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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雨霁香(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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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顾府以后,柳夕熏暂时放下了制香一事,准备一心读书。毕竟,再有半个月便要报名参加制香大赛了。
三日后。
镇国侯府世子派人将预定雨霁香的银钱全数送到香行,还额外多定了一批雨霁香的线香。
顾清禹应下此桩生意之后,召集香行众人来到了飘香阁。
这柳夕熏连读三日书,天还未亮便起床,直到天黑才下课。整个人读书读得嘴唇发白,两眼下挂着黑眼圈,脸色憔悴。
连杜鹃都忍不住笑:“娘子这是读书还是做贼呀。”
今日逢上顾清禹召集众人商讨事情,可算是给柳夕熏钻了个空子歇息歇息。
待到香行众人到齐后。
顾清禹拿起一张画满数字的纸张,骄傲地举起,向四周的人展示着说:“召集大家前来,只为一件事,推举首席制香师。”
话音刚落,众人分为两派,一部分人看着叶钦,另一部分人则看向柳夕熏。
“今日来也不是想卖关子,本衙内就直说了,柳夕熏入香行不足两月,可她制的香,单是雨霁香,就已经为香行赚了以往一年才能赚到的钱。所以,我要聘柳夕熏为本香行的首席制香师。”顾清禹将纸上的内容给大家看。
纸上列举了各个制香师的成就,以及为香行带来的价值。除了柳夕熏之外,为香行作出最大贡献的是叶钦。他在香行多年,劳苦功高,此次推举首席制香师,却没有选他,看好叶钦的人无不感到心寒。
“我知道大家一向钦佩叶钦,此次并未推举叶钦另有原因。本衙内决定从顾氏香行开始,组建一个制香会,由叶钦担任会长。从此以后在民间搜集爱好制香之人,吸纳到制香会中。大家相互切磋,交流经验。如何?”顾清禹当然不会忘记叶钦的功劳与苦劳,见大家有些失落,本想过些日子再宣布的事,便在此刻一起宣布了。
“好!”
“好!”
众人拍手叫好。叶钦脸上也浮现欣慰的神情。唐云更是高兴,看着叶钦的侧脸,满眼都是喜悦。
只是,唐云想起与柳夕熏的赌约,眼中的光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愿赌服输,唐云自问不是输不起之人。
她拱手朝顾清禹、柳夕熏各鞠了一躬,又转过身面对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而后缓缓说道:
“趁着今日大家都在,我唐云也有一事要说。七日前,我因自身嫉妒之心,和柳夕熏打赌。这件事大家都有所耳闻,如今柳夕熏成功制出新香,我唐云愿赌服输,今日起便离开顾氏香行。”
“唐云果真是女中豪杰,爽朗大方。既如此,你便履行承诺,离开顾氏香行吧。”柳夕熏微笑看着唐云,心中亦是钦佩,这番豪爽,是许多男儿也及不上的。
唐云也猜不透她笑中何意,但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也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于是便径直离开。
可她刚走出人群三步,身后便传来柳夕熏的声音:“且慢。”
“你还要如何?”唐云回头,眼眶中竟有泪光闪烁。
毕竟唐云也在顾氏香行有些年头了,细数下来今年也已经是第七年了,如今说走就走,难免会有些舍不得。
“你既辞去制香师,还可以再聘嘛。方才你已经履行赌约,现下衙内看中你的制香能力,愿聘你为顾氏香行的制香师。不知你可还愿意?是吧,衙内?”柳夕熏说着,手肘戳了下旁边的顾清禹,顺便还递了个眼色。
顾清禹看着柳夕熏眼下乌青,此刻还使眼色,觉得表情十分滑稽,强忍着笑意说道:“唐云,眼下顾氏香行正是缺制香师的时候,本衙内想聘请你为本行制香师,不知意下如何。”
“留下来吧!”
“我们舍不得你。”
众人纷纷挽留。
唐云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终于从脸庞滑落。她拭去眼泪,扬起笑容说:“好!好!我留下!”。随即又回到人群之中,与大家站在一起。她忍不住朝叶钦看过去,却发现叶钦的目光,停留在柳夕熏身上。
柳夕熏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此事已了,夫子还在等着自己问功课呢。她现在满心都想着读书一事。
好好读书,然后参赛,若是能夺冠,便是更大的美事了,也能让柳夕熏离自己的愿望更近一步。
一切结束,柳夕熏回到夫子旁边,继续背诗练字。
如此又安然无恙过了十日。
说是安然无恙,柳夕熏面色惨白,即使是敷粉,涂胭脂,也遮不住自己脸上的疲惫。仿佛被读书抽干了精血。
如今她可知道十年寒窗苦读有多少血泪了,那些文人的确不容易。柳夕熏也开始对文人多了些敬佩之情。
杜鹃见她一日一日憔悴,眼神却一日比一日灵光,不免吐槽:“不知我们娘子是读书的材料呢,还是不是读书的料呢?这脸色一日日暗淡了,眼神却看起来越来越有光彩了。”
柳夕熏撅撅嘴,不满地反驳:“我这是智慧的光芒!”
