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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拍卖会 虽然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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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几天过去,逢鱼没有踏出屋子半步,但他还是从门口进出越加频繁的人影中感觉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之前徐家主为了步惊云的一朵犀灵花,承诺会用届时拍卖会上的压轴商品引魂铃作为交换,因此这几天徐允年正为拍卖会做准备。
魔君的本命灵器显然非同一般,不少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人都是冲着这引魂铃来的,因此即使是富甲天下的徐家主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将其拿下,但具体情况就不是逢鱼这个外人能知道的了。
转眼间就到了拍卖会那一天。
珍宝阁虽然不是溪杳城最高的建筑,却绝对是最金碧辉煌的,仅仅是站在外面,都能一窥其财大气粗,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色的光芒,各色的丝绸从顶部垂落,五彩缤纷,雕栏画栋。
在珍宝阁内侍女的带领下,徐允年一行人一路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包厢,侍女身着修身的旗袍,仪态端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徐家主,您的包厢就在此处。”
三人进了包厢,里面的桌椅上放着些茶水以及糕点水果,看起来服务十分周到。逢鱼一把掀开包厢前面的幕布,这里正对着下方的拍卖台,由于他们来得比较晚,所以大部分人都已经到场,此时都静静待在各自在自己的包厢内,逢鱼从这里并不能感受到什么特异之处。
而拍卖台上长相美艳的拍卖师穿着一身花纹简约大气的红色旗袍,得到台下的示意,她环视了一圈包房,说话的嗓音清澈柔和。
“欢迎各位贵宾不远万里莅临此次由珍宝楼举办的拍卖会,我是本场拍卖会的主持人小柔。”
小柔脸上的笑容带着些期待,又带着些神秘,恰到好处的表情能极大地勾起客人的兴趣。
“拍卖即将开始,请尚未落座的客人们抓紧时间哦。小柔相信,此次的拍品必定会让大家不虚此行。”
二楼某间包厢内。
拍卖师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安静的包厢内唯有两人,一青年模样的修士坐在桌旁,眉目冷淡仿佛夹杂霜雪,而另一位少年则手握腰间的长剑,恭敬地侍立在他身后。
“师尊,根据弟子的调查,影教之人最近一段时日于溪杳城活动频繁,似乎正是因为引魂铃出世的消息。”
站在身后的少年剑眉星目,神色沉稳,周身原本颇具有攻击性的气质,此时却在自己的师尊面前尽数收敛。
少年低着头汇报自己的猜测,“虽其目的尚且不明,但影教向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壮大己身的机会。弟子认为,他们此次的目标很有可能正是这引魂铃,且会在拍卖会结束后动手。”
此次拍卖会的来宾不同于以往,即使是影教的人也必然要避其锋芒,但他们也定然想不到向来对其他事情漠不关心,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百寒剑尊竟也在此处,否则就是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师尊眼皮子底下动手。
柏晓之一边汇报,一边暗自庆幸师尊竟也出现在这溪杳城,否则就凭他这次带出来的年轻弟子,若是同影教爆发冲突,很有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桌旁坐着的人听见弟子的汇报,表情未变,眼神漠然。青年的容颜俊美,周身气质却令人不敢轻易靠近。听闻弟子所言也只吐露出露寥寥几字,“吾已知晓。”
师尊看起来对此事并不怎么关心,然而柏晓之却知道,事情并表面上没有那么简单。
要知道小苍山的百寒剑尊,无人不知其性格冷淡,不喜与人交往,且常年不在寻山派内。
而作为百寒剑尊唯一的亲传弟子,柏晓之则知道得更多一点。师尊与其师兄许钦云皆为已故的苍衍仙人的亲传弟子,苍衍仙人作为寻山派的开山之祖,其教导出来的弟子当然也非寻常之辈。
先不说踏星道君许钦云,自己的师父百寒剑尊身负千年难遇的天生剑骨,是天生的剑道天才。作为公认的剑修第一人,当年讨伐魔君时,那一剑劈开魔界不周山的实力至今无人能敌,如今距离那一役已经过去百年,无人能知百寒剑尊的真实实力。
因为再无敌人有资格让百寒剑尊拔剑了,而其本尊似乎也并不关心俗物,连柏晓之见到自己师尊的次数也不多。
然而就是这样的百寒剑尊,却在得知自己的弟子在追查影教时,不远万里来到了溪杳城。
柏晓之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的师尊是担心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遭遇危险。作为以剑修为主流的宗门,寻山派向来是对门下的弟子实行放养政策,毕竟修仙一途凶险难测,每个人走的路都不尽相同,只能靠自己摸索,剑修则更是如此。
原话出自苍衍仙人本尊。
而其弟子百寒剑尊则彻底贯彻了这一理念,除了基本的教导,其他很多时候都不见踪影。这也导致百晓之的修行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事务大部分都得靠自己解决。
所以昨天得到师尊到达此地的讯息,也确认了消息不假的柏晓之也很是惊愕。
不过他身为弟子,当然没有立场干涉师尊的事,因此柏晓之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自己的任务才是首要。
柏晓之悄悄抬眼观察了一下师尊面上的表情,好歹也算相处了几十年,虽然外人难以从百寒剑尊冰雕一样的脸上分辨出什么情绪,但他却能够察觉出几分端倪。
此时此刻,柏晓之敏锐地察觉师尊此时的心情不太好,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问道,“师尊可还有其他事吩咐弟子?”
