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珍贵》糖果耳环

24、第 24 章 她不想沉默

　　昨天一场大雨，天空被洗刷一新，蓝天白云格外纯净。

　　客厅里畅畅在跟姥爷一起玩拼图，被逗得咯咯笑个没完，笑声透过没关紧的厨房门传进来，苏棠感觉从昨晚一直麻木到现在的心，好像暖和了那么一点。
　　除了她，没人在意昨天发生的事，所以她也觉得就这样算了。

　　善于遗忘是好事，不然会显得很计较，而跟自己的父母计较，是错误的，不孝的。

　　.

　　木耳泡发，焯熟，捞起控水，锅内油烧到八成热，加蒜末煸出香味，再把木耳倒进去。

　　苏棠端着焯好的木耳，全神贯注盯着锅里蒜末变成金黄色的那一刻，客厅好像有些响动，不过都被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去了，听不真切。

　　滋啦——
　　木耳入锅，苏棠本能地要往后撤，却结结实实撞上一堵肉墙，四溅的油花接连袭来，她躲闪不开，被烫得“嘶”一声。

　　“棠棠，你还好吗？”

　　油锅里木耳还在噼里啪啦炸着，不时溅到她手背上胳膊上，火辣辣的疼，苏棠不可置信地回头，果然看到了一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脸。
　　“刘鹏飞？”
　　她关掉炉灶，跟他拉开距离面对面站着，低头查看自己的手背和胳膊，红了一片，有几个地方烫起了泡。
　　“你来干什么？”

　　刘鹏飞并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冷意和抗拒，也可能只是装作没听出来，脸上堆着笑：“我来看畅畅啊，妈说今天难得你下厨，让我留下尝尝你的手艺。”
　　他说着，眼神落在苏棠被烫起来的燎泡上，关心地上前一步拉她的手，关切道，“哎呦，怎么烫起泡来了，快让我看看！”

　　苏棠用力挥开他，冷着脸指着门外低声呵斥道：“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你，如果你还想在女儿面前给自己留点面子，就马上走，别让我赶你！”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鹏飞好心好意来看你们娘俩，你摆个脸子给谁看？”在门外听了半天的何丽跨进厨房，跟刘鹏飞站在一处。
　　“真是上个班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告诉你苏棠，这是我家，我想让谁来就让谁来！”

　　苏棠盯着跟背叛她伤害她的前夫站在一起的，她的母亲，胸口起伏不止，但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打开水龙头，把烫伤的地方放到冷水下面冲着。
　　何丽还在絮絮叨叨：
　　“鹏飞知道你爱吃荔枝，买了那么一大盒。”
　　“夫妻俩吵架从来都是床头吵床尾和，你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女孩子家哪来那么大气性，差不多得了啊！”

　　苏棠不说话，只是一直冲一直冲，好像冲着冲着就能把这些讨厌的人讨厌的事都冲走似的。

　　“妈，我还是先走了。”刘鹏飞先开口告辞，因为客厅里苏宇已经沉着脸站起来了。
　　“那啥，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您也别太责怪苏棠。”
　　他留下这句假惺惺的话，在苏宇过来之前夺门而逃。

　　他一走，何丽来了劲，冲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苏宇嚷嚷：“看你养的好闺女，人家好心好意来看她，她倒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把人撵走了！”

　　苏宇先扫了一眼苏棠胳膊上的烫伤，见烫起了泡，脸色愈发难看，对着何丽吼道：“谁让你把姓刘的带上来的！他就是个流氓，以后不许进我家的门！”

　　何丽没想到苏宇会突然对自己发难，当即跳脚：“好好好，这是你家，你们爷俩的家，是姓苏的家！我姓何的就是个外人，我伺候你爷俩半辈子我就是个外人！”
　　“我掏心掏肺，我任劳任怨，我一心都扑在这个家上，你们爷俩没良心，喂不熟的狗！@#￥%@#%”

　　何丽破口大骂，苏棠在一连串的谩骂声中闪身出了厨房，把一脸懵懂的畅畅叫过来，轻声教她给自己的烫伤上药。

　　“妈妈，你疼吗？”畅畅小心翼翼把药膏涂在水泡上，撅起小嘴吹着，“我给妈妈呼呼。”
　　她太小了，还没学会控制力量，棉签戳得时轻时重的，苏棠皱了皱眉，马上又扬起笑脸，“一点都不疼了，畅畅涂的药可真棒。”

　　那边何丽跟苏宇的争吵已经告一段落，何丽大概骂累了，背着身对着水槽嘤嘤的哭着，苏宇坐在餐椅上，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苏棠让畅畅自己在卧室看动画片，然后轻轻带上卧室门，回到客厅疲惫地开口：“爸、妈，我不会复婚的，你们别白费功夫了。”

