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65章 我是来加入 ...

  •   响壑谷。

      六月月尾的繁花注满了整座山崖。花台叠玉阶,泠泠然次第而下,瓣雨成溪,宛转若流水雕栏。

      一阵风吹过,万千花瓣层阶漫舞,石阶好像化作一张张流动的香毯,自高台层层泻向崖底幽谷,轻轻灵灵,堕入崖深不知处。

      一截藕白的手腕接了片落花,从雕花窗口透出一声叹:“姐姐,我们还不回家吗?”

      黎不晚无聊地托起腮,转头委屈巴巴看向黎月白。

      头上坠金白纱玎玲作响,透着些不耐,黎不晚实在待烦了,把垂花流仙广袖袖口捏成一个坨坨。

      黎月白过来帮她把袖口理好,道:“再等等。”

      黎不晚换只手托腮,叹气撒娇道:“姐姐。”把另一只广袖又捏成了一个坨坨。

      离开孟家后,姐姐就将她带回了响壑谷。

      可是自从到了响壑谷谷口,姐姐就说什么也不走了,天天在此等待。

      黎不晚掰着手指头数,她们已经等来了却思门的人、点雪杖的人、大衍门的人……

      但看起来好像都不是姐姐要等的人。

      黎不晚看看自己这身隆重的凡花楼楼主装扮,忍不住摘下了遮面面纱,问道:“姐姐,你到底在等谁呀?”

      黎月白要她继续假扮凡花楼楼主,还非得要她遮上面穿起正式服饰。

      黎不晚穿惯了利落束袖衣,这等广袖流仙五彩斑斓的白,穿身上着实觉得束缚。

      黎月白笑笑,给她戴一支海棠白,道:“按照常理来说,是在等男人。”

      黎不晚不解。不是已经来了好多男人了吗?

      既然这些都不是……黎不晚屁股在花凳上挪了下,不由问:“那,是骆骨余?”好像也就剩这个前未婚夫比较合理了。

      黎月白侍弄花草的手微微一停,吟吟道:“你希望他来?”

      “啊?”黎不晚道:“没有。”

      若无其事接了片落花,想起道:“对了,姐姐,我不小心把你的剑穗给他了。”

      在八卦镇,骆骨余从她手中换走的那枚剑穗,是原本美人剑上,姐姐的物品。

      黎月白将花束插成一个漂亮的模样,不甚在意道:“你爱给就给了吧。总归楼里也不亏这些东西,不是什么稀罕物。”半颗洞冥丹而已。

      黎不晚“哦”一声,又问一句:“那咱们楼里现在缺啥?”她也好去贡献一份力量。

      这次成功带回雕棠果让黎不晚信心大增。

      黎月白也托起腮,认真想了想,道:“缺男人。”

      黎不晚:“?”

      她们可是凡花楼,只有女弟的凡花楼。

      “姐姐。”黎不晚憋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发疯啦?”

      黎月白被逗笑,懒洋洋道:“就跟养只阿猫阿狗一样,解闷嘛。”

      黎不晚:“…………”甚至开始疑惑,姐姐这是病好了还是病没好。

      黎不晚忧心道:“姐姐,还是快点回凡花楼吧。”

      也好赶快炼制花凝露,让姐姐早日服下雕棠果。

      “好。”黎月白眯眼应一声,道:“再等最后三日。”

