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5 ...
-
信被一支强有力的手拽进了小巷。
温热的手覆上他的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信正胡乱蹬着小腿挣扎的时候,头顶飘来了熟悉的声音。
“少主,你为什么会在这?”
是近次卫的声音。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信立刻停止了挣扎,等覆住他的手松开后,细声细气地:“我朋友要去领主家做工,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你母亲不会担心吗?”近次卫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万一遇到的不是我,是坏人怎么办?”
信有些沮丧的垂下眼睛:“我没想那么多……”
他突然想起来在自己有记忆的时候就是五次郎陪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小心翼翼地分他一点。
而现在、现在,那么好的五次郎要做工去了,以后都见不到了……
这个夏天不仅没有放风筝,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顿时有些委屈:“我就是想见我朋友最后一面嘛!”
眼前这个男人和娘亲是一伙的,肯定又要把他抓回去一顿训,还见不到五次郎最后一面。
一想到这里,信索性坐在地上,开始自暴自弃地大哭:“混蛋大人们!我要是见不到五次郎,我会带着悔恨死去的!”
见到信哭了起来,原本还一脸严肃的近次卫瞬间乱了阵脚:“少主……我不是在指责你…….”
这一句不说还好,信哭得更大声了。
身为自小就上阵摸刀的武将,近次卫早已经对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习以为常,但是对于不到十岁的小孩,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毕竟是主君的孩子,总不可能动手打人吧…….但要是依了小少主的话,夫人必定又是会生气的。
近次卫手足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祖宗身上。
他咬紧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少主,你那个朋友现在在哪?”
捕获关键词的信立马停止哭声,抬起头看他。
“你不骗我?”他微眯眼睛,打量着这个过于正经的青年。
大拇指微曲,近次卫无比认真地比出一个“四“字:“我绝不会欺骗少主。”
“那我们快走!”
似乎刚才大哭大闹的是另外一个人,信猛地蹬腿站起来,像一只疯窜的小猴拽着近次卫的手就往前跑。
等他们赶到城主府前的街道时,密密麻麻的小孩们在此地集结。
城主府的卫兵持刀在一旁看护秩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畅想进入城主府的未来。
心有灵犀地,五次郎在队伍末尾一眼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信。
“信!”
“五次郎!”
两个小身影向彼此奔跑,直至拥抱在一起才肯停下。
“信! 我就知道你会来!”五次郎见到了信,语气溢满了欢欣。
“嗯!我毕竟答应了五次郎!”信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从怀中掏出自己雕好的武士刀,塞进对方的掌心。
毕竟白天一个上楼的功夫五次郎就不见了,这次一见面就得交给他才行!
谈及白天的场景,五次郎讪讪挠了挠脸:“抱歉…….我爹娘说什么也不肯等一会儿。”
“嗯!没事的!”信摇摇头,“你要好好珍惜它,把它当成护身符哦!”
五次郎与信四目相对,无比郑重和严肃地戴上那枚木雕。
信也无比严肃地注视着他。
可不到五秒,两个孩子瞬间破功,像以往捧腹大笑起来。
等笑够了,信才想起来什么,问道:“为什么你们那么晚还不进去呀?”
“好像是因为城主府的女管家一直没来来着…”五次郎歪了歪头,思考道。
话音刚落下。
一阵疾风从身边掠过,刮起信耳边的鬓发。
“救命啊——!”
尖锐的求救声和清脆慌乱的木屐声在街道上空回响。
信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面容娇艳的女人发型散乱,慌慌张张地向他们跑来。
卫兵之中有人眼尖认出来她的身份:“是管事大人!”
“管事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到卫兵赶了过来,女人如释重负般跌跪在地,伴随着胸口剧烈起伏,别在耳后的黑发滑落至肩头。
用染印椿花的袖子遮住口鼻,她细细啜泣起来:“我在过来的路上…….突然遇到一个浪人,不由分说就上来要砍我…….”
女人皮肤生的极白,哭起来就像水滴在羊脂上滚落,看着让人不由心生怜意。
“那贼人在哪?!城主府的人他都敢动?”
她满含泪水的眼睛望向面前的街口:“就在那边…….”
几队卫兵闻声赶来,皆拔刀指向那处严阵以待,周边霎时静的落叶可闻。
信也被近次卫拽进怀里。
似乎有所感应般,草鞋摩挲地面的沙沙声回响在夜空之中。
所有人都紧盯着那处街口。
沙沙声越来越近,一只草鞋率先踏出黑暗,随即所有人都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旭日花札随着步幅晃动,红色的长发梳成高马尾,以及白皙的脸庞上爬满了妖冶诡异的红色斑纹。
女人坐在地上,掩袖哭泣:“就是他!还请各位为我做主…….”
