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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最后,他与 ...

  •   日暮的光缠绵清亮,照耀谷外小楼。

      黎不晚静落在檀香木门前,没有犹豫,敲开了骆骨余的房门。

      黎不晚推开门,直直望过去。

      骆骨余抬头,明眸如远山,淡而不散,定而不移。

      黎不晚看到,他长长的眼睫在眼睑投下淡影,衬得人清冽如泉,温雅中藏一段从容气韵。

      ——他来这里谈婚事,是为了谈婚事吗?

      定然不是。所以黎不晚有问要问。

      坐下后,黎不晚开门见山,“你来谈婚事,是对姐姐别有用心吗?”

      骆骨余道:“没有。”

      “你来谈婚事,是对我别有用心吗?”

      骆骨余沏杯茶,睨过去,“你想什么呢,这是大白天。”看起来与以往一般无二,闲淡嘴欠。

      黎不晚索性直接道:“那你来凡花楼,是什么用心?”

      骆骨余凝视她,没有说话。

      他垂眸喝了口茶,悠悠起眉道:“凡花楼没什么值得我用心。”

      黎不晚却道:“有。”她看住了他,陈述道:“你是为了密匙。”

      骆骨余笑一声。而后起手,“不喝茶吗?”

      黎不晚皱起眉,直接问:“为什么这么对我?”

      就在自己快忘掉他先前有多恶劣时,他竟然本性不改,再一次露出恶劣面目。

      凡花楼一遭,是更严重的欺骗。

      黎不晚道:“让我听到一个原因吧。”她端端坐好,看起来纤薄又坚韧。

      黎不晚已经知道,他来就是为了夺密匙。

      只是她不明白,即便他不把她当伙伴,至少也是曾经山一程水一程的同路人。为什么他还比不得一个陌生人,要对她反复伤害?

      黎不晚想要一个答案。

      她望过去,道:“我讲过的,你想要什么,可以坦白跟我说。”

      不要用欺骗的方式。

      美人剑穗如是,青柠香气亦如是。她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黎不晚看着他。他的心不瞎,如今眼也不盲。她不信他看不到这些。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要骗走密匙?”黎不晚眼中带了质问的怒气。

      这怒气代表着结论,代表着黎不晚已经下了“他是为了密匙而这么做”的定论。

      骆骨余搁下茶盏,道:“我没有。”对她武断的结论并不认可。

      “你有。”黎不晚倔起嘴角。“我看到你有。”

      姐姐一直这么说,她没敢轻易信,可她自己眼中看到的,也是如此。

      他试探她密匙,目光流连在她头纱,甚至故意营造出默契氛围,来不断降低她的警惕,让她可以允许他轻易靠近。

      这些都是佐证。

      骆骨余沉了下来。他目光很静。

      融于血肉的密匙半夜解封,扰得他难受,他今日本就没什么多好的精神。

      骆骨余冷淡道:“我说没有就没有。你不相信就别问我。”

      黎不晚皱起眉,“可是你不相信我,不就一再问了我吗?”

      她指的是先前在孟家,骆骨余怀疑她是鬼面人同党的时候。

      黎不晚拖出的圆圆尾调已然很不高兴。

      她强调道:“我件件都撇清了干系。”谴责他此刻的敷衍躲闪。

      骆骨余抿唇。

      片刻,忍不住道一句:“是吗?”

      骆骨余反问她:“那前日鬼面人口中所言,‘半个自己人’,又是何意?”

      从八卦镇鬼面人第一次现身,黎不晚似乎就和他们这一派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黎不晚没料到有此一问,愣了下。

      骆骨余耐着性子道:“我之所以相信你说的话,不是因为你件件都撇得清干系。”

      在孟家的误会虽然说清了,可八卦镇的呢?

      当初在八卦镇,骆骨余被鬼面人攻击,黎不晚虽救下了他,可鬼面人却看着她说过一句“是你,也好”,让黎不晚留下“也是个照应”。这又如何解?

      前日长廊大战,鬼面人又说她是‘半个自己人’。

      如此种种,桩桩件件,她能都撇得清干系吗?

