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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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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承感觉意识越来越沉,像是深陷冰冷的海水,秦兆的话是一波一波的海浪,裹挟着将他推向深渊。
你以为我多在乎他吗?
他不过是孩子的爸爸。
撕票吧。
给他希望的人,将他拉上云端,然后放手任其坠入地狱。
程承觉得深海的压强,挤压出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只剩黑暗,寒冷和深深的绝望与恐惧。
他的思绪飘散,周围声音嘈杂,有人在他身边走动,甚至时不时的用脚踢一下,他的身体就会条件反射地蜷缩一下,似乎在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后来周围脚步渐渐凌乱,有人按着他推推搡搡,他眼皮沉的睁不开,只是皱皱眉,他想周围安静一点,吵得他头好痛。
程承。
他仿佛听见秦兆在他耳边喊着,想起秦兆,程承心中伤心和愤怒后,剩下浓稠的委屈。
秦兆不要他了。
他忍不住眼角渗出泪水,划过伤口,好痛。
一阵温暖靠近他,那个怀抱非常的轻柔,小心翼翼的把手枕在他的脑后,这个轻柔的怀抱仿佛从远古飘来,打开了一扇大门。
大门大开,是一间喧闹的酒吧。
这里的酒一般,环境还有些嘈杂,可是舞台上的演出,却像是腐朽里开出的花,演绎着勃勃的生命力。
抛开平时在舞台上的故作深沉,这种奔放自由让他格外向往,像是灵魂找到了落脚,而不是飘荡在浮华的娱乐圈,做着被人支配的木偶。
转身时,他看到了秦兆。
程承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曾在晚会上远远地见过他,那个年轻有为的影帝,即便是低调的坐在角落里,也掩饰不住他身上独有气质。
微醺下,程承更加大胆,随心所欲,乐队又恰好唱了一首热烈的歌曲,点燃了他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悸动。
程承也要去唱一首歌,仅仅一首歌,他自信这首歌可以吸引到秦兆的目光。
他全程投入,甚至没有看秦兆一眼,专注在自己的舞台,这个他练习了无数次,却不能登台的唱法。
果然一首歌结束,秦兆向他走来,那晚程承醉了,他故意醉了,醉到可以放肆地把秦兆拉到酒店。
他不是和谁都可以在一起,他和段超不一样。
程承脑子里闪出那晚暖黄色的灯光,秦兆抱着他,像是捧着一只轻盈地羽毛一样小心翼翼。
这个人健硕的身材,由内而外的稳重,给程承飘泊无依的心,支起了一个定点。
人在情绪脆弱的时候,感情也格外敏感。
程承醒来的时候,秦兆正在穿衣服。
看着他一件一件穿戴整齐,也许他并不喜欢这么赤-裸相对,也许这本来就不是他自愿的。
程承要冷漠无情地把人赶走,先发制人。
秦兆走了,他的心却空了。
本以为再见只是陌生人,可是他有了孩子。
程承的情绪比之前更加脆弱,也许是因为激素的影响,也许是因为他心底里认定秦兆并不喜欢他。
段超的几句话,不过是捅破了他一直以来隐蔽的顾虑。
只不过是为了孩子,他们才会在一起。
程承为此体面的提出要一份协议,秦兆也同意了。
秦兆对他的所有温柔,不过是基于孩子,不得已的施舍,让他更加难受。
秦兆竟然还有了不让他工作的想法。
他甚至病态地觉得,是秦兆觉得自己拿不出手吗,万一有合作或者话题,会让他难堪吗。
压抑情绪如潮水般,一层一层冲刷着程承。
他像是跌入没有光亮的海沟,无助地下沉,海水混着冰碴,刺入骨髓,将他钉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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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兆和医生一起推着床,飞奔在医院的走廊。
医生和旁边的助手说道:“患者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说话间,医生脚步不停,助手一路小跑去安排。
直到程承被推进手术室,护士将秦兆拦在外面,手术室的灯亮起。
秦兆虚脱一样,坐在椅上,双手掩面。
他和警察一起找到了程承被绑架的地点,将整个工厂层层包围。
里面的人终究不是亡命之徒,遇到警察心就散了。
只有段超像疯了一样,好在他并没有什么战斗力。
秦兆看着程承白色外套染上血渍,手脚被绳子困着,蜷缩在地上,那一幕他甚至不敢回想,他怕控制不住自己,要段超一样一样的还回来。
程承太倔强,不可能和段超服软,有的时候秦兆真希望他可以软弱一点,软弱到可以站在自己的身后,安心地让秦兆保护自己。
秦兆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擦伤,望着眼前的白墙。
他怪自己是自己不够强大,没有保护好程承,他不应该让程承独自带着孩子回家,如果他再小心一点,也许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他怪自己你不够未卜先知,他怪自己没有三头六臂。
