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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碰撞 也许她是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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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仲学坐在实验看台上,观察着彘兽的行为方式,他调来青禾已经两周了,对彘兽的习性有了一个笼统的概念,但他对这个畸形生物的外形还是很难适应,
一区科研组的小张告诉他,这不是科技下的产物,而是意识下的生物,他的说法显然背离了科学基础理论,物质决定意识,意识是客观存在的主观映象,物质是第一性,即使意识具有能动性,可以影响物质世界发生变化,但意识生于物质,没有空间性的物质界,也就不会有意识,就像可以想象没有意识的物质界,但却无法想象没有物质的意识界,而眼前的生物正大摇大摆地违背了这一根本法则……物质生于意识。
严仲学很难描述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生物时的感受,隔着特质x5材质的偏振玻璃,那庞大怪异、罔顾人伦的身躯,在实验员的操作下,被五千多度的高温焚烧殆尽,在特质x5的微妙偏振率的折射下,严仲学隐约看到一条游飘的丝刃,小张解说那是灵魂一样的东西,物质界不应该显现、不应该被看到的信息,以丝刃的尾部为中心,逐渐生出一个坠生体,它竟然在分泌物质,生成速度呈指数增长,生成的身体与焚烧前完全不同,比之前更混乱、繁多,甚至在体中区出现了两个脑袋,仔细看,那个偏大的脑袋似乎很熟悉,当那头侧过脸来,严仲学渗出冷汗,心口一阵恶寒,呕的一声,他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工作人员贴心地安抚道,因为它刚刚看过你的脸,所以印象深刻,这是很常见的现象,不必担心。
但对于像严仲学这样从事社会民俗的人文工作者来说,这种打击的心理伤害一定程度上是要高于自然科学的科研人员的,一系列超负载的混乱情绪,恐惧,忧虑,恶心,震撼,惊喜,兴奋,惶恐,不过这些情绪反而让他更加迫切地想了解这个生物的更多信息,正如他现在全神贯注观察着两只彘兽的社交行为,它们在相互靠近,体上区互相依贴,像是两个人在头抵头,它们这是在相互安慰吗?但是小张接下来的讲解却将他泼了一盆凉水,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彘兽的□□行为。”
“□□?”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分公母吗?”
“□□方式是什么,仅仅是碰触就可以吗,是卵生还是胎生?”
“这真的可以繁衍吗?”
“没错,是的。”小张压过这些新成员此起彼伏的质疑声,继续道,“正如我们之前讲到的,彘兽是依赖意识生存的,他们的□□行为跟普通的生物有根本上的不同,我再重申一遍,彘兽是意识生命体,不要以物质生命体的理论基础来看待他们,这也是各位来此的目的,大家都清楚,人类某种程度也是意识的生物,虽然人类的意识受到物质身体的“规范约束”,不会像彘兽一样,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但虽如此,人类的意识所具有的主观能动性,也是可以改变物质界的,所以一区科研项目的推进,并非是天方夜谭,邓工的思路是,既然彘兽的生命基础不能从物质界入手,或许从意识界来切入,心理学,社会学,民俗学,行为学,哲学,宗教、道德、伦理,从人文方向来寻找突破口,可能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希望社科部能够给予相应的专业支持,如果找到了能够约束彘兽生命体生成的方法,它或许能改写医疗行业……不,应该是人类步入长生的第一阶段性突破……”
“我不认同!有人提出了抗议,就像您刚才所讲,人类与彘兽本质是两种基础生物,我认为是坚决不可以混为一谈的,物质基础是我们生活了上千万年的稳定进化与发展的地基,一旦打乱,人文、伦理、道德、社会结构等都将受到冲击,我反对这种意识长生论,也坚决反对这个项目的推进。”
“如今科技飞速发展,人工智能,硅基生命体陆续问世,相应的伦理政策也随之跟进同步落实,这是发展的必然趋势,许墨先生所说的问题,在我看来只是裹足不前的守旧派,不肯迈步前进的懦弱表现。”