精力换智慧,值得!
制香大赛即将开赛了,柳夕熏本想暂时停下读书一事,只是顾清禹好心劝说:读书一事切勿停下,否则前功尽弃,哪怕每日只读两个时辰,也要坚持下去。柳夕熏便听从他的意见,每日夫子上课时间缩短为两个时辰,主要是检查功课、布置任务。
商议好一切,柳夕熏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慢悠悠与杜鹃一同用过早膳才去报名。
制香大赛的报名地点设置在贡院。每位参赛的制香师只需要填写好信息,交给主考官,便会得到一个装有主题词的锦囊。这便是第一轮海选。
第一轮海选将淘汰一半的选手,剩下一半制香师进入第二轮比赛。第二轮则是用指定香料制出指定主题香,这一轮前五名进入最后一轮比试。
最后一轮则是由当今圣上出题,亲自决出优胜者,进入宫廷,成为御用制香师。
柳夕熏早就了解了这其中的规则,只等报名这天到来,甚至想更早一些起身,去贡院门前等着,抢那第一个报名的头彩。
只不过近日来,东京城多了许多前来参赛的制香师,街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昨晚柳夕熏读完书以后,听杜鹃说,贡院门口两日前就开始排队了,今日就算是一夜不睡,队伍怕也是排到两条街以后了。
于是,柳夕熏索性不着急了,吃饱喝足才挽着杜鹃的手,来到贡院门口。谁知这队伍竟拐过了三条街。
“杜鹃,不如咱们晚些再来?”柳夕熏拉拉杜鹃的衣袖,心生退意。
三条街!怕是排到明日也轮不到自己吧。
“小娘子,需要位置吗?我们有排在前排的人,可以把位置让给你。”一衣着朴素,戴着头巾,满眼透着精明的男子凑到柳夕熏身边问道。
“让给我?那你们不报名了吗?”柳夕熏第一次听闻还能让位置的。
“小娘子不知,我们便是这东京城最大的代排队,规模共有三百人,专门代人排队。或者我们先排队,将前排位置卖给需要的考生。”那男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柳夕熏有些心动了,他们有前排的位置,那自己只需要花点钱,便可以快些报上名。
“小娘子,时间就是金钱,你早些报名就能早些拿到制香主题词。”男子极会看眼色,见柳夕熏有些动摇,连忙催促道。
杜鹃看不过眼,鄙夷地说道:“三百人呢,若是没有你们的人,这队伍能少一条街。”
“呀,这位小娘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有人就是不愿意排队,愿意花钱省时间。我们辛辛苦苦花时间排了两天两夜的队,用自己的辛苦换钱,有何不可呢?”
男子口齿伶俐,杜鹃说不过他,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柳夕熏拍拍杜鹃的手,安抚了她,转头问道:“那请问这一个位置,该如何开价呢?”
男子领着柳夕熏往后走了走,指着队伍说道:“不同的位置,价格不一样。这越往前,价格越高。比如说这前十名吧,五百两一个位置。这条街的末端,一百两一个位置,一条街以后的,五十两。”
“天呐!你不如去抢钱吧!”杜鹃闻言,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些人可真是黑心肠,五百两,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五百两。
那男子也不恼怒,仍是用那张利嘴反驳道:“小娘子不知,这世上多的是有钱人,制香师中富家子弟更多了。五百两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罢了。我们做的生意可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不是在人家的荷包里抢钱。”
话音刚落,从侧面走来一衣着华贵之人,身旁还跟了两名家丁。他走到男子面前,直截了当问道:“阁下就是代排队的吧,我买个前排的位置。”
男子伸出手掌比了个五:“五百两。”
“成交。”
说罢二人便朝队伍走去。
柳夕熏见状也是摇了摇头,五百两,她一年能挣到五百两吗?
杜鹃摇晃着柳夕熏的手说:“五两银子还差不多,五百两银子,真是黑心肠。杜鹃在顾府当差,每月也只有十两银子呢。”
二人正想离去,那男子又转头过来,拦住二人,一脸为难道:
“方才那位员外出手阔绰,在下也挣着钱了。见小娘子的确为难,不如这样,给小娘子砍去一半的价格,这条街尾的位置,便出价五十两。只想与小娘子结个缘。”
五十两,比起五百两的确让人好接受多了。
柳夕熏又有些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