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舟》闲听

12、第 12 章

　　桃观村凶杀案告一段落，也不知不觉，到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天。
　　梁乐舒跪着在罗梨和梁乐曼的坟前烧最后一次纸。

　　“梨姐姐、姐姐，虽然没有将莫王寨连根拔起，但那两个凶手已死，你可安息了。虽然你曾交待过我不要说出莫王寨的事，可是我心中总有一种感觉，不解决莫王寨，像这样的事情还会继续，无休无止。”

　　“杀了那两个人的，应该是一个大侠，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一定会向他报恩。可惜……我应该是没有机会知道他是谁了，只能祝他一生平安顺遂。”

　　“以后每年冬至、清明，应该是小桐来代我给你们还有爹娘烧纸上香，扫回墓。我……我就在此跪别，黄泉之下再见……”

　　梁乐舒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

　　*

　　一日天微微亮，梁乐舒将家中清扫干净，给鸡棚留足口粮，并在桌上留下给赵桐的书信，附上房契及转让文书。
　　她看着书信，低声道：“小桐，对不起，我不能向你告别……”

　　她带上小包袱，关上门，离开家，转身走向观山。这一路，都没有遇到谁，而这也是她所希望的。
　　梁乐舒没有目标，走到哪算是哪。

　　观山绵延起伏，一眼望不到边。走着走着，她见过山鸡、蛇、猴子等动物穿梭于树林之中，也看到溪流、泉水、瀑布为山林带来生机。甚至山林深处还有硕果累累的野生桃子。

　　她来到一处山腰平坦处，看着更高的山头，微微摇头，她已经爬不动了。

　　她在一棵树下选了一块巨石，坐在上面，先是低头看山下的桃观村，再是仰头看着悬在高空的太阳。那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很快她泪流满面。
　　撑了那么久，已经撑不住了。

　　她打开小包袱，取出早已备好的麻绳。她在绳尾绑了一石块，向树上一高枝投去。可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将绳子挂到树枝上。
　　仍挂着泪珠的梁乐舒很是沮丧，怎么连这个也欺负她呢？

　　突然，一道低哑至极的男声响起：“姑娘，连老天爷都不忍，你又何必轻生呢？”

　　还想尝试的梁乐舒被这道声音吓得止住了泪，丢了麻绳，后退几步，整个人都紧绷着。

　　“谁？是谁？”
　　这种地方还会有其他人吗？会是强盗吗？梁乐舒警惕地四下张望，却见不到任何人。

　　“姑娘，我在树上。”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虽有笑意，但透着虚弱，好像再说一句话会断了气。

　　梁乐舒抬头看，很快就看到了离自己很近的一棵树上，坐靠着一个白衣男子。那男子身上的白衣多处被划破，更是血迹斑斑，看得梁乐舒触目惊心。他脸色苍白，面上有数道血痕，嘴唇发白，腿上还绑了几根树枝。梁乐舒将视线再投回白衣男子的脸，他笑得很温和，眼里盛着的是可以感知的善意。

　　这副模样本该是十分狼狈的，可是梁乐舒却感觉不到，甚至这些都抵不住他英俊无双的容色和清风朗月的气质。他坐在那儿，仿佛是游玩于山水之间，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好像不损他一身的逍遥自在。

　　只是，她觉得有些熟悉，却不知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

　　“你……你没事吧？”梁乐舒想问他是谁，但还是改了口。

　　“姑娘，你有吃的吗？”白衣男子勉强撑着说出口，眼中带着笑意。

　　梁乐舒想起她上山时看到溪水边上有几棵桃树挂着不少桃子，道：“我没有带吃的，但来时有看到桃子，我去找来带给你。”

　　白衣男子笑了笑：“谢谢。”

　　梁乐舒走了没多远，想起了什么，又走了回来。她捡起被自己丢掉的麻绳，分出几缕并试图扯断。

　　白衣男子见状，在腰间扯了扯，有一物掉在了地上：“这有匕首，小心手。”

　　梁乐舒看了看白衣男子，走到树下，捡起了那把匕首。

　　匕首刀鞘十分简朴，没有图案。刀柄是木质的，缠了不少丝线，握着不会被木头磨红手掌。她小心抽出匕首，不小心被刀身反光晃了眼。刀锋尖利，刀面明亮如镜，可照出人的模样。

　　她用这把匕首轻而易举地割断了麻绳，又继续割，将长长的麻绳割成了一段段的短绳。她收好匕首，用小包袱包着短绳。

　　她抬头，看到白衣男子眼中的好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里我不熟悉，所以我想用绳子绑在树上做个记号，这样能记得路。”

　　白衣男子眉头舒展，做出原来如此的模样。

　　梁乐舒犹在树下，思考着该怎么归还匕首。

　　白衣男子似是明白她在想什么，摇摇头：“拿着，有用。”

　　梁乐舒犹豫了一会，终点头同意。

　　梁乐舒面对着这转眼就已不识得的地方，努力回忆自己走来时的细节。她每走十步，便在树上绑一根绳子打了个结。

　　走了许久，手里的麻绳越来越少，头顶的日头越来越晒，可她始终都找不到让她吃惊的野生桃树群。

　　“咕噜”一声响，梁乐舒摸着肚子，她已经饿了。她想起那白衣男子应该是比她还饿，不然也不会向她求吃的。她顿时自责不已，路都认不出来。

　　梁乐舒望着周围树木，放弃找曾见过的桃子，看看附近是否有什么可以吃的果子。

　　就在她想着该往哪个方向走时，突然上面传来了枝叶沙沙的声音。梁乐舒循着声音抬头看，不禁喜出望外。

　　头顶有只小猴子坐在树枝上，手中抓着青中透红的桃子。它一边吃，一边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她。紧接着，又有两三只猴子攀援而来，手中同样抓着桃子。

　　梁乐舒依照着猴子来时的路线，细细地寻找。忽然，她听见了水流潺潺的声音，心中阴霾一扫而光。

　　她一边在树上绑着麻绳，一边顺着水流声走去。很快，就看见了一条水势不大的溪流，边上种着好几棵硕果累累的桃树。

　　这些桃树结的桃子比之前见过的要更大更饱满，许是有动物来吃过，所以低处桃枝基本不见桃子。梁乐舒踮了踮脚，勉强够到高处的桃子，使劲扭了下来。

　　她看着手中一只手都握不住的桃子，心生奇怪。她原以为是多年前哪只猴子吃了桃子扔了桃核才长出的桃树，可这样又大又饱满的桃子应该是有人细心养护的，绝非野生，不知是谁种在这里。

　　她摇了摇头，望向来处：“算了，先送桃子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