许墨拂袖而去,整个展示厅开始嗡声耳语,这个展示厅在近两周的时间里,每天都有新鲜事儿,不带重样的,惊厥,压力失常,心理障碍,都是初期的正常反应,这些科研组都是经历过的,完全有经验应对,但在讲解过程中出现了各种不同方向的声音,有时甚至会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因为坐在阶梯椅上的这些都不是普通人,他们是人文领域顶尖的学术研究者,他们所提出的问题都是科研组今后必然要面对的,所以整个展示厅的讲解过程都会被全程录制,课后会将社科成员的提问以及观点整理成册。
“张教授,我看过青禾目前开放的彘兽的部分资料,一区一直致力于研究约束彘兽生成的项目,对于此后项目成功的问世,所对应可能引发的一系列伦理问题,似乎并没有跟进同步,还有一点很重要,彘兽从何而来,虽然形状怪异,但根据肢体、皮肤等外貌特征及性征,我很难不怀疑彘兽是某种黑色科技下的牺牲者,或者退一步讲,它是意识界的产物,那在实验过程中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受试,有着人类肢体的怪物吗,我想如果它的实验过程被公布于众,青禾所受到的冲击绝不仅仅是破产那么简单。”
严仲学听到此处,突然想到那转过来的那张脸……这位同志说得没错,首道难关就是伦理……怪不得青禾沉寂这么多年,一直不声不响,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默不作声,不过说回来,约束彘兽生成如果成功,那岂不是可以像凤凰般涅槃重生,所想即所化……简直是不敢想的神话传说。
下课后,严仲学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下了阶梯排椅,近距离观察着,两个生物偎依缱绻,怎么看都像是在互相安慰,他们有痛觉吗?被火烧过后应该非常痛苦吧,他们有群居的习性吗?
“很温馨吧。”
“莉莉?你还没走啊。”
“嗯,感觉他们很温顺,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你最近怎么样,还在打官司?”
莉莉没有回答。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没事,都顺其自然吧。”
严仲学拉过备用椅,两个人坐在玻璃前继续观察着。
“如果不是以物质为基础,而是依赖意识,那就只能是以意识为基础繁衍。”
“意识□□吗,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简直是神迹般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圣洁啊。”
严仲学看着玻璃幕墙内让人生理不适的两个大块头,狐疑地看向莉莉。
“虽然其貌不扬,但这种精神上的融合,不觉得是一场忠诚的交托吗?人类虽然是拥有对称形态美感的生物,但人心不古,越是光辉的文明,阴暗面滋生的黑暗越是沉积,比起人类的光辉,他们更加纯净、美好。”
他知道莉莉正在经历一场决裂,这或许是她惆怅的来源。
“你还是那么感性,阴阳相和,善恶相生,高下相倾,这是自然法则,没有什么纯净的生命,你眼前所见到的温顺,其实是注射了镇定剂的‘无牙兽’。”
“感性有什么不好,你之前的社科论文不会只靠着问卷调查的数据来做结论吧。”
人文科学固然需要科学性的理性推论作为基础,但感性才是人文科学的灵魂部分。
“我看过你的那篇文章,分析男女问题的根本原因,结构清晰,论据充分,非常完美,但有一个致命点。”莉莉突然提到了那篇文章。
“是什么?”
“你不是亲历者。”
“你没有婚姻,没有女人的心境,没有共情的心。”
“不过你的文章倒给了我很大启明,男女的根本问题不在于权利的博弈,权利只是第二问题,第一问题是生理结构所带来的社会属性分化,解决了结构问题,第二问题便迎刃而解。”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阴阳怎么可能消除电极属性。平衡不是这样的……”
莉莉看着彘兽,“谁说不可能,我现在看到了希望,一个可以摆脱属性分化的希望。”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不幸。”
莉莉不敢置信的看向严仲学,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她,“哈,你果然……”
莉莉苦笑,哽噎,她不想多说一句、多待一刻,仓皇起身,却被一把拉住。
“你一定没看完我的文章。”
莉莉回头。
“第二问题不是权利,是品德,是缘分……”
“然后呢?”
“这世界有美好存在。”
“可我不在美好的那部分。”
“是你困住了自己。”
“……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都不明白。”
莉莉走了,剩他一个人观察彘兽,他是不明白莉莉,莉莉也不明白自己,就像是两条永远都不会相交的铁轨
很难明白……他看着相依的彘兽,“你们应该很轻松就能明白吧……说不定莉莉是对的……”
意识的交托,是神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