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之森》东巽

18、故人归

　　阿雪一边摇着婴儿床，一边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她脑子里在想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大概是从她怀孕三月时开始，她的丈夫就一直不在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出任务，少说两三个月，长则半年，他们聚少离多，每次回来温存不了几天就又要走了，婚后两年，他们几乎没有过一次正式的约会，都是在家里黏在一起，每次他离开，阿雪的魂儿恨不得都要跟他一起飞走，但是那次不一样，临走时，他明明说等她临产时就会回来的，除非他死在外边了，阿雪气他胡说八道，他又改口，

　　“就算是死了魂儿也要飞回来，放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一语成谶。

　　那之后，阿雪再没等到他，生产之前还会收到零星的信息，说任务时间延长了，生产后就再没收到过任何消息，最后等来的却是他的上级陆队，她抱着刚出生两个月的孩子，静静地听完牺牲通知，据说连遗体都没有找到，阿雪并没有很冲动的过激反应，与其说是晴天霹雳，不如说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因为她没看见，没有什么真实感，但同时又很空虚，这种空虚是唯一能把她拉回现实的感觉，一遍一遍提醒着她，他已经死了，那感觉糟透了……

　　“啪！”

　　一只大手按在电脑上，屏幕一合，阿雪顺着那粗壮的手臂看去，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干什么？”阿雪收回轻摇婴儿床的手，拿回自己的笔记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生气了。”

　　“你想多了。”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

　　“不管哪件，都跟我没关系。”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崽崽断奶的事。”

　　他笑了笑，挑眉看着她，并不相信她刚才说的话。

　　还是熟悉的那张脸，熟悉的气息，但那神情却陌生的很，他一向严肃寡言，总是说得少做得多，却也没有木讷呆板的感觉，一身正气，总能让人踏实、安心，可眼前的人，处处透着轻浮……失忆会连性格也改变吗？还是说……人格分裂？总之鬼神之说阿雪是断不会信的。

　　其实不管是哪种，阿雪都是感谢老天爷的，只要能活着回来，就算是个傻的她也愿意，只是眼下的情形，不是她愿不愿意，而是他记不记得起……

　　他只记得自己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一睁眼突然儿子都有了，自是接受不了，没办法，只能暂时当是家里多出个串门的远房亲戚，叫她姐姐。

　　于是阿雪多了个比自己还大的“弟弟”，这个失忆“弟弟”因为死了八个月后又完好无缺的回来，正在接受居家调查，所以上面天天都要派人过来，其中一个女记员，模样看着清秀可人，比自己要小……阿雪看着他们进入会客室，心中不由一阵寥落，甚至都有想过，还不如就那样，不回来……一闪而过的恶念，是嫉妒的挑唆，阿雪更加惆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会疯的，或许他们真的有缘无份，不是阴阳相隔，就是要天各一方。

　　“你嫉妒了？”他坐了过来，离得特别近。

　　“……”

　　“你以前就这么敏感吗？”他笑得没心没肺，“是对我的肌肉记忆吗？”

　　他没想到阿雪会突然凑近，嘴唇猝不及防被她压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疼，被咬了。

　　没等他反应，阿雪已经离开，“有肌肉记忆的又不是只有我。”

　　他还在愣着，阿雪捏住他的下巴，警告道，“我是你姐姐，少跟我弄这些不入流的把戏。”

　　说罢甩手，便要抱崽崽回房，可手还没碰到孩子就被拉住了肩臂，温热袭来，是带着晴欲的浓烈亲吻，结实的拥抱，灼热的碰触，明明是朝思暮想的他，可偏偏不记得了，偏偏不一样了……

　　“啪！”

　　阿雪的掌心火辣辣的，怔怔地看着他，她想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话没说出口，眼泪先流出来。

　　结果只留下一句。

　　“你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