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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谋反 ...

  •   三日前,丞相之子宋鸣被密信告发谋逆,并且信中附有他与蛮族的来往书信。
      当今皇帝无能,又不懂权衡之术。
      于是,在仅仅一份密信的情况下,锦衣卫被皇帝指派大肆搜查丞相府。
      然而,真的从宋鸣卧室内搜到了落款不明的信件。
      宋鸣百口难辩。
      一日之间,风光的丞相之子就成了阶下囚。
      好在,无法证实信件来自蛮族。
      皇帝便下令锦衣卫负责查清这件事,并将其家属全部软禁,宋鸣本人则入了诏狱,严加审问。
      审问之事本该有专人来做,然而这几年皇帝愈加专横,于是,审问一事,由皇帝指派身边的“红人”夏知寒来做。
      他两年前忽得圣宠,留在了皇帝身边。
      夏知寒身份特殊,不在朝中为官,亦并非阉人,更不是皇帝身边的影卫之辈。
      他男生女相,一身墨色衣袍,显得很漂亮。
      所以最多的,说他是男宠,可他却比后宫女子自由的多。
      皇帝也从未说过他的身份。
      无论他身份如何,原本负责审问的锦衣卫都不会去过问。
      那锦衣卫仅对他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为他引路。
      夏知寒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
      刚进门,阴冷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越往里走,尖利惨叫声和虚弱的呻吟声就越清晰。
      血迹和惨叫令夏知寒一阵恍惚。
      两人最终停在某间牢房前。
      隔着木质栏杆,夏知寒看见宋鸣被牢牢绑在椅子上。
      他似乎刚被用完刑,鞭子就放在旁边,身上血迹未凝。被血浸湿的那部分衣服湿答答粘在身上。
      他脸色苍白,闭着眼,头靠在椅背上。
      听见锦衣卫开锁的声音,睁开眼冷淡的看过来。
      他明显认识夏知寒,冷淡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就变成了嘲讽。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夏知寒想到。
      事实上,他们仅见过几回,这敌意其实莫名其妙。
      更何况,这个男主是从现代穿越来的人,不该这么没理智。
      但是,夏知寒知道,这都来自于这个世界的“设定”。毕竟,主角怎么能不讨厌一个反派炮灰呢。
      夏知寒挥了挥手,刚才领路的锦衣卫便行了一礼,退出了牢房。
      期间,宋鸣盯着夏知寒,而夏知寒也打量着他。
      最终,宋鸣打破沉默,语气奇怪的说道:“久仰大名啊。”
      夏知寒轻声道:“可是,我知道你啊,全家宠爱下长到及冠的丞相之子。”
      宋鸣反讥道:“谁能比你现在更受宠爱?”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昏君身边的走狗。这句话不能说出口,不然就是侮辱当今圣上。
      夏知寒瞥他一眼,拿起手边的鞭子狠狠朝他身上打去。
      破空声和鞭子与皮肉相接的声音接连传来。
      宋鸣立刻绷紧皮肤,咬牙承受。
      打了几下,夏知寒再次抬手,又忽然放下。
      “算了。”他说,鞭子被随手扔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夏知寒说道,“你应该听说过一些。”无视宋鸣嘲讽的神情,他自顾自的说起来。
      “六年前春天,我十五岁,初到这里。落湖又被救起,那是我的新生。你明白我的意思。一年后,我被秘密送进诏狱,理由也是谋反,可惜我没你怎么好运,刑罚受了个遍。”
      当时为了稳定民心,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受审。
      他停了一下,平复心情。
      “可我命不该绝,谋反这件事最终查清了,我被放了。在牢里的最后一天,我想着我无处可去。可笑的是,当晚我就被送进了宫。”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在嘲笑命运。
      因为皇帝痴迷长生,皇帝身边的术士听说了他落水后性情大变,又无权无势。所以那术士说夏知寒是上天眷顾之人。
      说到这儿,夏知寒语气愈加森然。
      “狗皇帝听信了那术士的话,我被囚在宫里,割肉放血,为皇帝炼药。”
      他被囚在一间小屋子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恨意滋生。
      “直到皇帝聪明了一回,杀了那术士,也放了我。但是他仍旧认为我的血有用,于是我只能留在宫里,被天下认做男宠蛊惑皇帝。你看,你穿越,我穿书,可是我没你这样好运。”
      即便是最后那两年,午夜梦回时仍旧是诏狱的刑罚和不见天光的屋子。
      可能是皇帝认为放他出来能让他活得更久,他才得以脱离囚禁的命运。
      宋鸣震惊道:“你,你是……”
      夏知寒置若罔闻,道:“是,你是主角,人设就是百折不挠,宁死不屈。可是,诏狱里真正的刑罚,你还没尝过呢。”
      夏知寒想起了他来这里时受过的伤,那些伤口早已愈合,可他似乎仍然能感到痛。
      回过神来,他继续说道:“你的太子哥哥,怎么忍心看你受罚呢,他的手已经伸到锦衣卫里了。”
      夏知寒抬手,抚在宋鸣的伤上,猛然用力一压。
      什么“宁死不屈”,宋鸣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疼过。
      然后说到:“用着最好的药,连疤都不会留下。不像我,被丢到这里时没人关心。”
      第一年穿越,漂泊异世,惶惶不安。此后,一年诏狱,两年囚禁。至今,六年已逝。
      这世间主角只有几个,配角却千千万万。
      一个穿越回古代的普通人比不上世家的一个丫鬟,一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学生也受不住诏狱的刑罚。
      所以啊。
      夏知寒上前掐住宋鸣道:“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是我!我想……”最后那两个字太轻了,就像是怕吓到什么一样。
      夏知寒,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眼看着宋鸣脸涨得通红,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夏知寒忽然冷静下来,道:“算了。”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说。
      宋鸣得以呼吸,不断呛咳。
      夏知寒松手,退回原地,道:“你觉得你和你的太子哥哥永远是对的?那我问问你,我家人呢?尤其是我妹妹呢?”