　　“你什么意思？说谁白费功夫？谁白费功夫！”上一秒还在啜泣的何丽突然转身大步冲过来，手指尖戳到苏棠鼻子上，“白眼狼，苏棠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操持半天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妈，你不用什么都为了我。”苏棠深吸一口气，看着瘦小的母亲，“真的，我长大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你往后，多为你自己。”

　　“行啊，这是翅膀硬了出息了，不服管了，打算一脚把你妈踹开是吧？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大学，把你养出来，你来对付我是吧？你可真厉害啊苏棠！”

　　苏棠任由她狠狠戳着自己，试图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苏宇冷笑着打断她，嘲讽道：“你厉害你自己做主，也不看看自己找了个什么东西。”

　　苏棠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总是这样，不能好好听她说话。
　　她想要真诚，他们只在意输赢，她想讲缘由，他们只在意有没有占上风，吵来吵去吵到最后，不过是把她的真心摊开来重新再踩上几脚。
　　所以大多数时候她沉默，不是认输，是止损。

　　但到了眼下这一刻，苏棠不想沉默了。

　　她烦躁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何丽，手指抚过胳膊上烫起的泡，针扎一样疼：“刘鹏飞不是我选的，是你们选的。”

　　她看向苏宇：“我说我们从小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没有共同语言，聊不来，爸，是你说城里孩子娇生惯养没出息，农村出来的才踏实，因为你是农村来的，你看不起一切城里人，你看不起他们没吃过苦，说他们坐享其成，可没吃过苦有什么错？你奋斗半辈子给了我优渥的生活，把我养的在外人看起来像个公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打落到泥里，送给跟你一样出身的人当保姆的吗？”
　　她又看向何丽：“妈，我说刘鹏飞太会哄人，油腔滑调我不喜欢，你骂我，你骂我不识好歹，说他那是在乎我哄我，说男人会说甜言蜜语才有意思，不然就像我爸一样是个榆木疙瘩。”

　　“是，刘鹏飞最后是我自己选的，结婚也是我同意的，你们没有强迫我，可是从小到大，我每一次没有按照你们意愿做出的选择，都会被你们杀死。”
　　苏棠有点想哭，但她强忍住了，语气愈发淡漠，“五岁你们要送我去少年宫的兴趣班，告诉我想学哪个都可以，我说想学美术，被你们在报名处揍一顿，报了书法；小□□动会，我选上了主持人，妈妈你不满意，因为你以前是体育生，我不参加运动项目让你觉得没面子，后来你找老师把我的主持人撤了，换成四百米接力，我们班因为我跑了倒数第一；初中我没有朋友，因为跟我玩得来的同学你们都不喜欢，高考我没有报你们选的专业，你们一年没有跟我说话。”
　　“还有刘鹏飞，我每一次说想分手，你们都骂我，打我，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说我算是个什么东西，说我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是你们的附属品？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题我得不到答案，也不打算再纠结下去了，总之刘鹏飞的事情到此为止，往后我的生活我自己安排，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行吗？”
　　看着父母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苏棠心又软了，后退几步打开家门，放缓了声音，“畅畅说想吃鸡翅，我现在去门口超市买盒鸡翅去。”

　　离开家，苏棠一口气跑到小区门口，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眼神迷茫。
　　话憋在心里太久，一下子全说出来，反而令她不知所措。

　　她站在那里楞楞地发了会呆，去超市买了鸡翅，刚结完账，何丽的电话就来了。
　　“妈。”

　　“别叫我妈！”何丽在电话里哭叫，“苏棠，你本事了能耐了，能教训你爹妈了！我们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你！”

　　苏棠只觉得刚才还没下去的那口气又重新堵在心口，憋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痛，电话里何丽又哭又喊，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她边听提着鸡翅往回走，脑袋嗡嗡直响。
　　昏昏沉沉之间就听见何丽说了句：“你爸被你气走了，我也惹不起你，我也走，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看，我们是不管了！”

　　苏棠愣住，有点不确信：“什么意思？”

　　何丽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苏棠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起来，她跑得很快，比她刚才下楼要逃离的时候还要快，她飞奔上楼，用力拍着门：“畅畅，畅畅我是妈妈，你在里面吗？”

　　里面很快传来畅畅的哭声：“妈妈！我害怕！”

　　“不怕，乖宝宝不怕，妈妈在这儿呢。”听到畅畅的回应，苏棠松了口气，有些卸力地趴在门上，语气温柔但坚定，“你不是说想吃鸡翅吗，妈妈刚才是去买鸡翅了。”

　　畅畅哦了一声，再开口时已经不哭了，小奶音囔囔的：“鸡翅买好了吗？”

　　“买好了呀，在妈妈手里提着呢。”苏棠隔着门跟她说话，“不过妈妈很粗心，忘记带钥匙了，畅畅，你会开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