桌旁神情仿若寒冰的青年闻言这才有所反应,他侧眸看向一旁,却是答非所问,“你的回云剑诀修炼得如何?”。
柏晓之一愣,没想到师尊会突然开口询问这个。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师尊都是二话不说直接出手,以检验他的修炼成果的。但此时不是诧异的时候,他立马反应过来。
“弟子愚钝,才堪堪修炼到第四层。”
半年的时间能将回云剑诀修炼到第四层,这放在任何宗门来看,柏晓之都当得上一句天赋卓绝,但谁叫他的师尊是百寒剑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
因此柏晓之只听见他的师尊淡淡说了一句,“尚可。”,可柏晓之明白,这样的反应意味着师尊对他的修炼进度不甚满意。
柏晓之埋头有些羞愧,低着头不敢再说话。他知道回云剑诀正是师尊在自己这个年纪所创,而作为亲传弟子,自己属实辱没了师尊的教导。
“通知其他寻山派弟子,拍卖会结束前,呆在客栈内不要轻举妄动。”
柏晓之不敢怠慢,立刻答道,“是,师尊!”
他不敢对师尊的决定提出质疑,却隐隐猜到了什么。
柏晓之忍不住悄悄地瞟了一眼桌面,师尊的佩剑流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令人想象不到当年它是何等地锋锐无匹,在魔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除了师尊以前的传闻,柏晓之从未见过这把剑出鞘的样子,就连师尊鲜有的出手教导(单方面殴打)他的时候,也只是随手折了一根树枝作为武器。
然而等他出了门,迈出的步子却突然顿住。师尊让他和其他弟子都呆在客栈,而以客栈离这拍卖会的场地距离,自己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柏晓之:……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他虽然懊悔万分,却绝不可能违抗师尊的命令,只能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打发走了唯一的弟子,喻苍独自坐在包厢内,他扫了一眼周围特殊材质的墙壁,墙内镶嵌的阵法隔绝了他向外延伸的神识。虽然他对阵法一道素无研究,但多年以来鲜少遇见连他都能够限制的法阵,这珍宝阁的背景必然不可小觑。
他忍不住低头揉了揉眉心。得到消息之际,他正在魔界某处,不眠不休地御剑赶路三天,即使是他,在如此长时间的消耗灵力之后也觉得有些疲惫。
可一百年过去,曾经他遍寻不得的引魂铃,却在这个时候无故出现。
不论原因是什么,他都有必须来一趟的理由。
思忖间他的目光落到流云的剑穗上,那流苏热烈的红色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也生生破坏了流云冰蓝色剑身的美感。
如果流云剑生了灵智,一定会抗议主人为什么还不把这丑不拉几的装饰物丢掉。
剑修一向视剑为自己的半身,喻苍更是如此,但这个突兀的剑穗却一直挂在剑柄上,从不离身。
那是他的师兄在自己成年那天送给他的。
那个早晨一如往常平平无奇,他正想上山练剑,师兄却打着哈欠把他叫住,没等他转身就随手丢给他一件东西。
“呐,送你的,按凡间规矩,似乎是叫作那个?什么……生辰礼物!只此一份,丢了可就没了。”
见自己楞楞地没有反应,那人挑眉。
“难道连小师弟你也嫌弃?你师兄所赠之物,即便你不想要也得收下。”
在喻苍看来,他的前半部分人生,就像是一场循规蹈矩的戏剧。
那是为别人而上演的人生。
作为天生剑骨的天才,他的诞生是家族的荣耀,是让喻家地位一跃而起的重要媒介。
因此在别的小孩玩耍之时,他需要不停地练剑,他是剑道天才,故而所有进步都不值得夸耀,这些都是他应当达成的目标,因此他一刻都不能放松。
因为不只是家族里的人,外面还有很多修士都在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暗中期待这所谓的天生剑骨不过是喻家捏造的谎言。
“那就是之前传闻的天生剑骨?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小小年纪怎么性格如此冷淡,天才便是如此?想必是恃宠而骄罢了。”
“10岁修为就到了筑基初期,真是后生可畏!”