      她是罪臣之子,就活该被送到青.楼里去?可,可她才七岁。
      况且,父亲的也不是犯了流放之类的大错。本来,只要安安稳稳待几年,他们全家就能平安离京。
      等他好不容易能出宫时,去找过她。
      顺着青.楼一直走,最后在乱葬岗里,才看见的她。
      那个时候,她蜷缩在一张破席子里,浑身是伤。
      他只能抱着妹妹冰冷僵硬的身体,不住的发抖。
      深冬的寒风呼啸而过,跟他一起出来的太监拿了件披风给他披上。
      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最终,他也只能把他妹妹埋在那里。
      回去的时候,又落下了雪,掩盖了一切。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这个世界……”夏知寒道。
      宋鸣终于有机会说话,立刻反驳道:“我怎么了?猫哭耗子,你只有一个关系不亲近的庶妹。再说,你家人不过是离京时出了意外……”
      夏知寒打断道:“你怎么了?意外?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顿了一下,他忽然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什么也没干,什么也不知道,可怜你太子哥哥为你做了这么多,他从未提过一句?好!好!他不说,我来告诉你。哈哈哈…”
      直到他笑够了,才继续说道:“我父亲,上谏你的错误,惹怒陛下,被贬离京。我妹妹又倾心于你,她离开前去找你了,对吧?反对主角和胆敢觊觎主角的配角,怎么能不死于非命呢?于是,我被扣了谋反的罪名,我妹妹被送进青.楼,其他人死在了那个所谓的意外里。”
      夏知寒说不下去了。
      他想过复仇,可惜,或许是“气运”作祟。他从未真正赢过一局。
      每次都会有意外发生,或是有人被收买,或是太子误打误撞发现问题。
      总之,总有方法能让这个虚伪狡诈的骗子维持人设。
      就像这次,他已经听说太子在查这个案子了。并且有了很大进展。
      “我说完了,”夏知寒道,“信不信由你。不过,当初查我谋反,用了一年,而你,我赌再有三天,你就能出去了。”
      夏知寒说完,就直接离开。
      那之后,他再也没来过。
      而事实证明,他猜的是对的。
      第三天中午,昏迷的宋鸣被江祈年——也就是太子从诏狱中抱了出来。
      疑似谋反这种大事,在主角光环的作用下短短几天就能查清。
      宋鸣再次睁眼时,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
      刚清醒,他就叫来贴身小厮询问。
      小厮说,太子殿下智勇双全,很快查明真相,还公子清白。并且,这次栽赃的主谋是夏知寒,他已经进诏狱受审了。
      宋鸣坐在床上,思考所有与江祈年和他自己有关的事。
      元宸六年,立太子,宴会上两人初见。那一次,对宋鸣出言不逊的世子意外落水身亡。
      三年后,两人互表心意。某次乔装出行,宋鸣被几个醉酒的护卫调戏,似乎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出现过。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
      每一次他受了委屈,哪怕宋鸣自己不认为这是委屈,一定会有报复发生在那些人身上。
      江祈年说那是罪有应得。
      所以,是他做的吗?
      这种事太多太多了,没人知道是蓄意报复,是意外,还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还有夏知寒,他的话是真是假,又怎么这么快就进了诏狱。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不敲门就能进他房间的,只有一个人。
      江祈年道:“听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好些了吗?”
      宋鸣未答。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好像跟夏知寒讲述的事毫无关系。
      “虚伪狡诈的骗子”,宋鸣莫名想起那个人的话。
      江祈年皱眉,上前扶住他,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瞬间,眼前人温和的声音和几天前那个人疯狂的质问声重合。
      宋鸣的目光转向江祈年的手上。
      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是否沾染了无辜人的鲜血?
      宋鸣只觉得天旋地转,有很多质问想问出口,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自己和他相识多年,怎么能这么不信任他,三言两语就产生怀疑。
      毕竟,夏知寒的话是不是真的,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扶在他身上的手收紧,将他揽入怀中,他竟然无意识挣扎起来,想推开江祈年却没有力气,最终昏倒在他怀里。
      江祈年把他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坐在旁边,盯着他看。
      傍晚,宋鸣再次清醒。
      “我要见夏知寒。”宋鸣道,“就现在。”
      江祈年什么也没问,带着宋鸣以提审为由进了诏狱。
      可锦衣卫说他已经畏罪自杀。
      宋鸣再次见到了夏知寒,准确来说是他的尸身。
      宋鸣一个人看了他好久,最终上手脱下了他的衣服。
      他身体白皙,像是很长时间没见过光。但是,他身上没有疤痕,找不到受过刑罚的痕迹。
      那个人疯疯癫癫的,或许是假的。
      宋鸣冷静的为他穿好衣服,像是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江祈年看见宋鸣走出来,问道:“好了?回去吧。”
      宋鸣沉默良久,最终道:“我希望你未来能做个好皇帝。”
      江祈年答应了。
      坐马车回去的路上,宋鸣像以前一样依偎在江祈年怀里。
      江祈年凝视着宋鸣的睡颜,轻轻落下一吻。
      权利之下,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但是,有人希望他做个好人,做个明君。
      但是,那个被权利和私心牵连而死的人呢?
      只能是永远留在那个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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