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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教师的真谛是诲人不倦不是毁人不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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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真希,小惠,还有其他我可爱的学生们,好久不见啊~”
我笑眯眯地跟几个青春洋溢的高专生打了个招呼,毫不客气地伸手在海胆头上揉了一把——说来也是奇怪,明明看起来毛刺刺的,摸起来也只是发质偏硬而已,顺着力道倒下去的样子很是丝滑。
伏黑惠当然没躲过去。
从小到大他对过于自来熟的女人突如其来的亲近行为反抗了不知道多少次,除了招来五条悟那个不靠谱的白毛监护人边哈哈大笑边拍照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索性直接屈服,还能少一点被看乐子的窘迫。
津美纪对此总是乐见其成的。
“哪有好久不见,而且他们几个明明是第一次见你吧。”
真希“切”了一声,拎起手里的咒具就不客气地招呼过来,带着几分被忽视的小小怨气。
我“唔唔唔”地含糊应声,抽出教学用的拐子挡下了小猫伸爪一样的试探:“那不是正好,今天老师请你们去吃饭,没认识的不就可以认识一下了?”
咒术高专的学生一向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三年级的独苗已经光荣休学,二年级的除去在海外兢兢业业工作的乙骨忧太只有三个,一年级也是刚达到平均线的三人。
所以说高专到底有什么必要招聘新的老师?一共就没几个学生,不会出现老师比学生还多这种尴尬情况吗?
我耸耸肩,拿出手机开始订餐厅:“反正我问过五条了,你们今天下午都没课来着,偶尔休息一下劳逸结合也很重要~”
“所有你就休息了两个星期?”
真希犀利地指出了事实。
和自己学生太熟的坏处之一就是,他们很难对你产生什么真正的敬畏……比方说伏黑惠和五条悟(除去打架方面),又比方说真希和我。
我神色淡然,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一个大炸弹:“啊啦,这不是结婚之后发现有不少事情要忙吗……”
虽然婚礼婚纱婚房什么的一件事我都没关心过,好不容易心血来潮订制了一对婚戒还惹出一大堆麻烦……但是没办法了为了在学生面前的尊严就拜托云雀恭弥先帮忙顶一下锅吧!
真希:“结婚?!和谁?不会是那个渣滓吧?!”
惠:“所以其实是婚假……等等什么?”
野蔷薇:“这么年轻的美女已经结婚了?!”
胖达左看看又看看,觉得身边的人已经把能吐的槽吐完了,最后把目光移向了我,必出大拇指:“恭喜。”
我咧嘴一笑:“谢谢。”
“具体的晚饭再说吧,正好等你们另外两个同伴一起,当然那两个人渣前辈就算了。”
要是让他们透露一点我的婚姻真实情况,在学生面前的光辉形象肯定直接变成一片浮云啊浮云……
“我记得二年级的那个是叫狗卷棘,嗯,咒言师,现在挺少见了。”
“一年级的是叫虎杖悠仁吧——”
“我已经见过他了悠仁君是个好孩子”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气氛就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尤其是刚刚还精神十足的两个一年级生,胖达和真希则是大惊失色拼命给我比划手势。
抱歉,什么也没看懂:)
——为什么同学出差会这么沮丧啊,难道这届高专的学生全是恨不得多接点活的卷王吗?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停留了不到片刻就被瞬移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的白毛无良教师打断了:“流火酱~欢迎回到高专!怎么样,从学生变成老师是不是很激动咩?”
“把那些恶心的语气词去掉。”
我反手就是一个大比兜呼在了无下限上。
“啧啧啧,结了婚的女人脾气怎么还变差了,婚假的时候玩得不开心吗?”
我警惕后退:“喂喂,就这么点时间能去哪里啊,少说也得再给我批三个月假期吧?”
五条悟无奈摊手:“一个特级咒术师直接请假三个月会乱套的。”
除非是九十九由基那种完全撒手不管事的。
想到三天前报道后领到的若干任务,我内心一麻。
怪不得七海学长提桶跑路,咒术师这职业的工作强度真的是太非人了。
五条悟深情咏叹:“而且你忍心丢下你心爱的学生们这么久吗?”