      又等三日,无人再来。

      黎不晚戴好面纱,来到了落花不休的崖谷边。

      黎不晚按照姐姐的指示,于崖谷边舞一出剑破八锋,而后乘着剑势,顺层台花落的方向飞身而下。

      身上的坠金玎玲响个不停,坠下又坠下,深深崖底突然间涌现出漫天繁花。

      伴随着四面八方愈发清脆的玎玲响声,凡花楼终于显现。

      漂亮的楼阁自崖谷轰隆隆拔地而起,周遭浮出一片片满载花香的柔软草坪。

      黎不晚见楼已起,转一招洛浦生尘,稳稳腾落于花阁楼顶。

      黎月白一副随身弟子的模样,也遮了面跟着立于黎不晚身侧。

      以往凡花楼起楼时,速度极为诡秘,一向是即现即隐,让人抓不住任何踪影。

      然而这次并没有。这次凡花楼出现后,没有马上消隐去,反而泠泠伫立在崖谷中,让一众江湖客都可以跟着下来。

      黎不晚回头看一眼,姐姐依旧笑盈盈的。她便晓得了,这是姐姐授意的。

      “诸位,不妨到随我们楼主到楼中一叙。”黎月白颇有番首席弟子模样,出言相邀。

      “这还用得着你说?”易屠山第一个跟了下来,满脸势在必得。

      其他人亦纷纷落在了柔软草坪上。

      黎不晚见人齐了,欲从楼顶跃下,突然听得头顶一声:“哎呀,小心!”

      黎月白眼波一挑,暗转一招千山叹,不动声色以花瓣推动黎不晚躲开了头顶掉落之人。

      掉落之人看起来功夫也不弱,借一丝花蕊,就自己扭转过来了方向,潇洒无虞地落到了翘角飞檐上。

      而后此人将扇子“唰”一下打开,欣赏眼前崖谷美景道:“山花烂漫,众崖俯首,当真美哉。”好似回了自己家一般自在。

      黎不晚看过去,微微皱起眉,问他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侧头过来,只扇着扇子笑。

      黎月白挑了下眉,也礼貌地笑,“他?不是人。”很明显认识此人。

      此人闻言,这才收了扇子,冲黎不晚揖礼道:“在下易岚。”

      他直起身,一派潇洒风流,又道:“不过在下来了这凡花楼之后,愿意改个名,叫‘易岚众山小’。”

      易岚笑得俊朗,明眸真诚道:“只因这里一切太美,在下这俗人置身其中,属实是渺小了。”

      黎不晚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幸好易屠山先开了口:“门主。”他出言一声唤,提醒易岚庄重一些。

      却思门什么都好,就是门主太跳脱。易屠山无奈扶额。

      黎不晚睁大了眼睛,“门主?”重新打量这突然掉落下来的人。

      易岚长的棱角分明,但周身气质透出一种潇洒野性,好像对世间一切都满不在乎,随心肆意。

      怪不得易屠山见了他头疼,他看起来可太不像个门主了。

      黎月白不想与易岚周旋久,摇头感慨一句:“却思门好多美女,男的也算个东西吧。”让开了路,笑吟吟抬手道:“不管是东还是西,都请。”

      她动作有礼,语气温和,但话语内容却带刺。

      易屠山这个超绝敏感肌果然被刺到,“你说什么呢!”他马上要发作,然而易岚抬手“哎”一声,笑眯眯拦下了,“人家姑娘说得挺对的,干嘛动怒呀。”

      “…………”易屠山无语了。

      易岚才不管他,冲黎不晚再次拱手道:“故人江海别,何处是相逢呐。”

      起身,稍一侧头,却是将带笑的眼眸对上了黎月白。

      黎月白目不斜视,直接从他身旁走过。

      擦肩时,嘴角轻轻一扬,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何处是相逢?当然是你的坟头。可惜你还没死。”

      易岚听了,也不生气,“哦?是吗?”

      他扇一缕轻风,笑着蹙眉道:“那在下现在可要伤心死了。”

      他凑近黎月白耳畔扇起的碎发,小声道:“不过,是我甘愿的。”

      易屠山不小心听到,仿佛当场吃了大便。
      他将耳朵往头巾里狠狠一塞,决定撂下门主不管了。

      易屠山快速掠过,黎不晚赶忙叫住他,“易屠山。”

      黎不晚严肃道:“这里是凡花楼,不许饮酒,你可记住了。”

