打听过没有，他可能已经有女朋友了！”
　　付雪太无奈了，见过恋爱脑的，但是没见过这么恋爱脑的。
　　“他本科专业是机械的，根本就没女生，现在研究生是搞地质资源的，女生更是几乎没有。额么么么么，好吧，我没敢去打听他的情感，我有点害怕知道，我现在就是想偷偷看看他，我不知道，我其实也没太期望和他在一起。”
　　胡婧泽死鸭子嘴硬，硬找理由给自己辩解。
　　“那他性取向不会受到影响吧，大学研究生身边都是男的哎！”付雪忽然仰起头，带着审视玩味的笑，瞥着胡婧泽。
　　“你闭嘴，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你再说信不信我揍你，他不可能喜欢男的的！！”
　　胡婧泽登时就激动了，半是玩笑假装怒气冲冲，却也带着十足的认真，朝付雪挥了挥拳头。
　　天哪，如果他真的变成去喜欢男的，那真是，想都不敢想。那可是曾经低头展颜一笑，就让我记了很多年的男孩子啊！
　　声音有些大，胡婧泽后知后觉尴尬地朝周围同学不好意思地笑笑。
　　“呦呦呦，你看你激动的，恋爱闹祖师爷，你为了他值得吗？这么多年没见，估计也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付雪不再插科打诨，认认真真帮胡婧泽思考一下可能性。
　　“我觉得他不会的。”胡婧泽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人都是会变的。但是一想到记忆里那个少年，阳光洒在他黑黑长长的睫毛上，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偏偏又极为无辜的神情，总是笑着给自己讲题，那样纯洁的一个男孩，也会变成油腻的样子吗？胡婧泽不敢去想。
　　如果高中没有发生那些事，大概当年的结局会不一样吧，可是，年少的鲁莽无知，生离死别的一地血迹，呜呜作响的警笛声，慌乱碰倒的一地散落的课本试卷，反目成仇的友谊······
　　那些一直被尘封的过去，真的有重新打开的勇气吗？而经历那些事的我们，还是我们吗？
　　心理学大师佛洛依德曾说过，一个人的所有行为根源，都藏在过去发生的事里。逃避永远都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正视过去，和过去和解，才能真正放下，才能真正长大。
　　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如何明白自己该往哪里去？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也难以拥有将来，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该如何前行出发？
　　所以，胡婧泽选择，重新开启生命中那段难忘的高中时期，去找回失落的梦想，找到活下去的动力，找到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