      恐怕未必。

      骆骨余提起这些,只是想提醒她,他之所以相信她说的话,不是因为她件件都撇得清干系。

      骆骨余问她:“若我说,我件件也都撇得清干系,你会信吗?”

      黎不晚一怔,没有马上说信,只说:“那你先撇给我听听。”要求他。

      黎不晚知道,骆骨余一直想彻底清除鬼面人统领的石山王余孽。

      他有了密匙后,可以搅起全江湖人和鬼面人的对立,全江湖人都将成为他的帮手,可谓挟密匙以令天下,这其中,他确实受益。

      黎不晚并不知道骆骨余和石山王一体双生的秘密纠葛,所以在她视角下,这一切都那么顺利成章。

      骆骨余笑了。

      黎不晚这般要求,潜台词就是不信。

      骆骨余态度冷漠强硬起来,“我为什么要?”

      他睨过来,“又凭什么要?”

      没有必要。

      黎不晚看他,静静,“所以,我想得是对的?”她等他的回答。

      骆骨余轻易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如何?”

      拂袖,直接冷冷送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黎不晚沉默。

      骆骨余亦不言。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火气。

      黎不晚沉默一会儿,问:“能不能骂人?”

      “不能。”

      “哦,那我对你无话可说了。”黎不晚痛快起身。

      手触到门扉,黎不晚又转过身。她道:“不对,还有一件事。”

      黎不晚背手关上房门,重新走了回来。

      她到骆骨余眼前站住,俯身问:“你看得到我吗?”

      骆骨余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轮廓晕着暮光,尚未辨清眉目,已有清冽气质入眼来。

      漆黑瞳仁从睫隙间浮起,蓄着一段雪色,袖口露出的手掌,纤小柔软,撑在桌面。

      这小小手掌是他曾触碰过的,现在正凝了幽幽冷骨,凝向他。

      骆骨余收了目,点头。

      黎不晚笑了,缓缓直起身,道:“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得到。”

      “以前是我一时糊涂。”黎不晚敛了笑容,眸光罕见地漠然起来,她道:“以后,江湖不见。”

      不止如此,若他真的敢去侵占尽家资源,那,就是仇敌。

      黎不晚将这些清清楚楚写在眼眸里。

      她打开窗户,利落腾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未成形的黑暗淹了过来,压得屋子里夜色也深深。

      骆骨余淡然起眉,脸上表情收拾得干干净净。

      阅了净静静现了身。

      刚才的情景他尽收眼底。

      阅了净关上呼呼进风的窗户,暗自感慨:做这做那,做了许多,都不如做个哑巴。

      骆骨余视线被阻断,问一句:“给她了?”

      “算是吧。”阅了净回道。

      他将东西放在了黎不晚的口袋。“她早晚会拿到。”

      阅了净头疼,“师兄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一夜过去,阅了净已经从绝望思绪中挣扎出来。

      江湖凶险,歹人凶顽,少年人踏入江湖,时常会觉得沮丧。

      但是,不要先认输。

      江湖能把人撂倒,但管不了人起身。

      阅了净看着骆骨余淡雅面庞,忍不住多说一句:“想把人赶走,也不一定用这种方式。”

      干嘛非得让自己当坏人?

      骆骨余默了下,他当然知道他在讲什么。

      骆骨余笑了笑,道:“都说我不是好人,那我再做好人的话,岂不是太吃亏了。”

      岔过话题,蒙上了白纱巾。

      几日后,穆刻玉安等在入山必经之路。

      桂花飘香,满目柔白金黄,车轮辘辘声在香气中响起。

      穆刻玉安旋身,轻盈落在了华丽车顶。

      “太慢了。”穆刻玉安道:“我还以为你去见阎王了。”探身掀开车帘。

      骆骨余迎上他看好戏的双眼,道:“别想了。”

      “就算我去见了阎王,事情你也得做。”俨然一副奴隶主模样。

      “啧啧。”穆刻玉安翻身进来,撇嘴,“这代价太惨重了。”