众学生先我一步说出了心声:“yue——”
※
二年级的狗卷棘不久后完成祓除咒灵的任务顺顺利利归队,五条悟也厚颜无耻地凑进了聚餐的队伍,美名其曰“新旧老师的交接”。
我沉思片刻带着学生进了家以麻辣闻名的自助火锅店。
和辣党不共戴天的甜党五条悟:“……”
最后还是点了鸳鸯锅,一边菌菇鸡汤一边微辣,算是为了照顾绝大多数人的口味。
其实烧烤比火锅更快捷也同样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但我想到三天前晚上云雀恭弥递来的一碗关东煮,对热腾腾的汤汁突然有了莫名的好感。
打发学生们去拿喜欢的菜品,我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下坐在旁边的五条悟:“现在可以说了吧?悠仁君在外出差没及时回来是什么大事吗?干嘛这么遮遮掩掩的?”
五条悟用旋风般的速度炫完了一盘草莓蛋糕,口齿清晰话语铿锵有力:“嘘……悠仁确实是个好孩子,但他已经在不久前的一次特级咒胎营救任务中殉职了——官方认定,硝子的解剖报告都交上去了呢。”
我顿时了然:“他妈的那群傻逼又针对你——通过你的学生?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去和特级咒灵对战?我……!”
余光瞥见伏黑惠已经随意拿了几样菜品回来,我恨恨地把脏话和着五条悟刚点上来的一块抹茶慕斯一起咽了下去。
“你十五岁的时候倒是让那些老橘子头疼的不行呢。”五条悟“哈”了一声,亮出无下限把我抢食的筷子拦在外面,“要吃你自己再点啊!”
我翻了个白眼,收回手去选菜:“有现成的为什么不吃?”
热腾腾的火锅下肚,很快一二年级就在互相抢菜的过程中熟络起来,狗卷棘身为咒言师开局没多久就被同伴无情ban掉推到一边单独吃清汤锅,剩下几个在辣锅里筷子翻飞抢得热火朝天。
我先前只知道伏黑惠喜欢生姜,还以为他会更偏好同样辛辣的那一侧锅底,但他很安静地在奶白色的菌菇鸡汤里挑煮好的青菜和土豆吃,肉类很少碰,养生得像是个退休的老爷子——不过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如果是我老爸那种哪怕牙齿掉光了喝稀饭都会顽强地要求辣白菜佐白粥……
少年的睫毛纤长而浓密,森绿色的眼眸里情绪平平。
但是我能很明显地分辨出他的心情,和努力用一时的打闹压下内心悲伤的少女相似——
不甘心。
【同级生不久前在自己面前被咒灵杀死。】
这不是那么容易越过去的一道坎。
牛逼哄哄如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在大名鼎鼎的“星浆体事件”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被错误派去对付特级假想咒灵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也差点双双交代在那里,前者被严重刺激直接提桶跑路,后者落下了连反转术式都无法完全治愈的残疾同样离开战斗一线。
高专每年的毕业率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没能毕业的那一半基本上都是折在了就读时期参与的任务里。
咒术师的世界就是这么操蛋,不管你是十五岁二十五岁还是三十五岁,能活到平均年龄都是种奢望,生不如夏花绚烂,死如秋叶之静无声息,年纪大的基本上都是可以归入“老不死”一类的烂橘子……
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所以我实际上不对五条悟的园丁计划有太大希望。
我个人比较建议把花园底层的烂花烂草连根拔了再把土翻两轮:)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手上动作迅疾,从五条悟筷子下一连抢了好几片肥牛放在伏黑惠碗里,语重心长:“看看你五条老师,都快长成电线杆了还补充什么蛋白质,帮他分担点身高,吃吧。”
五条悟不满:“电线杆?你见过我这么英俊潇洒风趣幽默的麻辣教师电线杆吗?!”
