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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0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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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吴邪给睡了。
人生中第一次睡了一个beta,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甚至比我的一些alpha前男友还要强一些。
我的信息素填满了狭小的医务室,艳红的梅花绽在不符花期的夏夜,娇软的花瓣因为高温颤抖,随即凋落,花客用手接住,怜惜的轻吻抚摸。吴邪如此卖力,我便不吝啬的将积攒了多日的雨露倾盆洒下,他真的搞哭了我。
使人感性的夜晚过去,需要面对现实的白天就会降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哭的发肿的眼睛冲进教室之后才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冲动行事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下午,糟糕的角色,而身为受害者的我还仿佛事情不够大一样,将这种糟糕延续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教授开始上课,那些句子就好像是某种神秘的经文,化成一根木棒,一下一下敲在我的木鱼脑袋上。头开始痛,我纠结的扯动头发,斟酌这段感情有没有延续的必要。
下午回到宿舍才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的瞬间便接连震动起来,吴邪居然发了几十条短信给我,一时间我有点不想面对。抱臂坐在床上,面前是插着充电器的手机,我如临大敌,几次拿起又放下。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终于挨个点开了那些短信。
内容无非是问我还好吗,然后就是跟我道歉,说自己不该冲动动手,但只字未提昨晚的荒唐事。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其中一条就是,如果星爱之后一方不再提起,那么就表示着所有的亲密都要化为要被遗忘的一夜情。我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恼。吴邪看起来那么老实,居然也会玩这套,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最后一条短信内容是:“晚上一起吃饭吧,5点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瞅了眼时间,已经是六点半了。过了约定时间一个半小时,他既没给我打电话,也没给我发消息。等不到我,说不定已经视为拒绝,识趣的走了。
正准备洗把脸躺下睡觉,打饭回来的舍友叫住我。“你又跟那个学弟在一起了啊?我看他在宿舍楼下,是不是找你的?”
我愕然,跑到厕所飞快的梳了梳头发,拿起包脚步急促的下了楼去。
夏天的蚊子相当猖獗,只要是活的东西路过都会被咬上两口。到楼下的时候吴邪正跟它们搏斗呢,寡不敌众,被欺负的挺惨。
我俩在学校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吴邪脸上那块青紫沉淀一晚变成了黑色,他一脸郁闷的抓着被蚊子咬的地方,看起来惨兮兮的。
从包里拿出风油精膏来,勾手示意他凑过来。抠了一块,按在蚊子包上慢慢的揉了几下,把他胳膊上的包挨个涂了一遍。“找我什么事?”
“没事,”吴邪垂着头老老实实的任我给他涂抹,表情认真又柔软:“喊你一起吃饭。”
“呃----”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长叹,根据我的认知,此时要么是挑明,要么就是说开,现在的发展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稍作停顿,我把圆圆的风油精膏塞进他的手里。“好吧,吃什么?”
我们在几个窗口挑了一会,浙大的食堂菜系还是蛮丰富的,每次吃的时候我都会纠结很久。
见我犹豫不决,他很有耐心的等着。一般再过一会,舍友或是男朋友就会开始表现出不耐烦,在急躁的催促下,我才能放弃选择,随便的点几个菜来吃。
“我昨天吃的这个,这个很好吃。”吴邪微微倾身,气息混着风油精的味道笼罩下来,指着其中一道提出建议。“要尝尝吗?”
我怔愣了一下,呆呆的点了点头。
做出选择对我来说真的非常困难,一直以来皆是如此,拖到死线,然后焦头烂额的随便点上一个,所以很多时候都要为自己的随便付出代价。不好吃的菜,不擅长的专业,不喜欢的社团。
被人建议、指挥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
我仰起头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还有呢?”
吴邪很自然的接过我的餐盘端着,替我选好了剩下的菜,接着把另一只手上自己的餐盘递给打饭阿姨,很迅速的结束了点餐。
两个人面对面而坐,他抽出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讲究的来回摩擦了一下,蹭掉筷身上可能存在的木刺然后递给我。吴邪选的那几个菜确实好吃,我吃了几口又把筷子伸进对面的餐盘中,他对我笑了笑把自己的餐盘向内推了推,两个人就像是情侣一样安静的分享食物。
吴邪真的很好,起初接近他只是因为他的身高和长相都符合我的审美,除去他是个beta,每一样都极其贴合我的择偶标准。而他的内里远高于外在,我不止一次感受到那种细致的关怀,也许源于家教,也许是他自有的性格。
这一刻我的自卑又在作祟,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与他如此不相配,又想起昨晚的事,我叹了口气咬住筷头,主动开口:“你找我是不是想说昨晚的事?其实没关系的。”
吴邪猛然抬头与我对视着,眼神由初春转到寒冬,他下颌线绷起,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话:“没关系?”
