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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乘 竟是真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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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室内,酒食的气息尚存,但却不见踪影。
瘫在地上的修苇,则是浑身通红燥热,筋脉暴涨,已然不省人事。
林渺渺扫了一眼,那留有乌鱼子酱气息的玉碟,看着如今因为承受不住神力,快要被撑爆的修苇,颇有些无奈。
她千算万算酒食定会吃这乌鱼子酱,因此渡了神力,设了法阵,想助他解了心结,突破元婴入大乘。
却没想到,酒食不但自己吃了,还分给了他的大弟子修苇一道享用。
真是师慈徒孝,师傅得道,徒弟也跟着飞升。
只是眼下,修苇若是再迟一些无人管,便会筋脉暴涨而死,这徒弟便也就废了。
念及酒食本就皮糙肉厚,且如今受用的神力少了一分,想是不会那般早入幻阵,需人护法。
林渺渺便也不着急去寻他,而是先以神力定住修苇心魂,而后捏诀引魂回神,让其在幻阵中能守住心魂,平安度过,并结了个小型避雷阵助他突破。
做好这些,为防他人擅闯惊扰修苇突破,林渺渺又给小室布了个结界,这才追踪着酒食的气息去寻人。
她步履匆匆,在灵果园繁杂的聚灵阵中穿行,刚行至阵眼处,那原本安静下来的小指又开始勾动,她眸眼一沉,闪身入了那阵眼。
眼前迷雾瞬息散去,豁然开朗处,一株参天古树郁郁葱葱,只那古树枝干的树洞里,燃着点点灯光,落在一旁的,还有一个佝偻的影子。
林渺渺驻足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命之树,莹绿色的灵气孢子如浮游水母般,在古树的周遭来回游动,又慢慢地渗入那盘龙错节的枝干。
她慢步走近,抬手间,小心翼翼地触碰那轻盈的灵气孢子,再复看向那树洞内,盯着长生灯眼眶湿红的粉巾小老头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也不知他废了多少功夫,才寻来这生命之树。
更不知,他当时究竟如何瞒天过海,才能将那长生殿中的长生灯换到此处,以这九州最纯粹的生命之源蕴养。
难怪自己化作游魂飘荡那许久,也神魂未散,且神力更甚。
却原来,都是因他所致。
“我回来了。”
此时幻阵开启,林渺渺幻作缪真模样施施然入内,她眸眼温柔似那三月春风,可一袭红衣如火实在烧人眼球。
酒食迷迷糊糊间抬头,见到的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他顿时潸然泪下,颤抖着唇瓣,哑着嗓子唤了一声:“阿姊……”
“我在这。”
林渺渺同他招手微笑,眼睛发酸地看着这银发苍苍的老头,如今跟个孩童一般,蹿到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姊……我、我好想你啊!”
“当年……他们都说你死了!再难回还!可长生灯明明还亮着!这叫我如何肯信!”
“你乃是九州千年来第一位天命神格,怎么会那般轻易就被那些邪魔吞噬!”
“阿姊!你看到了吗?”
说话间,酒食面上的悲伤被突然的喜悦所取代,他站起来,拉着林渺渺的手,慢步走进那生命之树的中空树洞。
“他们既是盼着你死!可我偏要盼着你生!”
“阿姊!这便是传说中的生命之树。相传此物藏于南极岛地心,能够孕育万物生灵,便是陨落的神,也能救回来!所以,我就借口于九州各处寻找美味食材,但其实,一直暗中寻访这生命之树的踪迹。”
“蒙天庇佑!二十年前,我终于寻到了这生命之树!我小心翼翼地将之移栽到灵果园,并设下聚灵阵,吸纳天地灵气供它生长,亦让它滋养这长生灯。”
酒食似是怕她不信,又引着她靠近那长生灯,只见充满生机的莹绿色液体早已取代了原有的灯油,于那灯芯处,燃着跳动的生命之火。
“这是……”林渺渺有些疑惑,不禁扭头看向了酒食。
“这是生命之树的果浆。”酒食有些得意,显摆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多亏了阿姊教我的聚灵阵,这生命之树在此处养的极好,竟然一年能结十果。我那将那果子取了汁,作为灯油,却没想到,燃动的火焰,比用我的心头血作灯油还要灼热。”
“你……”林渺渺呆住了。
自当年神魔大战后,她确实神魂消散,仅留一缕残魂,意识模糊地在天地间飘荡。
而后,岁月渐长,她的神魂越来越凝实,意识也越来越清醒。她甚至,能够开始主动搜寻自己散落的碎魂,修补自己残破的神魂。
她本以为,这都是上天眷顾,不舍她如此消散。
却不曾想,原来都是这傻小子,一滴一滴用心头血换来的。
“你受累了。”
眼泪模糊了林渺渺的双眼,她心疼地抚着酒食的满头白发。
难怪,初见之时,她一时间都没认出来人。
却原来,这小子耗费了那么多心头血,只为了能有一丝救回自己的希望。这些年来,只怕他那积攒的修为,也尽数随了心头血一起做了这灯油。
所以,他虽是元婴修士,可气海枯竭,就是模样,亦是不正常的苍老。
此际,林渺渺心神大动,悲痛之余,她也坚定了要助力酒食早日突破元婴,入大乘的决心。
他为她如此,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他油尽灯枯?