“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天生剑骨!之前唯一一位天生剑骨的无明仙人,在这个年纪时可都筑基后期了!”
“那这喻家子也不过如此。”
……
十岁的喻苍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耳边的流言蜚语并不存在。他站在高处俯视人群,看着父母言笑晏晏地招待生日宴上的宾客,却少有地有些迷茫。
于自己而言,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时他从走廊中路过,看见庭院里玩耍的同龄人时,会无意识地驻足。他抬起未握剑的左手放在心口,教习他剑法的老师说,心脏乃是所有生机汇集之处,乃是命门,因此战斗之中需得时刻注意。
那是他第一次质疑老师的话。
因为他只觉得胸膛里空空的,似乎并未有东西在跳动。
可当他看见手心的红色剑穗时,看着师兄匆匆起床而没来得及扎起来的乱发,眼角因为打哈欠而溢出的泪水时,却觉得胸膛里突然充盈起来,那是一种既沉甸甸又轻飘飘的感觉。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呼吸的真实。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生动,仿佛过往的人生不过是无聊的黑白画片,那一刻他才仿若大梦初醒,真正活了过来。
外面突然吵闹起来,这声音唤回了百寒剑尊的思绪。他突然偏头,抬眸,视线直直落向三楼唯一的一间房,那里有人正看着他。
整个拍卖会都在珍宝阁内的拍卖处进行,一楼是一个巨大的拍卖台,若是有阵法师在此处,便能发现拍卖台四周隐隐有着灵力波动,那是阵法的痕迹。
为防止拍卖出现意外,传言说珍宝阁所设的防御法阵足足有八阶,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够成功闯入其中强抢拍卖品,所以此时台上仅仅有拍卖师一人。
珍宝阁的拍卖师按照等级分为蓝、黄、紫、红四种,等级越高,拍卖师的修为越高,当然样貌也越好。
此次拍卖品的价值空前,这位自称小柔的漂亮女孩自然是最高级的红衣拍卖师。
二楼就是各位客人所在的包厢了,所有客人在拍卖会期间都会待在包厢内,墙壁中镶嵌的阵法使得无人能够用神识相互窥探,这极大地保证了客人的隐私。
三楼则是普通客人无法踏足的地方。
步惊云没想到喻苍竟然如此敏锐,即使有阵法隔绝,都能察觉出他人的窥探。偷窥失败的步惊云摸摸鼻子收回了视线,旋即若无其事地和身边的副手说话,“连百寒剑尊都光临大驾,真是令溪杳城蓬荜生辉。”
负剑随行的副手陈行知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若是连莫问阁阁主都不知晓其目的,那么阁主这个位置也不必坐了。”
“……行知,阁主我分明说过多次。”
步惊云无奈地回身,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作为莫问阁的一把手,为何不能对阁主多一点尊敬呢。”
“若是当真不尊重阁主,那么属下也不必站在此地了。”陈行知对步惊云的表演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笑。
上司撂挑子当甩手掌柜到处跑,他个打工的天天拿着一份工资干着两个人的活,头没秃都算他天赋异禀。
只是言语攻击而已,这足以证明自己的自制力远超常人。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来人打断了二人毫无意义的对话,“阁主,有不少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士在溪杳城外聚集,应当是想在参加拍卖会的人离开时趁火打劫。”
步惊云恢复了作为阁主的仪态,坐回桌旁,瞟了汇报消息的人一眼,漫不经心地嗤笑了一声,“溪杳城才是莫问阁的地盘,既然他们是在城外,那发生什么又和我一个小小的城主何干?”
来人见状,低着头无声退了出去,重新关上门,步惊云低头看向位于一楼正中心的拍卖台,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
“那么,就让步某见识见识,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好戏上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