有胆小的孩子见缘一高大的身形和诡异的斑纹,立马也哭出声,这让本就将警惕心提至最高的卫兵们,霎时刀剑相向缘一。
“你脸上长的是什么?!”
“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加害管事大人?!”
伴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喝声,卫兵们对缘一的包围圈也越来越小。
继国缘一双手持刀,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神情各异的人们,眼中的情绪降至冰点。
宛如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看着眼前人们扭曲恐惧的神情。
似乎从很早开始,他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神情。
因为红色的斑纹被视为不祥,因为通透眼被视为异物。
不理解、憎恶、恐惧,如同细细密密的织网,笼罩着他的周身。
面对这些情绪,缘一终于在此刻感到疲倦。
他没有解释,平静地看着逐步接近他、即将要刺进他身体的刀尖。
继国缘一即便被逐出鬼杀队,依旧选择遵守鬼杀队的戒律——
第一,绝不可对普通人挥刀。
第二,面对鬼时,绝不能逃跑。
落得现在处境,是他太过低估那只鬼了。
它似乎知晓猎鬼人的铁律,寄宿于人体内,用人类的皮囊蛊惑普通人,以人类的规则来制约猎鬼人。
伴随着怒喝声,侍女的请求声,刀尖即将刺进缘一身体的瞬间——
一声惊呼响起!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人群的缝隙,用薄得像纸片的身体挡在缘一和卫兵们的刀尖之间。
刀尖流转着冷光,停在信胸口前的一寸处。
年仅九岁的信,张开双臂,将身形高大的缘一护在身后。
明明头顶才将将够到缘一的腰部,此刻,却像无比高大的守护神牢牢地将缘一护在身后。
“他还没有说话呢!不问便杀,难道就是领主府的仁明?”
他眉头微皱,清脆稚嫩的童音刺破那些对缘一的惊惧和恶意。
冲向缘一的刀尖不得不停滞在空中。
那女人见势不妙,开始泣涕涟涟地哭诉:“几位大人还请为我做主啊,明明是他不由分说地来追杀我…….”
“听闻管事大人是寸步不离侍奉在夫人身边,你们有几人见过她的真容?有何证据证明她就是管事大人?”
孩童的嗓音清澈,如耀眼明亮的光芒,笔直犀利地刺破黑暗的迷雾。
“还有——”他伸出手指向缘一,“我不相信他是会杀人的人,他虽然是这段时间来到这里,但他做了在城里很多好事,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信望向乌压压的孩子们,期盼他们有人会来作证。
人群之中陷入沉默。
空气中的气氛仿佛凝滞,信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无言地与领主府的人对峙。
一阵夜风袭来,乌压压的人群中举起一只小手,刺破沉默。
“我可以证明!上次他在我家门口抓到了抢劫老人的贼人!”
说话的人是站在队末的五次郎,他挂在脖子上的武士刀吊坠流转着光泽,语气无比认真。
信又望向其他孩子。
他在没有被禁足前,是城内所有孩子中的孩子王,虽然许久没有被放出来,但随意地瞥过去一眼,便又让所有孩子回忆起曾经的压迫感。
“我也可以证明!他之前帮我婆婆搬回重物!”
“我也可以证明!”
…….
五次郎的话像是点燃了引信,孩子们的话语接二连三地响起,反倒令持刀的卫兵陷入了犹豫。
他们确实没有在府中见过女管事,刚才她匆匆跑过来,全靠她手中的食盒上的家纹辨认。
加之看起来又是个弱女子,他们潜意识地认为不会有所差池。
况且,最近有残旧势力混入城池伺机而动的传闻屡屡不绝。若真是像眼前这小孩说的……是有别家贼人冒充的该怎么办?
“你们究竟在等什么?!”坐在地上的女人喝道,面上已经显现怒容却依旧用袖子掩盖嘴唇,“真是可笑!你们就这么随便信几个小孩子的话?”
信深吸一口气:“这位大婶——”
“我有一点在意很久了,”他歪歪头,“你为什么要用袖子掩遮嘴巴说话啊?你的嘴里是有什么东西不能让人看到吗?”
“能给在场的卫兵大人们查验一下吗?万一藏了什么暗器带进府中伤到临产的夫人可就不好了哦。”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流露出上位者不怒自威的神情。
仿若阵前喊阵杀敌的主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