      “不然呢?”骆骨余悠然回他一句。当初他也可以不答应的。

      当初穆刻玉安答应会联手对付鬼面人,骆骨余才保了他一命。

      穆刻玉安被吊在井上审讯受罪是真,沉井要命是假,那口井井底其实有道通渠。

      而穆刻玉安的腿,则是祝卿卿舍了命救治的。

      眼见着穆刻玉安选择的宿主一个一个被杀死,祝卿卿着急在心,她不知从哪里求来了一道邪方,豁出命去偷偷用了。

      只是她来不及看到结果,就在和流不逐的对战中失了半条命。

      另外半条,是穆刻玉安求到了凡花楼才保下的。

      在黎月白的帮助下,祝卿卿的小命得以靠植物暂时养住。可若让她能够醒转过来,还需要千山草。

      莫夭迦伤养得差不多,就代他寻千山草去了。

      作为交换,他则要留下替黎月白做事。

      所以穆刻玉安说累。

      先答应了骆骨余,又答应了黎月白。做完她的做他的,一个人打两份工,怎能不累。

      穆刻玉安心累得摇头,问:“接下来怎么做,长话短说。”

      他们原来预备联手,待杀手祭从鹊姬那里跟踪到确切消息后,直接杀向鬼面人老巢。

      可如今骆骨余吸收了密匙,恐怕很快就会变成石山王了。

      穆刻玉安睨眼过去,“杀你吗?”

      骆骨余淡定回:“必要时,自然。”

      穆刻玉安曾指着他说,“你真是越来越像‘你’了呢”,当初的这声感慨里,暗含了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讽刺深意。

      这深意便是,骆骨余若封锁不了石山王灌注进来的那些意识,就将会一点一点被石山王吞噬,变得越来越像石山王,直到彻底成为石山王。

      穆刻玉安那时很想知道,骆骨余接下来要走的路,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现在,他知道了。

      穆刻玉安不无遗憾地摇头,“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

      骆骨余倒是看得开,“宿命如此。”

      应该就是宿命吧。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人生有太多种解法。

      可谁的命运谁知道,走来走去,也只有那一条路罢了。①

      穆刻玉安沉了会儿,换个轻松话题,道:“那,你的婚事怎么办?”

      先前黎月白是楼主,而今黎不晚是楼主。两个都不是好惹的,穆刻玉安看戏地问。

      一直对穆刻玉安不放心,偷偷跟踪在后的孟厘,听到此问耳尖一凛,在夜色中藏好了身姿,细听。

      “婚事?”骆骨余轻笑,闲闲道:“不考虑物种的话,我只想和我的美人榻成婚。”

      吸收了密匙后,他疲倦的时刻更多了。

      穆刻玉安哈哈笑了,道:“还算你略通人性。”

      “不过即便如此。”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穆刻玉安感慨:“还是好想叫人把你送去屠宰场。”

      骆骨余睨眼过来,不甚在意,只“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穆兄治好双腿,是为了让人打折的。”语罢,绸带肃肃荡了过来。

      两人对起招来,颇有些互探如今深浅的意思。

      孟厘哼着小调,快乐回了茅草屋。

      “孟大哥,你怎么这么高兴?”流衫问。

      孟厘嘿嘿一笑,道:“黎不晚的婚事吹了。”再也不用担心羊入虎口了。

      他得赶快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孟厘叉腰问:“她人呢?”

      流衫道:“阿黎出去散心了。”歪下头,瞧着笑得一脸不值钱的孟厘,忍不住问一句:“孟大哥……你是不是喜欢阿黎?”

      孟厘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胡说!”他条件反射地矢口否认。迈出去的脚谨慎收了回来。

      孟厘在门口杵了好一会儿,最后转身回屋,道:“她的事我才懒得操心。”

      不管不问般,头枕双臂躺倒在了草堆里。

      孟厘望着草屋缝隙泄露出的星光,不知怎的有点慌了起来。

      那滋味就像小时候他偷吃了爹的芝麻丸,被娘亲捏住了嘴巴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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