      黎不晚已经意识到,易屠山喝了酒就会变成老/色/胚,因此郑重警告。

      易屠山哪里听得到,只管往前跑。

      “喂!”黎不晚提起繁复的裙摆,欲追。

      “楼主这边请。”黎月白伸手拦住了她。黎黛在一旁等着伺候。

      黎不晚回头看看,反应了过来。自己如此冒冒失失,也太不像楼主样子了。

      于是住了脚,悄摸摸四周瞅瞅,放下裙摆。

      黎不晚装模作样理了理,点头乖乖应道:“好。”

      那个应“好”的乖巧模样,一下又露了馅。

      黎月白抿唇忍下笑,自己的妹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随后两人分道。

      黎月白去招待一众江湖客住下,待安顿好之后,趁四下无人,她悄悄转去了清尘阁。

      黎不晚则是跟着黎黛,七拐八拐后终于到了楼主休憩的花房。

      “阿黛,你先下去吧。”到了门口,黎不晚摘下面纱,遣走了黎黛。

      装模作样了小半天,她要进房间彻底放松一下。

      黎不晚抬手,推门。

      这时半扇藤花门处突然侧转出一个身影。

      “回来了?”一道慵懒清矜的声音随之传来。

      黎不晚一愣,抬眸。

      眼前人一袭金丝白绸衣,面容素雅好看,声音也是熟悉的清清淡淡。

      和以往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的眼睛重新蒙上了长长的白绸带。

      黎不晚半晌未出声。

      骆骨余侧眉过来,问:“怎么,一个月过去,不认得了?”

      黎不晚这才想起来开口,愣愣回道:“一个月过去,你的眼睛怎么还没好?”

      说完,又觉得不对,回过神,皱眉道:“算了,我不关心。”

      黎不晚甩甩脑袋,重新问:“你怎么在这儿?”语气带了不欢迎。

      听到这个回答,骆骨余好看的面容好像不怎么好看了点。

      他正身过来,道一句:“哦?你不晓得?”

      “我当然不晓得。”黎不晚这次回得很快。

      “谁知道你又转得什么花花肠。”黎不晚强调道:“这里是我家,你来我家做什么?”很是防备。

      “花花肠?”骆骨余审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向前一步,俯身道:“你放心。”骆骨余一脸正经,对她说:“我不是来拆散你的家,我是来加入你的家的。”

      “什,什么?”稍显冷冽的气息一下逼近,黎不晚磕巴了下。

      她仰起头,略略惊惘地看向他。这话她怎么听不懂了?

      人在迷惘的时候,最是不设防。

      黎不晚漆黑又纯粹的眼珠就这么直愣愣望了过来,凑近看,总觉得有种包着糯米香的青柠味道。

      骆骨余身形不动,萦着这香气,懒懒“嗯”了一声。

      手腕被握住,黎不晚整个人突然被向后拉了一把,一下和骆骨余隔开了距离。

      “他说得没错。”是黎月白回来了。

      骆骨余见状,直起身,重新斜倚回了门框,闲闲理着衣袖。

      黎月白道:“他说得没错。”将黎不晚拉到身后,笑吟吟解释一句:“婚不退了。”

      “啊?”黎不晚听完,愣了下。

      好半天,问一句:“你前面不是要退婚的吗?”这问是问的骆骨余。

      骆骨余点下头,“是啊。”

      “那为什么?”

      骆骨余仿佛还真的认真想了想似的,道:“前面想,现在不想了呗。”

      “人的想法一向瞬息万变。你说是吧?黎楼主。”骆骨余如是说着,转向了黎月白。

      黎月白和黎不晚并不十分相似,她俩虽都有一种独特的清凌气质,但黎月白的清凌中更多一种浓烈的华丽感。

      骆骨余很明显是在对着黎月白叫楼主。

      黎不晚大惊,“你,你都晓得了?”

      她来回看看两人,又有点想明白道:“所以……是因为你现在晓得了姐姐是楼主?”

      所以又不退婚了。

      骆骨余微挑了下眉骨,“现在?”

      他目光有些微妙,打量着稍显丧巴的黎不晚,没承认也没否认。

      骆骨余只是一笑,优雅侧开了身姿,对着黎月白道:“请。”

      两人去了茶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5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