“对啊。”我不在意的点点头,无意识的拨弄着盘里的米饭,饭粒黏糊糊的粘在筷头,任我怎么拨弄也蹭不掉。谁料他一下站起,攥住我的手腕,情绪激动,声音很大。“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这个点餐厅人不少,一时间投来很多目光。有些人认出我,见我又在和男人纠缠,开始窃窃私语。吴邪感受到了那种不友善的视线,轻瞟了一圈,慢慢的坐了下来,但仍是牢牢的握着我。
我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指腹摩挲凸起的关节,试图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愤怒以外的东西。
跟吴邪在一起,说不定就能脱离苦海,枯木逢春,可那些恶意的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时候,我又退却。“看见了吗?你觉得不堪入耳的话都是真的,而且不指他一个人那么说我。吴邪,昨晚对我来说真的可以没关系。”
他很快的接上话:“你不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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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完全是我无法处理的情况,吴邪把感情上升到了一个我从未企及过的高度,好像成年人之间那套潜规则完全没有渗透到他的身上,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因为“责任”追在我屁股后面。
除了吴邪的执拗,毕业论文同时压到了我的头上,学了四年园林设计,我的专业课可以说学的狗屁不是。211里的混子,985里的底层考虑着要不干脆就在导师的办公室里吊死,一了百了。借了室友的手提电脑东拼西凑的抄了一份,导师拿着百分之98的查重率丢在我的脑袋上,问我:“你这是亲子鉴定报告吧。”
从办公室挨了顿臭骂出来,好巧不巧又碰上刚刚下课的难缠学弟,他从舍友的小团体中跑过来,在我身旁站定,头好痛,早知道刚刚就带该上吊绳进去。
我疾步在前面走,吴邪在后面跟。现在正是下大课的时间,路上人流量大,我下意识压低了脑袋,害怕又被人说闲话,连带他一起跟着被泼脏水。
正午的骄阳烤的我生出一身薄汗,余光看见吴邪又在翻书包,接着“啪啦”一声,乌压压的黑色脑袋中突地绽出一朵深棕色的小蘑菇。看着头上那把遮阳伞,心中飞过一整排的省略号,自己如果是动漫人物,此时脑袋上应该会有三条黑色的道道。脚步变得更快了一些,吴邪还在跟我较劲儿,眼看宿舍楼就在眼前,他猛地拦在我的身前。
刹车不急,我整张脸狠狠撞在他的胸口,沾了汗湿热的t恤贴实每一寸皮肤。坏了,暗骂一声快速后撤,果然,不太好的粉底液在那件黑色的t恤上完整复刻了自己的五官。他这件衣服好像还是什么品牌货,以前逛商场的时候看到过一次,一条运动短裤就三四百。我用力的闭起眼,好想立刻暴毙。
最近事多繁杂,根本没有接外包赚生活费,我的钱包里没几个子儿了。咬牙从里面抽出两张红色的票子抖了两下,递给他。“够吗?”
“什么?”吴邪怔懵了半晌,接着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然后又开始生气了。“这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他生什么气,觉得可能是不够,实在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宿舍门口跟他拉扯,狠了狠心,抽出余下的最后两张。“够了吗?”
吴邪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他娘把我当什么了?”
“这不够!?能值几个钱?!”他居然为了一件破衣服骂我,多日来积攒的烦躁终于爆发,我失去耐心,把钱往他手里一塞,转头就走。“不够也没了,爱要不要。”
今天真是衰到爆炸,被导师的攻击重创,还莫名其妙丢了四百块。论文这事已经是火烧眉毛了,肯定没时间去做私活,身上东拼西凑不到一百,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毕业。
fq期还没来,男朋友也分了手,抑制剂的钱都不够。
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手心立刻传来痛感,刺痛顺着手臂攀上,心里却舒爽了一些。抽出几张信纸,我重新起草,开始跟论文搏斗。才半个小时我就败落,完全没有任何头绪,笔头点在纸面,墨水沁出,在上面印了很大一个黑点。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刚好给自己找个借口从中抽身。
吴邪:你说的是衣服?
还能是什么?我心里还因为这四百后悔呢,随即回道:不要还我。
吴邪:还,下楼。
刚刚他还在因为我小看了他那件t恤跟我生气,现在又不要了,难懂。但我向来没有骨气,与其日后挨饿,不如现在抛弃脸皮。
在楼下站了一会才看见吴邪远远的从男舍方向跑过来,他换了件上衣,白色的T恤在阳光的映射下很是耀眼,比刚刚那件黑的要适合他。他在我面前停下,因为奔跑翻起的刘海没有归位,露出带着汗珠的额头。看起来又大雨转晴了,心情变化比我这个女性omega还要频繁。
我朝他伸手。“拿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那四百,居然还用信封包了起来。我一把夺过,想走,转身到一半又猛的回头,抓住刚刚那件事为由头,抬手指着他的鼻子。“你因为一件衣服骂我,吴邪,我受不了这委屈,咱俩没法在一起。”
吴邪一把抓住面前的那根手指,很快的摇了摇头,“不是啊姑奶奶,我可以解释。”他提了一口气,却又憋住了,下垂的眼角含了一丝窘迫,句子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以为你是拿这钱处理医务室的事。”
我傻了一秒,没憋住笑出声。“什……哈哈哈哈哈。”眼泪都笑出来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缓了缓,拿着信封的手打了两下他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脑袋。“四百一晚啊吴邪,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值,怎么都该是你给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