秦兆感觉一阵心悸,他慌乱地抬头,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和程承之间的心灵感应。
漫长的等待,让秦兆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崩溃。
终于手术室大门打开,秦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短短几步,甚至踉跄了一下,抓着医生的衣角,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他怎么样。”
秦兆又着急,又不敢去听。
医生摘下口罩说:“其他是外伤,严重的是他脑部有些损伤,要看醒了怎么样。”
“他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我们也不能确定,还要看他的恢复情况。”医生有些疲倦说道:“观察一会儿,就可以转移到病房,你可以去看看他。”
秦兆神情恍惚地点点头。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家里阿姨打过来的,秦兆这才想起来还没有跟家里报平安。
他一得知程承被跟踪,没有回家,便直接去警察局,警察调取了路上的监控,程承被绑架的车辆渐渐开到荒野,监控老化坏掉了,警察只能根据电话做定位。
秦兆一开口,嗓子哑的不像话,给阿姨吓了一跳,他让司机回家拿了一些日常用品,让阿姨在家里好好照顾小桔子,先不要告诉他。
秦兆打开窗户,深呼吸一口气。
他必须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程承还等着他去照顾。
观察时间一过,程承情况稳定,便转入了VIP病房,苍白的脸陷在白色的枕头里,脆弱的不像话。
就连他生孩子的时候,秦兆都没见过他这么虚弱过。
秦兆心疼的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坐在程承的床边,帮程承把点滴调到最小的速度,一点一滴缓缓落下去,生怕给他的身体增加哪怕一点点刺激和负担。
一整晚,秦兆就坐在程承身边,借着微弱的灯光守了他一晚上,像守财奴看着他的财宝,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也许是因为过了麻药劲,程承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额头上附上一层密密的汗珠。
秦兆按照医生说的,按了按止痛泵,程承才又平稳睡了过去。
前一天,司机送了一大箱日用品,今天一大早又拿来了阿姨熬的鸡汤。
秦兆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黑眼圈浓重,整个人都憔悴了起来,司机忍不住说:“要不您先喝点。”
秦兆摇了摇头,又给程承拉拉被角。
程承像是在深海里,随着海浪滚来滚去。
遥远的记忆涌入他的脑子,那段空白的时光终于有了连接。
混乱的时光,错位的影像,以及那绑架时电话传来秦兆的声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结论。
秦兆并不爱我。
秦兆看着程承眼角滚落了一颗泪珠,手轻轻的拦住,擦了擦,小声的在耳边问:“是疼了吗?”
程承自然没有任何回复。
他还在那迷乱的深海里面挣扎,不知道那浪潮将会带向他到什么地方。
早上医生过来查房,虽然各项指标目前稳定,但是程承还是迟迟不醒。
秦兆问:“这种情况正常吗?”
医生叹口气,“不好说,他脑部受损严重,也可能一直是这种深睡状态,家属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秦兆一瞬间觉得直接从炎夏跌落到寒冬。
他设想过程承恢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再次失忆,精神错乱。
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程承再也不能睁眼看见他。
分开前,程承还说重新开始,难道上天就是不愿意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秦兆觉得眼前一黑,脑子一片空白,司机从后面扶了他一下,才勉强没有倒。
司机在一边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刺激他一下?”
秦兆盯着医生,等他的建议。
医生想了一下说:“可以试着跟他聊聊天,帮他按摩按摩,多接触阳光,或许对他恢复有好处。”
司机再次把食物送到秦兆的面前说:“别着急,平时程承身体也挺好的,一定没事的。”
食物进到嘴里,秦兆尝不出任何味道,他只是机械的咀嚼。
他按照医生的建议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他拉着凳子坐在程承旁边,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
程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