酒食却全然不察她心中意动,只小心地抹过她脸上的泪水,脸上表情心疼又疑惑。
“阿姊,你怎么哭了?”
“阿姊,你回来了是好事啊?”
“阿姊,你不要哭!我不想看你哭,我只愿你今后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无忧无虑,开心快乐!”
“阿姊,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好。”
林渺渺应声,但眼泪却止不住的汹涌。
酒食与她并非亲生姐弟,她当年被赶出宗门之时,路过渔村,不过于心不忍,便救了他。
可她那时,身无分文,又背负天煞孤星的骂名,他跟着她不仅无一日安稳,且日日风餐露宿,还要提防那白天黑夜的无情追杀。
那时的酒食不过也是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也不知,他哪里来的韧劲,竟是一路陪着自己行到了无花山。
后来,她在此地创建凌华宗,重塑灵脉,新设法阵,看着宗门一点一点壮大……
所有的这些,酒食也都一直陪着她。
他从不抱怨一声苦,一句累,仅是承她一次救命之恩,他便耗尽心血,用所有来偿还。
林渺渺不再犹豫,借着幻阵尚存,她拉过酒食盘腿而坐,开始助他突破。
她手中捏诀,同时念着护心咒,丝丝神力自她掌心渡入酒食体内,为他修复心脉,重塑气海。
彼时,大量神力被林渺渺用来修补酒食这油尽灯枯的身子,而随着他逐渐转好,知味峰上的雷云亦汹涌来袭。
轰隆隆一声惊天巨雷,将整座无花山炸出白日景光,那破耳的雷声,更将睡梦中的人纷纷唤醒,心中惶惶地仰望那黑沉雷云的方位。
而正立于掌门雕塑前的程啸,望着那雷电交加的劫云,亦是惊奇地瞪大了眼。
这雷……不对!
他匆匆忙忙将手上物事放下,闪身离去之际,凭空又一道惊雷炸地,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身子就哆嗦着扑进了他的怀中。
“夫君!我好怕喵!”
那声音黏腻娇嗲,又带着一丝独有的憨气与熟悉。
程啸不消细想,就知道这窜进他怀里的小猫是谁。而他这一念之间,已然离了练武场,落地知味峰。
而此时,略有些修为的长老弟子早已闻声聚集而来,见着他,更是第一时间上前打招呼,探讨这异象的发生。
程啸被众人围在中心,一时间束手束脚,更是不好将这醉意熏熏挂在身上的金桔桔丢弃,只得在众人复杂的神色里,伸手托住她,防止这醉过头的小猫意外坠地,被人踩踏。
偏这时,又一道惊雷劈下,那声巨响炸的众人耳道浑浑,而他怀中的金桔桔,亦是被吓到炸毛,哆嗦着不停地往他怀里拱。
程啸瞅着她这面团糊糊一般的身形,却依然害怕得抖个不停,一时心软,便就伸手替她捂耳,好心安慰:“莫怕,不过是几道劫雷罢了,伤不着你。”
“真的吗?”
怀中的小猫懵懵然抬头,见着顶上是那张夺人心神的俊脸,酒精作祟下,她迷迷糊糊道:“夫君,你待我可真好!你还这般护着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说完,金桔桔又黏人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挠得他些微有些痒,但也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一时间,众人打量的神色又都聚焦到他身上。
更有甚者,则是小心的探着头,偷偷打量他怀里的小猫。
那面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叫程啸不禁黑了脸。
他就不该心软多话!
为防酒醉的金桔桔再次说出惊人之言,程啸顺手给她设了个结界,而后担心地望向那劫雷的中心。
知味峰上,能有如此动静的,非酒食莫属。
酒食乃是缪真掌门义弟,与缪真掌门同创凌华宗,虽早入元婴,但一直都停滞不前。此前,他也忧心自己久陷元婴之境,与酒食探讨过一二。
但得出的结论,却是酒食因为缪真掌门陨落一事,心神受损严重,只怕是于大道无望,就连阳寿也余日不多。是故,他便与他许多方便,以让其能安享晚年。
没想到,酒食今日,竟是要入大乘了。
随着劫雷道道劈下,不尽的污秽自那岿然盘腿而坐的酒食身上渗出,又被劫雷消弭,而他满头白发换做青丝,面容亦逐渐回春,最后现于林渺渺跟前的,竟是那初见之时的孩童模样。
见他平安渡劫,修为至大乘,林渺渺不再留恋,撤了防止人偷窥的结界,转身隐没了身形。
自她走后,酒食第一时间睁了眼,幻阵之中的种种,他记忆尤新。见周围没了她的气息,失落之际,却又扬起不拘的笑容。
既是她不想现于人世,那他就假装,她还未归来便是。
入大乘后,酒食五感更为灵通,察觉山脚下人头攒攒,他冷笑一声,飞身前往。
千羽看着于那金光大盛之处,缓步走来的少年,身子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喃喃道:“竟是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