我面无表情:“当然,五条学长你既然是最强,在电线杆里也一定是夜晚最亮的崽。”
伏黑惠:“……”
他把肥牛卷塞进嘴里奋力咀嚼,拒绝发表任何言论。
五条悟的心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不纠结与电线杆的话题,笑嘻嘻地一边在清汤锅里涮肥牛卷一边说一些没营养的废话,也不知道是师生之间的心灵相通还是白毛特有的脑电波交流,他愣是从咒言师少年简短的饭团语里解读出“流火老师大家都很好奇你的新婚丈夫耶不如给我们讲讲吧”这么长一串话。
另外两位女高率先投来了犀利的眼神——大概是灵魂里有相互吸引的部分,结识不足二十四小时的她们已经处成了绝世好闺蜜,女高之友胖达都只能甘拜下风,两人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露着含蓄的“八卦”二字。
胖达笑得就比较……露骨了。
我:“……”
看来被一见如故的除了一年生的小姑娘还有我。
我故弄玄虚地矫情了一下:“哎呀,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大概可以从二十年前讲起……”
真希:“不是那个白痴就好。”
野蔷薇:“竹马的胜利?”
胖达:“原来悟是被打败的天降吗……虽然败犬一般是金毛,不过白毛好像也挺接近的。”
狗卷棘:“鲑鱼子。”
伏黑惠沉默地从清汤里捞出一颗香菇。
话题的另一个主角本人露出了见到黄瓜的猫一样的惊吓表情:“……yue。”
我克制住自己把一勺辣椒油浇在五条悟碗里的心情,继续胡编乱造:“好吧,那就近一点,十年前也不是不行……”
十年前——
云雀恭弥十五岁。
小委员长比现在要可爱得多。
那个时候的他大概不知道,八成以上的打架都是我故意挑事,别误会,我不是和他一样追求刺激的战斗狂,我想看到的只有小委员长气急败坏的样子。
鲜活、生动、千变万化……
再看十年我也不会腻。
并盛中学公认的校草是小我们一届的山本武,我觉得这其实不太公正,因为除了我压根没人敢给威名赫赫的风纪委员长投票,如果弄成匿名的网络投票——风纪委员会不能察觉的领域,他的票数一定会一骑绝尘。
明明有老天赏饭吃的一张好面容,内里却是魔鬼一样的愉悦犯战斗狂,走过的地方除了视察的飞机头也就只剩下一只云豆和一个我。
所以很少有人能长时间近距离接触他,研究他脸上的各种表情。
“面无表情”是个很敷衍的形容词,除了真正的病理性面瘫,大多数人的表情都丰富多彩,包括被贴上“高冷”标签的云雀恭弥。
在天台午睡的时候是从困倦到安宁,随着分针在钟表上爬过一圈又一圈,原本微蹙的眉头一点点被秋天的凉风抚平,制服必须老老实实盖在身上否则稍不注意就可能感冒住院——鉴于他换季时堪比豌豆公主的娇气体质。
据说即使是熟睡的时候,一片花瓣掉落的声音都能把他惊醒。
可是我转头看了他那么久,在自己的软垫上来回翻滚半天,他也没有半点察觉的迹象。
十五岁的我会感到莫名的烦躁,伸手抓过无辜的云豆,把小毛团放在掌心里又戳又揉,最后才轻轻把它推回去,放在云雀恭弥脸颊边。
就像是晚风在熟睡的少年脸上落下一个吻。
真奇怪,明明见到最多的云雀恭弥都是和我针锋相对的样子,记忆里最明晰的还是他熟睡时在天台侧躺的模样。
我的叙述开了个头就卡壳了,语言一时无法描述出心中过分复杂的感情,影影绰绰的浪花拍打在海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湿润痕迹,时间洗去我记忆的高清画质,又在岩石上刻下崭新的样子。
“这种现充特有的表情……啧,你们说,是不是很像忧太提起里香的时候?”
五条悟摸着下巴给出评论,啧啧称奇。
三位二年生缓缓点头。
“那你喜欢的是现在的他,还是记忆里十年前的那个他?”
“吧嗒。”
瓷白的勺子掉在桌上,红油从蘸料碟里洒出来绘成刺眼的梅花。
【那他喜欢的是现在的你,还是记忆里十年前的那个你?】
好问题。
我换了个新的调羹,不予置评:“谁知道呢。”
——反正现在他是我的。
十五岁的少女和二十五岁的成年女人此时在心里的声音相当统一。