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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亲生 你是我的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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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园另一侧,杨晴在大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傅问侧身起来,打开床头灯,轻轻靠过去问:
“怎么了?”
杨晴坐起来,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皱着眉小幅度摇头。傅问在她痛苦的模样里问:
“是有什么心事吗?”
杨晴不语。
但傅问和她夫妻多年,也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是又想起女儿了吗?”
杨晴在他这句话里停住,缓缓放下手,情绪有些崩溃:“我…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是反复回想今天那个女孩子…”
傅问长叹一口气,伸手揽住她。
杨晴靠在他怀里说:
“我一听见她的声音就不自觉地想掉眼泪。”
她想起来什么,又慌忙抓住傅问的衣襟,语无伦次:“而且晚上…晚上在宜兰家回来没多久,我心忽然很痛,今天晚上也是忍不住的心慌,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傅问在她的话里欲言又止。
他想对杨晴和盘托出,却又怕亲子鉴定出来后,这些只是黄粱一梦,杨晴的眼泪落在他的心口,傅问见不得她这副样子,低声道:
“万一是菩萨保佑,咱们女儿真的还活着呢?”
杨晴泪眼朦胧的看他,心碎道:
“会有这个可能吗?”
傅问说:“微乎其微,但我相信会的,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你会开心吗?”
杨晴拼命的点头:“我会!”
她说:“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她回到我身边。”
傅问在她的声音里垂眸一笑,杨晴却想到什么,问道:“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如果我的孩子能回到我身边,你会对她好吗?”
傅问在杨晴的注视里,一字一句道:
“我定待她如掌上明珠。”
杨晴松了一口气,傅问轻轻的拍着她,说:
“睡吧,睡吧。”
傅问侧身关上灯,杨晴躺在他宽阔的怀里,听见他低声道:“睡醒了,一切就都会好了。”
“嗯。”
杨晴在这话里低应一声,闭上眼睛,感受傅问沉稳有力的心跳。
床头的灯彻底暗了下去,旁边的时针指到二,又在两人入眠后飞速运转,不知不觉指到了六。
凌晨六点,傅问在闹钟声里睁眼,又精准的伸手关掉铃声。他侧过头,杨晴在旁边熟睡,眉头紧蹙,似乎梦里有什么化不开的忧愁。
傅问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轻手轻脚的离开卧室,收拾东西准备去早钓。
窗外天气阴沉,杨晴状态不好,今天又是杨晴和柳静仪DNA验定出结果的日子,傅问没有任何心情出门,可偏生约他的人是不能拒绝的合作伙伴,傅问只得忍着头疼,提起精神赴约。
他按照导航地址,驱车两小时赶到,一下车,脚边的草都有三尺高。合作伙伴姓徐,是个心境好的胖子,此刻已经在这里打完窝,钓了两个小时鱼了。
见傅问来了,挥起手臂来笑着招呼他。
傅问也皮笑肉不笑的和他寒暄两句。
鬼知道这样偏僻到荒无人烟的水库,他是怎样发现有鱼的。
傅问一竿甩出去后静等,老徐呼出一口春寒,吐槽道:“真是奇了怪了,昨这水库里的鱼都钓不完,今天我坐这里俩小时,一个咬钩的都没有。”
傅问低笑一声:“你急什么?一会鱼就来了。”
说罢,拿出来手机看时间。
早上八点半,研究人员说九点左右出结果,时间越近,他越焦灼。
傅问叹了口气,摸出来把特供鱼食洒到水库里。
河边的晨露在叶子上缓缓滑下,滴到湖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观音阁外,鱼儿甩尾。
五十公里外的西琅古寺里,宋承德和宜兰在厢房里品茶,不远处红墙金瓦,杨晴手捧三柱香,长跪在菩萨像前,诚心祈求。
案前烛火跳跃,烟雾直向上飘,杨晴上前把香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
“菩萨。”
她闭上眼,说:“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眼泪在眼眶里死死打转,杨晴忍住哽咽,低声说:“我和爱女,已经分别近十六年了,十六个年头,五千八百多个日夜,我实在是…太想她了。”
她在蒲团上叩首再拜:
“我愿意用一切换她回到我身边…恳求您大发慈悲,让我和爱女团聚吧。”
眼泪一滴又一滴的落在蒲团上,不知过了多久,室内经幡忽而无风自动。
杨晴恍然听见一声悠远的叹息。
烛火忽而繁盛,烟雾缭绕中,高大的菩萨像手持着玉净瓶,神情悲悯,而那玉净瓶里插着的杨柳枝上,忽而垂下一滴甘露。
“嘀嗒——”
杨晴在这声响里猛地抬头,眼前却一切如常,她不可置信的回过身,殿外,两口大缸盛开莲花,鱼儿潜底,可水面上却凭空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再向前看,道行高深的方丈在竹林尽头缓缓而来。
眼前的涟漪越来越大,眼前钓竿晃动,老徐面色一喜,有鱼咬钩了。
他松了一口气,嘿嘿的笑了两声。
它奶奶的,在这里蹲了三个小时,可算有点苗头了。
傅问的鱼竿始终平稳,老徐面色兴奋的转过头去,得意道:“欸——老傅”
他眉飞色舞,飞快收杆:“你看这是什么?”
傅问哼笑一声,刚要接话,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电话秒接:“您好,我是傅问——”
“傅先生你好,关于您送来的样本,已经出来了检测报告,现将结果对您进行一个告知——报告显示,这两人的dna相似度为99.99%,具有直接的亲缘关系——”
傅问脑海一片轰鸣,他紧紧的咬住牙关,说:
“确定吗?”
检测员说:“非常确定。”
太好了!
傅问猛地站起来,还未来得及高兴,旁边的老徐忽而一声哀嚎,傅问茫然的转过头,看清眼前的情景后,倒抽一口凉气——鱼线尽头处赫然出现了一具浮尸。
西琅古寺内,方丈站在门口,行礼送客。
宜兰挽着杨晴的手,在她落寞的神情中问:
“怎么这副模样?大师和你说了什么?”
杨晴摇摇头说:
“他和我说了一句诗,然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宋承德跟在两人身侧,宜兰柔声追问:“嗯?”
杨晴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宋承德若有所思,宜兰说:
“或许是菩萨显灵了,怕你参不透,派方丈来指点你呢?”
杨晴回头,看向肃穆庄严的古寺,在悠远的钟声中叹息道:“或许吧。”
话音落下,宋承德的手机响了,他侧身去接,又很快神色严肃的挂了电话。
宜兰问:“怎么了?”
宋承德说:“监控拍到宋泓刚在杨柳巷出现了。”
宜兰皱起眉头:“他又要去找柳静仪?”
宋承德摇摇头,说:“不清楚,但这里离杨柳巷不远,我们得过去看看。”
宜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杨晴身上,杨晴鬼使神差般说:“我公司里没什么事,和你们一起去吧。”
说完就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宜兰却高高兴兴的挽了她的手:“好呀,有你在,还能帮我和老宋拿拿主意,这个宋泓只要一碰上那柳静仪,就活生生变了个人一样……”
“柳静仪…?是柳还是刘,这小姑娘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也是苦命人一个……”
几人声音飘远,天空阴沉,西琅古寺内烟火缭绕,百年垂杨柳随风舞动。
宋泓不是第一次来到杨柳巷,却是第一次拐进柳静仪家所在的胡同。
青石板路在阴天显得格外冰凉,乌云低垂,姚桃推开门,章俭牵着章奕出来,女人蹲在路边,耐心的为小姑娘拉上书包,又在戴好帽子后低声叮嘱:“去学校后要听老师的话,要是再不舒服,就让老师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接你回家,听见了吗?”
章奕乖乖点头,说:“听见了。”
章俭不耐烦道:
“行了,就这几句话,说了快一百遍了。”
他牵了牵章奕,说:“别磨叽了,快走。”
姚桃变了变脸色,想要发火,却又忍了下来,看着章奕远走。宋泓和章奕擦肩而过,他拉低帽檐垂眼,章奕抬头,二人恰好对视,又很快移开。
姚桃对着女儿的背影眨了眨眼,却忽然被旁边的门吸引住——往常柳静仪家的门都是打开的,可今天却大门紧闭,还在里面锁住了。
姚桃有些担心的皱了皱眉头。
章俭的母亲在家门口出来,看姚桃在外面站着,对她没好气道:“送完孩子出门就抓紧回来,这一家老小都没吃饭呢,你要饿死我们??”
“……”
姚桃左耳进右耳出,刚忍住准备回家看孩子,宋泓就叫住她:
“您好——”
姚桃茫然转身。
带着鸭舌帽的男孩抬起头来,礼貌道:
“请问柳静仪家是在这里吗?”
姚桃刚要点头,却忽然想起什么,闭上了嘴巴。
一墙之隔,客厅里传来柳建明苏醒的迹象。
柳静仪换好新衣服,将异常丰盛的饭菜端到桌上,又拿出来一瓶红酒。红紫色的液体美的如梦似幻,散发出一种艳丽诡谲的光泽。
不多时,柳建明带着宿醉的酒气坐在了餐桌前,他看着眼前的大餐,揉揉眼,又看向柳静仪:
“今天改性了?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他拿起那杯酒闻了闻,目光审视地看向柳静仪:
“还主动给我拿酒喝?”
柳静仪在他阴沉怀疑的视线里拿起碗,为他盛了碗白粥,放到他身前说:
“庆祝一下。”
柳静仪说完又为自己盛了一碗,低头喝了两口,夹了几筷子菜。
柳建明这才放下戒心,他走到酒柜前拿出来一个玻璃杯问: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从今往后都不去学校了。”
柳建明回来坐下,倒酒的手闻言一顿:
“你说的是真的?”
柳静仪又喝了一口粥,说:“嗯。”
柳建明晃着红酒,仰头喝了一口,却觉得这味道有些不对。
他皱了皱眉头,怎么比之前苦很多?
柳静仪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放下筷子。
柳建明以为是宿醉,味觉还未恢复,又喝一口。
柳静仪却忽然低声道:
“爸爸。”
柳建明有些呼吸不畅,不耐烦抬头,柳静仪说:
“你是我的亲生父亲,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